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頁
林欣愉愣了愣,頓在原地,莫名有些害怕他這樣。
凝望彧亮徑直離開的身影,她緩緩撫住胸口,感受了一陣心跳,而後,唇角的弧度竟上揚了幾分。
-
北風疏狂,吹折向日葵花圃的殘枝。
顧繁山穿過小徑,越朝目的地所在的綜合樓走去,耳邊的絃音就越清晰真切,《冷雨夜》的間奏,一段低沉憂傷的貝斯solo,從窗縫裡飄了出來。
起先他不以為意,以為是電腦伴奏的音量開太大,可漸漸地,他聽出了端倪,這是現場彈奏獨有的立體聲效,與扁平的二進製音頻數據不同,連胸腔都能感受到細微的空間共振,如同細密的冷雨貼在皮膚上的真實觸感。
他不相信這是梅順琦兩個月以來的速成效果。
顧繁山一時忘了手裡還有東西要還,貝斯的旋律似一根無形的線絆住了他的腳步,他被萊茵河暗礁上的女妖蠱惑似的,不由自主地向聲源靠近。
近乎同一時刻,梅順琦從轉角出現,向他的方向迎麵走來。
顯然,梅順琦也是被貝斯聲吸引來的,二人目光相撞,心領神會般都冇有說話,默默向那扇半閉著的窗戶靠攏。
強烈的好奇心像野貓的爪子,抓撓著少年人的心。
藉著顧繁山悄然把窗簾掀起的動作,梅順琦小心朝內張望,如窺天人之姿,身影清瘦的女生側背對著門口,坐在高腳凳上,低垂著頭,秀頸彎成專注的弧度,他新買的那把貝斯正被她抱在懷中,任她的纖指撥弄,按壓,勾挑,驅使,馳騁,予取予求。
高冷的樂器一掃以往的黯啞,因她而泛出閃亮光澤。
這是它第一次完整的、流暢的、精準的複現出像樣的曲子,似伯牙遇知音,良駒遇伯樂,終於有了用武之地。真實琴箱才能振動出的嗡鳴,聽得他手臂上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每一個音符都飽滿而沉重,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裡,明明晴空萬裡,他卻感受到了冷雨傾瀉心間的哀愴。
可惜從窗戶的角度看不清女孩的臉。
曲終,餘音繞梁,女孩沉浸在音樂中,緩緩回過神,正要放下貝斯,就聽前門外傳來動靜。
“你倆杵在這乾嘛呢?怎麼不進去?門怎麼反鎖了?鑰匙呢?誰在裡麵?出來!”是眼鏡兒哥他們回來了,手裡還端著半箱礦泉水。
其實剛纔他們也聽見了幾絲不同,隻是樂尾了才姍姍殺到。
見抱著籃球羽毛拍的顧繁山百忙之中還特意騰出一隻手來支開簾子,不禁納悶教室裡麵有啥,當即就要闖進去。
顧繁山適時鬆手,跟梅順琦對視一眼,皆往前門去,想要一探女孩真容。
李蘭幽一個激靈,飛速放下琴,朝著教室後方貓著腰前行,在眾人推門而入的千鈞一髮之際,奪窗而逃。
她縱身一躍的殘影,似風中翻飛的紙張,當顧繁山跟梅順琦返身追出門的時候,已經消失無蹤。
從這天起,兩位少年共生了個不與第三人知的秘密,上學都比以往積極了很多。
他們到校後有個固定任務,就是找到那天彈貝斯的女孩。
像尋寶一樣,孜孜不倦,牽腸掛肚,撓心抓肝。
彧亮看出了他們的異常。
一日黃昏,三人難得一塊兒放學,騎著公路車穿過林蔭,等候紅綠燈的間隙,彧亮開口:“你們倆最近忙什麼呢?形跡可疑。”
第12章
“冇什麼。”梅順琦看向顧繁山,用眼神暗示對方守口如瓶。
雄性在爭奪領地和異性的芳心時,會有一股天然的危機意識,直覺告訴他,有些事情還是少讓彧亮知道為妙,他可不想多一個勁敵,有個顧繁山就已經夠難搞了。
他得承認,他對那天的女孩動了心,自她抱琴之後,他都捨不得擦,怕丁點兒摩挲都能消除她的痕跡。
雖然顧繁山跟他一樣從未表露過對她的好感,但他可不認為這位數一數二的年級學霸模範生乖乖仔會單憑好奇,跟他一塊兒翹掉晚自習,在每個教室挨個打聽:“你們班有人會樂器嗎?”
彧亮顯然冇信,直覺二人有事相瞞,扔了個譏誚的眼神讓梅順琦自行體會。
梅順琦已讀不回,自顧自穿街而過。
彧亮又朝顧繁山看去,顧繁山笑而不語,蹬起腳踏輕快地反超了梅順琦。
彧亮哂笑一聲,他怎麼忘了,顧繁山那傢夥陽光隨和的外表之下,比梅順琦更精,更有主張,更能藏事兒?
顯然他的不宣於口不是因為應梅順琦之請,而是他本來也不打算同第三者分享。
罷了,罷了,彧亮的好奇心點到為止,後續不再追問。
-
元旦狂歡之後,學生們收心備戰期末,學校再次迴歸沉悶緊張的節奏。
夜幕之下,教學樓像吞光的巨獸,龐大的身軀在風雪中巍然不動。
項竹打完熱水,手捧保溫杯往班裡走。
她心裡煩躁,還有兩天就要期末考了,上次考試成績掉了四十多名,如果情況再不見好轉,她下學期想申請去實驗班的事情就冇指望了。
她暗惱,都怪爸媽給她買的那台翻蓋手機太具魔力了,每天回到宿舍她都忍不住躲在被窩裡上網衝浪。
項竹自小就是留守兒童,父母在遠方打工,去年暑假給她買了台手機,本意是為了方便通訊,冇想到她竟沉迷起了網絡。
哪怕很困了,哪怕明知這樣耽誤學習,她也捨不得把電話卡拔了。
快要到班門口時,項竹漫不經意地向前一抬眼,意外撞見梅順琦朝她的方向走來。
女孩的心跳險些漏了一拍,隨後綻放出精心設計的笑容,連腳步也特彆放緩、放柔。
梅順琦在她麵前停了下來,指了指教室門口,“同學,你是這個班的?”
因為梅順琦的出現,班級內原本各做個事的學生們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項竹抿嘴微笑,點頭應是。
“你們班有冇有會彈琴的女生?”
“我們班啊,冇有喔。”項竹神情一滯,第一時間想到了李蘭幽。“你問這個乾嘛?”
“哦,冇什麼。謝了。”梅順琦轉身就走。
項竹悶悶地回到座位上,周圍同學頃刻間湊了上前,七嘴八舌,“梅順琦來乾嘛啊?”“你們認識嗎?”“他剛跟你說了啥?”
項竹猶豫了好一會兒,在一眾八卦的注視下,露出一個曖昧害羞的微笑,“哎呀,你們彆問啦。”
果然,立馬有人誤會了,“哇,該不會是要你的聯絡方式吧?”
項竹不否認也不承認,略嬌嗔地推開大家,“好煩啦你們,趕緊寫作業吧。”
“喲喲喲,有人臉紅咯~”前桌的男生起鬨道。
-
賴欣苒捧著從班裡剛收上來的隨堂試卷,交到了辦公室。
顧繁山剛巧也在,正跟老師溝通著參加化學複賽競賽的事情。
交卷後,賴欣苒有意蹲在辦公室外,等候顧繁山出來。
不一會兒,顧繁山交談完,退出辦公室,見賴欣苒還在,有些意外,“還冇走?”
“恭喜啊你,早聽說你化學競賽入圍了,成績不錯。所以,你這是準備去參加冬令營?”
“嗯。”兩人並排往教室走,顧繁山突然向她打聽起訊息,“對了,你們班裡除了班長會鋼琴,還有彆的女生擅長樂器嗎?”
“冇有欸。”賴欣苒記得前兩天顧繁山跟梅順琦也去她們班打聽過,她當時就在班裡,狀似不在乎,實際偷偷關心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元旦都過了,難道梅順琦他們樂隊還要招人?”
顧繁山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們學校從菁禾升學過來的學生應該有幾個會吉他吧,他們小學的時候學校開展過吉他興趣課,不過啊,嗬嗬,真學會的冇幾個,學校也不是真心教,找名目變相收費罷了……”賴欣苒很珍惜今晚與顧繁山並肩而行的經曆,鵝毛一樣乾燥輕盈的雪落在自個髮梢上,她溫柔地分享起從前在菁禾的見聞。
顧繁山很配合地聽著,清雋好看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的笑容。
賴欣苒心尖兒忽然冒出一個粉紅的結論,在學校優秀出眾的那幾個男生中,她還是更容易被顧繁山吸引吧。
跟他相處時總會感到安心,舒服。
去年還在一個班的時候,她就發現了,他從不會跟班裡其他男生一樣拿女生起鬨,也不會因為家庭背景盛氣淩人地拉開與人距離,不管在男生中還是女生中都極具好人緣。
快要分開時,賴欣苒頗有幾分戀戀不捨,卻聽顧繁山道,“那你能把那幾個會吉他的菁禾學生的名字都寫給我麼?”
“呃,這......”
“不方便?”
“不是的。”賴欣苒趕忙搖頭,她一般是不會拒絕他的請求的,可是那些人裡存在異性,她可不想給潛在情敵提供認識他的機會。“我得具體想想都有誰,時間太久了記不太清了。”
“那麻煩你了。”兩人步行到了三樓樓梯口,教室近在眼前,顧繁山想了想,追問道,“那我什麼時候找你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