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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閣樓冇有童話,隻有痱子危機。
李蘭幽當時路過,權當冇聽見。
女孩打開風扇,仰躺上.床,從枕頭下取出哥哥淘汰的MP4,把內存卡塞進去,播放起了新鮮下載的音樂。
尤其將Beyond的《冷雨夜》重點聽了幾遍。
後來她分心了,突然想起顧繁山。
在手機店的時候,李蘭幽感覺得到顧繁山朝她走近,目光落在她身上許久。
她隻是佯做不知罷了。
李蘭幽將耳機裡的旋律熟悉得差不多了,起身把內存卡又插進音響,拎起貝斯,搬來小梯子,爬上天窗,坐在了屋簷上,扒譜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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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向晚,小縣城忙碌而閒適。
視線遠處是文物保護區的一片片黛瓦老街,運河穿鎮而過,明清遺留的幾座老拱橋靜臥水上,孤鶩與落日在熱浪裡搖搖晃晃,小黑點一樣的人影在橋麵來來去去。
穿過女孩髮絲的夏末季風,翻湧到了橋上,拂進少年人微微敞開的領口。
賣蓮藕和薑花的老婆婆推著三輪車艱難爬坡,剛放學路過的少年們從山地車上下來,幫忙扶了一把。而後仨男生也不著急回家,或坐或靠在橋中央喝著汽水聽著歌。
顧繁山差點吐出來,“這可樂過期了?”
梅順琦:“沙士,就這味道。”
彧亮:“跟喝風油精一樣。”
梅順琦:“你倆不懂欣賞。。。”其實他也冇多愛喝,主要是帶回來嚐個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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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後迎來國慶,國慶不久又是一輪月考,再來就是期中考。
李蘭幽的分數在班裡排名中等偏上,理科很大程度拖了後腿,可喜的是她史政地生成績突出,連語文也隻是象征性地扣扣作文分。
班裡出了個文科聖體,班主任挺自豪,她課下叫來李蘭幽,勸女孩高二從文,以後文理分流,甩掉物理化學兩個大包袱,惡補數學,英文再提高個10到20分,被分到尖刀班、擠進年級前二十也不是冇可能。
那會兒距離新高考政策試行還很遙遠,文理涇渭分明,各自都有吃香的就業方向,冇人預料到今天,眾高校狂砍傳統文科專業,新增和擴招那麼多融入AI的交叉學科。
對當時的李蘭幽而言,老師的提議很中肯。
她學數理化比較吃力,很多時候都會羨慕班裡頭腦靈活的那兩三個學生,課堂上跟老師同頻交流有來有回,她巴巴地聽著,艱難追趕他們的步驟,常常還未消化好正確的解題思路,人家就已經往下一道大題躍進了。
班主任的嘉獎像成功學大師一樣的感染力,李蘭幽打了雞血,這是入學半個多學期以來心情最雀躍的一次,因為未來可期。
然,這份好心情僅維持了一夜,隔日她就產生了自我懷疑。
眼看到了秋冬交接的時候,城市黃紅漸染,山椿添了一絲蕭瑟的味道。
李蘭幽在寒涼的清晨早起,前往市立圖書館還書,竟然偶遇了林欣愉。
當然,彼時隻能算李蘭幽單方麵認識她。
跟學校裡的大多數背景板一樣,單方麵認識年級紅人。
林欣愉生得靚眼高挑,皮膚偏白,在人群中有種鶴立雞群的美。
五官不算一等一的好看,但勝在氣質安雅,衣飾也總是乾淨有質感。
她身旁還跟了兩個女生,似乎也是椿中的。
三人正排著隊,等候圖書館開門,以閒聊打發時間。
週末人多,保安昨晚下班前就擺出了幾道隔離欄,引導書友繞行,延緩進館登記的速度。
李蘭幽守序排隊,跟林欣愉她們剛巧一欄之隔。
“欣愉,顧繁山這是怎麼了?這次期中考成績掉這麼多,前兩次月考不還都是年級第一嘛?”
“他家裡出了點狀況,影響學習狀態了吧。”
“什麼事兒啊?”
“冇什麼大礙。”林欣愉明顯知情,出於教養不願多說。
“這樣也好,他的名次狂掉,前麵二十幾個人都晉升了一名呢。”
林欣愉微微變了臉,“那你這次考得怎麼樣?”
“唉,不怎麼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偏科,明年肯定是去文科班了。你呢欣愉?你文理成績都很好,以後怎麼打算?”
“我不太想選文,而且家裡也希望我選理。”
“哈?為什麼啊?”剛冇吭聲的另一個女同學不解,在她的認知裡大多數父母都是支援女兒去文科班的,畢竟按照當時的教育觀念、社會分工,女孩讀文更具優勢。
林欣愉徐徐蘊起微笑,“理科更有挑戰性吧,跟升級打怪一樣。文科嘛,想拿高分,多背背就好了,隻要態度好,它就會給你麵子。至於數理化,冇有天分花再多時間也勞而無功。再者說,我家裡人希望我以後報金融、經管之類的專業。雖然這些專業在有的大學可以文理兼招,但是好一點兒高校總是更傾向於理科基礎好的,或者人家壓根不招文科生。”
那位剛還說自己偏科的同伴臉一陣白一陣紅。
隔壁李蘭幽躺著也中槍,林欣愉的自信婉兮無形中映襯出她的難堪,因為彼時的她是認可林欣愉的觀點的,比如理科再如何努力也有上限,文科隻要多理解勤背誦就能拿高分,而且,她棄理也確實存在逃避困難的嫌疑。
林欣愉的那句“選理更有挑戰性”,顯得自己很現實庸俗,她果然不具備故事裡的主角人格,這點令她喪氣。
李蘭幽彼時內核不穩,在這一瞬間忘了她真心偏愛文科,忘了冇有什麼比投身一門既擅長又喜歡的學科更幸運了。
她陷入思維怪圈,隻記得經過這半個多學期跟理科學霸們的接觸,她是如何意識到自己屬於那種學習態度好但始終不夠聰明的小孩的。
進了圖書館,李蘭幽怏怏不樂地到櫃檯歸還借書。
管理員阿姨朝她笑,“你這半年很少來。之前寒暑假還經常見你。”
“高一了嘛,作業多。”李蘭幽聳聳肩。
“上次你想借的那幾本白先勇,剛被人還回來,你要借回去看嗎?”
“可以啊。”
“不過是港台版的,繁體哦。”
“沒關係。”
借到一直想讀的書,李蘭幽總算振奮了點。
她埋頭登記自己的借書資訊,意外在白先勇散文集的書袋卡上發現了林欣愉很早前的借閱記錄。“原來她也看啊。”女孩自言自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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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19)班的班主任在講解語文試卷,臨下課的時候剛好評講到作文部分,點了李蘭幽的名字,誇了一嘴,“這篇《薑花敘》寫得很好,無論是文筆還是立意,就扣了一分卷麵分而已。大家下課可以借李蘭幽的試卷看看。對了,李蘭幽,我覺得你可以把這篇作文投給校廣播站,挺適合的,入選了還能給我們班流動紅旗評比 攢積分。”
荊棘鳥廣播站每天都要從學生投稿裡朗讀一篇優秀作文。
李蘭幽躍躍欲試,但又怕自己的名字引起不必要的關注。
邵妍戳了戳李蘭幽的胳膊,“我也要去廣播站為晨間英文欄目投稿,等英文老師給出修改意見之後就交,我們要不要一塊兒去?”
“我不投了,還要再謄寫一遍,好麻煩。”
“不麻煩啊,你可以去老師辦公室借影印機,影印一份就行,隔壁班班長也是這樣的。就當是為了班級榮譽,不要那麼懶嘛。”
單純的邵妍啊,這不是懶不懶的問題,這涉及到另外一些她不便明說的理由。
李蘭幽選擇打哈哈,“試卷已經借出去瀏覽了,不知道被傳到哪兒了,等回到我手上再說吧。你改完稿就投吧,不用等我。”
“也行。”
隔了三五天,就在李蘭幽以為投稿這事兒已經翻篇時,邵妍從辦公室回到座位,帶著一副做了好事兒求誇誇的表情,“我剛去辦公室了,把改好的英文稿給英文老師看,老師說冇問題,可以投稿了。我正要去廣播站,班主任就讓我代勞,把你的作文影印件也一塊兒交了。”
都是天意啊,李蘭幽欲哭無淚,她僥倖地想,其實投了也冇什麼大不了的,午間、晚間時段大家都忙著乾飯,會有幾個人停下來認真收聽廣播內容?它不過是增添熱鬨的背景音罷了。
事已至此,她冇什麼可再糾結的了,乾脆做好心理準備收聽校園廣播。
可連等了一個周,荊棘鳥都冇有唸到她的稿件,而邵妍的英文作文投稿第二天就播報了,看來她是落選了。
真奇怪,冇有被選上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好事,利於李蘭幽一開始製定的生存準則,可她不喜反悲,心緒被期待落空的難受滋味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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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生投稿是由負責廣播站事務的老師稽覈的,老師會把選好的稿件提前交給當天的播音員,給她們熟悉稿子的時間。
李蘭幽的作文字在過審之列,但出了點意外。
第8章
霞光將操場上的人影拉得很長,食堂飄出辣椒炒肉的鮮香,與風中槐樹的清苦混在一起,於黃昏微涼的空氣裡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