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回 意難平（二）
人心本不足，鄭氏又豈能甘心鄭蕎隻為右孺子。聽罷李氏之言，她道：“那日聽夫人提及陛下要為太子擇孺子，妾一心隻想為家族搏一份榮耀，未來得及細細思量，便將蕎兒接入宮中。這太子開房之人，若來日為太子誕下長子，豈非命不保矣？莫說蕎兒憂懼，便是妾，想來亦是擔憂十分！”
李氏聞言，便知她心有它念，忽地計上心來，佯作心疼道：“是吾的過錯，若非吾無心將太子擇孺子的訊息告訴了你，那蕎兒也就不會有此憂慮了。”
鄭氏忙道：“是妾求夫人相助，又豈可怨夫人？”
李氏淡淡一笑：“劉氏是袁夫人外女，一應事宜定是聽袁夫人安排。可袁夫人平日裡依附皇後，如今皇後被陛下禁足，失了治宮之權，那她便不足為懼。吾與鄭阿妹同心協力，自有萬全之策，可保蕎兒平安！”
二人正言語之間，環丹匆匆入得內來。
見鄭氏也在殿內飲茶，環丹向二人行罷禮，便隻立在一旁，卻不出聲。
“不知昨日何人向陛下進了言，陛下晨起便讓大監去了皇後寢宮，吾著環丹去瞧瞧。”言罷，李氏轉頭對環丹道：“鄭嬪並非外人，但說無妨。”
環丹走到二人麵前：“奴方纔打聽到了，昨日陛下出了禦書房就去了倚德苑。”
李氏心內自是不悅，卻不動聲色道：“陛下待昭儀之情羨煞旁人，闔宮姊妹竟無一人可及。”
鄭氏本就心存妒忌，便介麵道：“莫非這昭儀有狐媚之術？”
鄭氏話音將落，便聽窗外廊下有近婢婉紅聲音傳來：“貴嬪，盧嬪求見。”
見李氏頷首示意，環丹忙出去將盧氏接了入內。
向李氏行罷禮，又與鄭氏彼此道了安，盧氏這才入席坐定：“貴嬪，妾得了個訊息，思忖著應來稟了您。”
環丹奉了茶盞，李氏邊親手為盧氏舀茶，邊笑道：“盧阿妹不妨說給吾聽聽。”
盧氏不及飲茶，便道：“昨日黃門侍郎馮聿大人入了內宮，好像去了倚德苑。”
李氏心內一怔，卻作不經意道：“哦，盧阿妹你倒是訊息靈通呢！”
盧氏解釋道：“妾有一同族阿弟，在當值宮門，剛纔他遞了訊息給妾，昨日見馮大人入了內宮。妾思忖著，這些日子皇後被陛下禁足，馮大人入宮定不是為見皇後…”
不待盧氏言罷，鄭氏便問道：“你那阿弟又如何得知馮大人是去了倚德苑？”
盧氏道：“宮城之內，以陛下寢宮居中，妾阿弟見馮大人入宮之後往西南麵而行，那自非拜見陛下。”見李氏微微頷首，她心內得意，繼而又道：“如今貴嬪掌了治宮之權，馮大人入宮須當知會貴嬪，可妾與貴嬪一宮而居，昨日並不曾聽聞馮大人往咱們宮內，故而妾斷定馮大人入宮必是為解皇後之困，妾又怎敢怠慢，特來稟貴嬪知曉。”
李氏此時已將幾件事做了聯絡，雖心內憤恨，麵上卻隻淺淺一笑：“盧阿妹事事為吾思慮，吾自當將這份情誼銘記心間。”
鄭氏見李氏一臉雲淡風輕，急道：“昭儀與皇後還真是姐妹情深，倘若她們聯手，那闔宮姊妹就永無出頭之日了！貴嬪莫要大意了。”
李氏故作無奈道：“吾本想籍執掌宮權之際為眾姊妹爭一番恩寵，看來是吾不自量力了。”
盧氏正要介麵，卻又聽婉紅聲音：“奴見過大監，大監您稍後，奴這便去稟報貴嬪。”
殿內眾人麵麵相覷，不知三寶此時因何而來。
向眾人行罷禮，三寶笑道：“奴擾了貴嬪與鄭嬪、盧嬪飲茶敘話，奴有罪。”
李氏笑道：“大監說哪裡話，吾與兩位阿妹一宮而居，日日相見，不過閒話家常，又何來打擾之說。”
“闔宮之人皆讚貴嬪敬上愛下，奴謝貴嬪不怪之情！”三寶含笑垂首，“陛下著奴來知會貴嬪，眾皇子與公主年幼，啟程之時皆隨生母同車，不再另設車輛。”
李氏頷首道：“陛下前幾日已與吾提及此事，請大監代稟陛下，闔宮上下一應所需車輦吾皆已安置妥當。按例，吾與羅夫人、袁夫人乘以油色朱絡網車，九嬪與世婦便是通闤車，禦女們則為偏闤車。”望了一眼盧鄭二人，她又道：“隻是昭儀車駕…那日少府卿對吾言，陛下令羽林衛另行安置…”
羽林衛是皇帝近衛之旅，平日裡隻安置皇帝車駕，鄭氏與盧氏聞言，心內酸澀無比。
三寶笑道：“奴此時前來便是因了皇後與昭儀車駕。”
李氏此番行落水險招，隻為令皇帝厭惡皇後，如此可將她禁在鄴城宮內，自己便可獨掌宮權，繼而再圖鳳位。可此時皇帝令自己為皇後準備車輦，李氏心內豈能不驚。
隻兩個彈指，李氏便定了心神：“皇後所乘車輦為金根車，需重翟，羽蓋，複加青交絡帷裳為飾，自是馬虎不得。若陛下昨夜在吾宮中稍稍提及，吾亦可早些為皇後備下，又何勞大監再辛苦前來！”
三寶笑道：“陛下體恤貴嬪，不願貴嬪夜裡多思慮，奴本就侍奉陛下之人，又何來辛勞之說。陛下說，皇後身為後宮之主，卻無力照拂嬪妃，以致貴嬪落水，故此番車輦隻以安車為駕，以示懲戒。”見李氏不語，他繼而又道：“昭儀已請旨陛下，所需車駕與三位夫人相同便可，毋需另做安置。”
待三寶離去，鄭氏憤憤道：“皇後對貴嬪行陷害之舉，陛下卻隻將她禁足幾日，雖說以安車為駕，可那安車亦是皇後平日裡出行所用簡仗之車，算不得懲戒。陛下此舉，畸重畸輕，有失公允！”
盧氏冷哼道：“這後宮果然是她馮氏天下，陛下怎可如此厚此薄彼！”
李氏徑直起身走到香爐畔，緩緩自香函內取了新製香料添入爐內，又試了爐溫，合上爐蓋，微閉雙目，深吸一口氣，臉上卻看不出半分喜怒哀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