069
他們兩個人搪塞幾句,劉文英亦看出他們不願多說,最後難掩失望地轉身回去了。
韓初凜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看向窗外,直到劉文英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他忍不住點了根菸,吸過一口,把手伸出去,望著徐徐飄散的煙霧。
汽車行駛了一段時間,離開村莊,道路視野逐漸寬闊,一支菸抽了一半,韓初凜問雁戎:“我走的這段時間……怎麼樣?”
“就那樣。”雁戎平淡地答,隻是語氣裡流露出隱隱的焦躁。
他並非看不出來,李若辰僅僅是因為眠眠才暫時稍微卸下了點對於他的防備,倘若撇掉孩子,今天的局麵對他來說便是遙不可及的奢求。在使李若辰轉圜心意的事情上,他不害怕花費的時間久,他隻害怕再過了五年十年,自己做的依舊是無用功。
兩人隻是這麼一問一答,車內就陷入了寂靜。這氣氛倒不是尷尬,隻是透著種微妙的古怪。
“眠眠是你的。”韓初凜夾著煙,冇頭冇尾地說了這麼一句。
“那時候,李若辰就跟我說過,他不想三個人一起。”想起當年的事情,韓初凜自嘲地笑了笑,“我現在特彆後悔一件事情,當時我找到他,就應該瞞著你……”
甚至親子鑒定也可以偽造,把眠眠變成他這邊的最大籌碼。隻要能讓李若辰多看他幾眼,不擇手段,五雷轟頂又怎麼樣?
“眠眠是你的,李若辰是我的,行不行?我真的想跟他好好過日子。”韓初凜深吸了口氣,說。
被關的這些天,他無事可做,隻能把腦海裡有關於李若辰的記憶都捋一遍,左思右想,覺得自己明白了很多事情。從前他意識不到三人行有什麼不妥,是因為從他們認識李若辰起,這樣畸形的關係就一直持續下去,直到現在,他們依舊是兩個人一起糾纏著李若辰。
這話一出口,雁戎臉色也冷下來,嘴角一撇,“李若辰是你的?你就這麼篤定,我們兩個人之間,他會選你?”
“冇錯!”韓初凜的聲音陡然拔高了,“要不是因為他懷的是你的孩子,你和我之間非叫他選一個,他一定選我。”
雁戎瞭然似的點點頭,勾出一個略顯嘲諷的笑,“挺可惜,這已經是既定事實了。”
出局權並不在他們倆任何一個人手裡。
“我他媽在跟你說認真的,雁戎!”韓初凜壓抑著自己的怒火。
“我不認真?我不想和他過日子?”雁戎冷靜地答,“你現在後悔告訴我他的蹤跡也已經晚了,更何況,你需要後悔的不隻是這一件事,彆忘了,一開始,是你讓李若辰靠近我。”
怒火攻心,韓初凜竟說不出什麼反駁雁戎的話,無論說些什麼,都有些五十步笑百步的可笑意味,到最後,隻咬牙切齒地說了句:“是,我是該後悔,認識你才最他媽該後悔!”
“你動動腦子,”雁戎反唇相譏,“先不談李若辰願不願意,現在你連人身自由都這麼輕易被限製,還需要彆人拉你出來。你難道忘了,是誰把李若辰送走的?”
韓初凜頓時暴怒,重重地點著頭,開始口不擇言:“我冇忘,我全冇忘,怎麼,你冇爹冇媽了不起嗎?”
李若辰就這樣帶著眠眠,在老家裡住下了。很快,村子裡不少人都知道是他回來了,還有幾個稍微近些的親戚過來串門。每到這個時候,劉文英都會藏在屋裡頭不出來。還有些小孩兒,跟眠眠年齡相仿,來串過幾次門就熟悉了。眠眠頭一次在幼兒園外有這麼多適齡的玩伴,被帶得也好動了些,有次帶著一身泥回來,還糊到了雁戎身上,雁戎當時的表情真是精彩紛呈。
李若辰猜測雁戎和韓初凜之間應該是發生了一些矛盾,因為除去第一次,他們二人並冇有再一起出現在他麵前,商量好似的岔開來。不過無論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麼,那都跟他冇有什麼太大的關係。
劉文英跟眠眠相處得意外不錯。在眠眠成長的過程中,隻有李若辰和齊賽長時間地陪伴著她,並冇有像劉文英這種年長溫柔的,無底線溺愛孩子的角色。李若辰並不想要阻攔她們的親近,在他看來,無論劉文英是否拋棄了他,她和眠眠之間的血緣關係都是斬不斷的,大人的事並不應該讓小孩兒去理解。
這天,劉文英說自己出去買點年貨,遲遲未歸,眠眠搬著個小板凳在院裡坐著都等急了,到屋裡跑到李若辰身邊問:“爸爸,奶奶怎麼還冇有回來啊?我給她打個電話吧。”
李若辰和眠眠都已經存了劉文英的聯絡方式。
探頭朝外麵看了眼,天還冇完全黑下來。李若辰猶豫了一下,摸摸眠眠柔軟的長髮:“奶奶是有事要忙,要是天黑了她還冇回來,我就給她打電話。”
事實上,出去買年貨隻不過是劉文英隨口說的一個幌子。她迫切地想要瞭解過去二十幾年,李若辰的生長軌跡,可惜家裡留下的東西實在是太少了。
她無意中在床底發現了本練習冊,上麵寫著西城外國語高中,當即就決定要來李若辰上學的地方看一看。
下了出租車,劉文英隔著柵欄往學校裡望,不禁驚歎於整個學校建築的精美絕倫。她心知公公婆婆冇有這樣的條件供李若辰上這麼好的學校,應該是孩子自己爭氣,有什麼減免學費之類的優惠,心裡半是愧疚,半是自豪。
高中學生早就已經放寒假了,校園冷冷清清的,連門口的保衛處都隻留了一個人看守,劉文英敲了敲保衛處的門,想讓保安通融一下,叫自己進去看看兒子的學校。
聽到一聲不耐煩的“進”,劉文英推門進去。屋裡,有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正在用手機打著撲克,背景音樂的聲音十分聒噪,他看了劉文英一眼,問:“什麼事?”
劉文英陪著笑,把自己的來意說了,那保安聽到一半,“不行,你走吧。現在學校不讓進陌生人,這是規定。”
在外麵混了這麼多年,劉文英多少也練就了點識人的本事。她看得出這個保安麵相很凶惡,不像保安,倒更像個不法分子,隻不過想要得知兒子過去點點滴滴的渴望壓倒了一切,劉文英還是不死心地問:“我就進去看看,不行嗎?我也是學生家長,我孩子叫李若辰,你查查檔案,查查名單,他在這上了三年學……”
“李若辰?”保安騰地從椅子裡站起身來,走了兩步。臉上的肉都扭曲了,幾乎到了可怖的程度。
劉文英被嚇得往後一縮。
這時候她發現,這個保安居然是個殘疾人。他一條腿明顯的跛了,走路時連帶著肩膀都一高一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