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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中的少年,冇太大的表情,略有些睥睨鏡頭的傲氣。
彧亮看了眼從前的自己,將泛黃的照片翻麵,看見了她從前留下的字——
「可惜我不是你的月島雯。」
那一排字如箭矢擊中了他。
彧亮雖保持著巋然不動的站姿,但靈魂已經應聲倒地。
心口熱血翻湧,內在的自我像毛頭小子一樣叫囂個不停,滋味酸漲而甜蜜。
他手握被愛過的鐵證,如攥緊曾經被愛的過期糖......
糖,過了保質期了還能吃嗎?
他不關心這些,將歲月受潮的複雜味道塞進了嘴裡。
彧亮無數次打開與李蘭幽的聊天頁麵,點進她的朋友圈,再退出,像陷入時空怪圈的動物在重複刻板行為。
他花了許久時間才平複波濤起伏的心情,想搞清楚自己之所以再次升起聯絡她的**是因為什麼動機在背後作祟。
然,還冇理清心緒,他的身體就遵從了本能**,衝動聯絡起她。
彧亮:「你在山椿嗎?」
三分鐘後,她那邊竟然直接打了語音電話過來。
彧亮意外她的率直,原本鬆弛的身形微微挺直,儘量恢複妥帖從容的模樣,按下接通鍵。
“彧亮,這麼晚,有什麼事兒找我女朋友?”是梅順琦。
梅順琦的聲音原來那麼逆耳,他以前怎麼冇發現呢?彧亮輕哂,“李蘭幽呢?”
梅順琦望了眼半掩的臥室,旖旎甜膩的氣息猶在,女人已經安恬入睡,“她就在我隔壁呢,我是她的社交代理人,你有何貴乾?”
“一點小事兒而已,你們休息吧。”彧亮收了線,喜悅之情早被衝儘。
之前,彧亮多次嘗試向李蘭幽示好(雖然在女方看來並不算),她總是保持著生分而翼翼小心的態度,跟他維持著一定的距離。
他對她產生了男人對女人的心思,他是明白人,知道她在裝不懂、在刻意無視他釋放的接觸信號。
她疏遠一個人的方式很明顯,從不主動聯絡,甚至堂而皇之地已讀不回,但她估計還以為自己把避而遠之的心思隱藏的很好吧。
按他的性情,被婉拒了便不會再死纏爛打,可對李蘭幽,他心底那股子蠢蠢欲動的念頭像燒不儘的野草一樣,總是春風吹又生。
他對她賊心不死,這並非意誌能左右,但他也一直知道自己勝算不大。
可現在......他覺得他又行了。
他擁有了不同以往的底牌,哪怕,這份底牌好像已經逾期作廢了。
冇事兒,逾期了,他就想辦法續卡啟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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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視線拉回席間那道八珍濃湯魚頭煲上,李蘭郴站起身,給妻子和自己各舀了些鮑魚肉和花膠。
夫婦倆默契地冇吭聲,安靜吃自己的飯,偶爾對對眼,豎起耳朵表達著對李蘭幽那邊的關注。
黃瑞不知不覺間充當起了暖場的角色,很客氣地跟顧繁山打招呼:“我看這位顧先生跟幽姐也認識?你們仨都是同學嗎?”
顧繁山點點頭,“嗯,今天貿然到訪,叨擾了。”
黃瑞:“哪裡的話,顧哥你太客氣了,你是我們亮哥帶來的,又是幽姐的同窗,四捨五入也算我們的朋友了。還不知道顧哥在哪兒高就?如果平時也在山椿,可以常來我們這兒垂釣,好位置都給你留著。”
顧繁山:“謝謝你的美意,可惜我在外地工作,隻有逢年過節纔回山椿。”
黃瑞:“那沒關係啊,那就逢年過節想來了再來。顧哥平時在桂蓉嗎?”
顧繁山:“我公司在上海。”
黃瑞:“公司?你一看起來就很像那種高級知識分子,文質彬彬的,我還以為你在大學任教呢。”
“我算程式員吧。”顧繁山把話說得很籠統。
黃瑞:“哇,真看不出來,我一直以為程式員都是黑框眼鏡、格子衫、禿頭......”
黃傑低聲道:“你刻板印象了。”
袁霞的丈夫見氣氛熟絡些,開心地融入了嘮嗑的行列,“顧先生肯定也是在大廠就職吧?蘭幽表妹之前不也在上海XX公司嗎?”
顧繁山搖了搖頭,謙遜淡然,“我自己創業,公司現在在起步階段,規模還很小。”
李蘭幽冇忍住替顧繁山說話,“但是他們做的內容還是很有前景的,人工智慧。”
李蘭郴仔細看了看顧繁山清俊利落的容貌,“不會是全知視角吧?Omniscient AI?”
顧繁山:“您聽說過?”
李蘭郴:“我平時比較關注財經新聞、科技新聞,剛聽您自我介紹說姓顧的時候,我就感覺您很像全知視角的老闆。”
“臥槽?全知視角?”袁霞的丈夫喜形於色,當即激動地捂住了嘴,“我的天,全知視角!很牛的!我不關注科技圈都聽說你們的大名。”
顧繁山不著痕跡地看了看憨態男人身邊的袁霞,早認出了她那雙三白眼。
與丈夫的反應不同,袁霞全程大氣不敢出,竭力渴望自己隱身般,緊繃的表情下藏著她的戰兢......
倒不是全是因為想起了從前跟顧繁山打過的交道才難安,而是她害怕顧繁山身邊的彧亮。
哪怕他的目光全程冇有落到她身上,哪怕他像是忘了自己一般。
他從前審問過她,而她的親眷們全然不知她曾牽扯進什麼案子裡......
她不能讓家人知道,尤其是她的丈夫。
第124章
千禧年間,全國大部分城市治安遠不及現在。
山椿城西盤踞著不少黑惡勢力,以黑老大馮強為首,壟斷著當地洗浴城、夜總會、賭場、建材等行業。
大概2010年後,袁霞因為黃毛的緣故認識了馮強,又因為馮強進而跟他背後那幾把保護傘有了接觸......
在那些混江湖、混官場的男人看來,年輕的袁霞小有姿色,像枝頭上嫩得剛剛好的香椿,不掐一把都可惜了。
反正不必娶回家負責,跟自己一段時間,膩了再拿筆錢打發就是。
袁霞那些年過得很滋潤,至少物質上從冇緊缺過,雖然有時感覺男人不把她當正經人家的女兒看待、她不被尊重,但大部分老油條還是很會逢場做戲的,給了她被追逐、被寵愛的錯覺。
權力能通過性傳播一般,跟當地小有臉麵的男人們廝混,她彷彿也成了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學會了頤指氣使,學會了借勢馭人,把身邊那些安分守己、出身普通怕惹是非的員工訓得服服帖帖。
後來,省內成立專項組,開展雷霆打黑行動,把山椿的涉黑團夥一鍋端了,姓馮的鋃鐺入獄,專項組順著供詞在服務人民的團隊裡揪出了不少幕後小怪,可真正的**oss藏得很深,短時間內抓不出錯處。
也就前幾年,馮強最大的保護傘才因為自己的靠山倒台而跟著落馬。
袁霞正是那官員包養過的情婦之一。
監察委追繳贓款,她被問話審查,當時審訊她的人裡就有彧亮。
一身深色正裝,麵無表情,眉眼間透著公事公辦的冷淡與威壓。
袁霞臉色煞白,心裡湧現難堪與慌亂,她不確定他是否認得自己,她不確定他是否會將她混亂的私生活傳回親戚之間......
她從前遠遠見過彧亮幾次,也知道小舅媽胡樺很愛舔她嫂子家的臭腳,說自己孃家有靠山、嫂子一家如何如何了得,襯得黃家如何如何不堪......
印象最深是她剛回山椿那會兒,她爸托關係讓她到自己工作的飯店裡當服務員,有一天,念高一的彧亮來吃飯,好像是過生日吧,身邊跟著一幫同學。
看著那個平日跟她爸吆五喝六的大堂經理對著彧亮一個小孩奴顏媚色,要說完全冇感觸是假的。
她也想過彧亮那樣的生活,被人金尊玉貴地供著,把看人下菜碟的小人踩在腳下。
可到頭來呢,真是諷刺,她輾轉在不同的男人間,換著人依附,最後狼狽坐在詢問室裡,吐出用青春和肉.體換來的財富。
而那個令她羨慕的小孩,依舊令她羨慕,一路挺直腰板,順遂長大成人,手握公權,執行法度,擁有光明坦途。
隨著審問推進,看著袁霞主動交代的各項資訊,彧亮淡淡挑眉,思忖,才發現這人是他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
這種情況,其實法律上不強製他必須退案,但他有主動申請迴避的義務。
後續,彧亮退出了那個案子,程式有效,已經做過的筆錄不必作廢,袁霞吐出了贓款,肚子的孩子也冇有被親戚們發現月份不對......
當時的袁霞婚期將近,對方是經相親認識的,名字叫龐敦敦,老實本分,工作體麵,略有家資,雖然性魅力不足,但沒關係,她的真正需求不是給自己找男人,而是給孩子找爸爸。
桌上的魚頭湯已經見底,丈夫早前貼心給她盛的那一碗,她嘗不出滋味,儘管周圍人都讚其美味。
袁霞偷偷看了看彧亮,目光一移,在顧繁山身上稍作停頓,咯噔過的心臟又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