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廬陽舊時光------------------------------------------,藏在廬江腹地,看似不起眼,可故事比浣溪的流水還要綿長。世人隻知太祖皇帝南巡賜名“廬陽”,卻少有人曉得,在大鹿朝開國之前,這兒還有一段埋在煙火裡的古舊往事,更有幾樁因吃而起的趣聞,成了鎮上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浣溪橋頭老槐樹下,幾個乘涼的老者圍坐一起,搖著蒲扇,嗑著瓜子,有一搭冇一搭地嘮著舊事。王文德剛給孩童們放了學,路過橋頭,也駐足聽著,時不時插一兩句嘴,身旁還跟著蹦蹦跳跳的王紫嬌,雪珂則怯生生地牽著他的衣角。,聲音沙啞卻清晰:“你們年輕人啊,隻曉得廬陽是太祖爺賜的名,可曉得開國前,這兒叫什麼嗎?”:“老陳伯,您老見識多,給咱們說說,也讓孩子們聽聽。”,像是望向很遠的時光:“那時候啊,天下還不叫大鹿朝,這兒叫廬溪,就是個小村落。村民們不種田便捕魚,不捕魚便養花,日子清淡,卻安穩。那會兒,廬溪的花就已是遠近聞名了,尤其是荼蘼,一到暮春,開得漫山遍野,香得人骨頭都酥了,說是人間仙境,一點不誇張。”,忍不住插話:“晚輩隻在舊冊上見過零星記載,原來竟是真的?那後來呢,怎麼就敗落了?”“唉——”陳老者長長一歎,“後來天下大亂,戰火四起,兵荒馬亂的,哪兒還有淨土?廬溪這般好地方,也遭了兵火。房屋燒了,田地荒了,百姓四處逃荒,院裡頭養了幾輩子的花,全被燒成焦土,成片的荼蘼,一根活的都冇剩下。”,王雪珂也似懂非懂地皺起小眉頭。這時王紫嬌卻蹦起來:“陳爺爺,那後來呢?咱們廬陽的豬和雞,也是那時候就有的嗎?”,陳老者摸了摸她的頭:
“你這小丫頭,就記著吃!要說這廬陽豬和廬陽雞,還真和廬溪的舊事沾點邊。”
另一位李老者接話:
“直到太祖皇帝定鼎天下,南巡路過廬江,一眼就看中這兒水土肥、地勢好,又聽說從前是養花勝地,當即下旨重建村落,賜名‘廬陽’——廬水之陽,民安物豐。還派人四處找尋當年逃散的村民,讓他們回鄉重操舊業,養花、耕田、捕魚,這才一點點活過來。村民們養的豬,吃的是落花殘葉、野菜番薯藤,喝的是廬江活水,肉質竟格外鮮嫩,雞也是在花圃裡啄蟲啄花籽長大,燉起湯來香得很。”
王文德撫著鬍鬚,點頭笑道:
“原來如此,難怪咱們廬陽人愛花如命,連豬和雞都沾了花香的福氣。我常對七娘說,書中寫儘山珍海味,都不如咱廬陽一頭‘閒花豬’,肉裡都帶著淡淡的花氣,不腥不膻。”
“可不是嘛!”
陳老者笑道,
“早年有位徽州茶商路過廬陽,在南岸酒肆點了一盤紅燒廬陽豬,才吃一口,當場拍著桌子大叫:‘天下竟有這等好物!’當即連趕了三天路的貨也不顧了,說‘寧賣一擔茶,不換一斤肉’,這話傳回廬陽,百姓笑得直不起腰,從此就有了‘徽州茶貴,不如廬陽豬肥’的順口溜。”
王紫嬌聽得眼睛發亮:
“哇!那廬陽雞呢?我娘燉的雞湯最好喝了!”
李老者哈哈一笑:
“廬陽雞的典故更有意思!早年有位京城來的大官,南巡路過廬陽,地方官擺了一桌子山珍海味,大官卻眉頭皺得老高,說油膩無味。地方官急得滿頭汗,隻好叫酒館掌櫃端來一鍋最普通的清燉廬陽雞,湯一上桌,香氣一飄,大官眼睛當場就亮了,連喝三碗,連呼‘土雞不比鳳凰差,一口鮮氣忘京華’,臨走還特意帶了幾隻走呢!”
雪珂小聲複述:
“土雞不比鳳凰差……”
惹得眾人都笑了。王文德望著腳下的浣溪橋,輕聲道:
“這橋也是太祖爺下令修的,三百多年了,見證了咱們廬陽的起落,也見證了這些吃出來的趣聞。”
眾人順著他的手勢望去,浣溪橋青石板橋麵光滑溫潤,兩側石欄杆刻著花草鳥獸,雖經風雨侵蝕,紋路已模糊,卻仍見當年工藝。橋麵上,小販吆喝著,婦人洗衣說笑,孩童追逐打鬨,一派熱鬨景象。
“要說咱們鎮上,最靜雅的是廬陽書院,最煙火的就是這橋頭的熱鬨,最勾人的,就是這豬香雞嫩。”
陳老者感慨道,
“花木養身,詩書養心,美食養人,咱們廬陽能有今天,靠的就是這三樣。”
夕陽漸漸西斜,餘暉灑在石橋上,浣溪水麵波光粼粼。王文德牽著雪珂,帶著蹦蹦跳跳的王紫嬌往家走,路上還不忘給兩個女兒講:
“讀聖賢書,吃人間味。咱廬陽的豬,養得老實;咱廬陽的雞,跑得勤快;做人也當如此,踏實本分,日子自然香。”
回到閒花堂,謝七娘正燉著雞湯,香氣漫滿整個宅院。王紫嬌立馬跑到灶台邊:
“娘,娘,陳爺爺說咱們廬陽的雞,連京城大官都愛吃!”
謝七娘笑著點頭,王文德則坐在八仙桌旁,拿起《喻世明言》,卻忍不住嗅著雞湯香,對謝七娘道:
“馮夢龍先生寫儘世情,卻冇寫過咱廬陽的豬和雞,若是他來,定要多寫幾筆。”
謝七娘端過一碗雞湯,嗔道:
“就你嘴貧,先喝湯吧。”
晚風帶著荼蘼香與雞湯香,混著堂內的墨香,成了廬陽最尋常也最動人的煙火氣息,藏著小鎮的過往,也藏著尋常人家的安穩與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