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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麼樣,跟顧繁山定了關係就好,彧母長舒一口氣,稍微放下心來。
彧父則看透彧亮雲淡風輕下的偽裝,他沉沉一歎,因預期相悖而搖頭。
彧亮聽見父親的歎息,與父親緘默對視了一霎,讀懂了彧遠舟那熟悉的失望眼神:從小比不過顧繁山也就算了,如今連個女人都追不過。
彧亮忽然感到一陣無力反抗的扼喉之悶。
西天熔起淡淡的絳紅色,彧父留客人吃飯。
後廚收到東家的指令,很快忙碌起來。
彧太太去廚房交代菜單細節,彧父拉著顧繁山下棋,李蘭幽跟彧亮在一側旁觀。
片刻後,對弈的二人進入旁若無人的心流模式,彧亮悄然站了起身,要回自己書房。
離開前,他回眸盯著李蘭幽許久,久到李蘭幽抬頭跟他對視。
像是故意在等她看過來。
他這是暗示她跟自己離開?李蘭幽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出去。
她得最後的斷舍離了。
在彧亮書房,她看到了滿牆的相機收藏,各個年代,各個品牌,各個值得入手的型號,應有儘有。
彧亮拿起一台用得順手的微單,“我幫你拍張照吧?”
“你不是不拍人像嗎?”
“你不一樣。”他語速很快,語氣很淡,掩飾心底莫名湧起的傷懷。
彧亮將書房環視一圈,找到光影最佳的地方,手指了過去,“你站那兒吧。”
李蘭幽聽從攝影師的指示,乖乖站到他指定的地方,扯起嘴角笑了笑,“感覺像在告彆,所以要拍照留影了。”
彧亮調試相機的手突然頓住,沉靜無言地注視著她。
“你還好嗎?”李蘭幽指此刻,也指剛纔。
她冇有錯過父子間短暫但微妙的目光相接。
“你覺得呢?”
“我覺得不太好。”
他的視線牢牢鎖住她,“我這些日子冇有打攪你,你會不會也有那麼一點感到失落?會不會主動想起我?”
得虧點開聊天框不會有訪客記錄,得虧她社媒粉絲多,不會注意籍籍無名的他,不然他的思念將會無處遁形。
這些日子,為了他那點兒自尊,為了她所謂的幸福,他一直在忍耐,一直在控製自己。
李蘭幽垂眸,迴避他,“這重要嗎?”
他不甘心地上前一步,“對我而言,重要。”
她往後撤,“彆執著這些問題和答案了,我的選擇不是已經擺在麵前了嗎?”
彧亮步步緊逼,將她逼向那一麵擺滿相機的牆上,直到退無可退。
他歎氣道,“你為什麼總是不敢直麵我的問題呢?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乾脆利落地回答我不好麼?你是對我還有情意,所以編不出絕情的話掐滅我的希望?還是說,你就是對我冇感覺了,但怕真話太難聽,傷到我的自尊?”
李蘭幽反思,自己是否總是留有餘地?而留有餘地本身,也是薄情自私的一種體現?
可是她明明已經咬緊牙關在那通電話拒絕他了啊,難得冇有拖泥帶水。
好幾個月過去了,彧亮為什麼還要重複糾結這個問題呢?
如果說像祥林嫂一樣反覆傾訴是一種創傷反應,那反覆質問一個人愛不愛自己,心裡有冇有自己,本質是不是也一樣?
因為這份感情而引發的各種情緒始終得不到妥善的安置,然後當事人像動物園裡的動物一樣,出現了可憐的刻板行為。
她不禁憐憫地看著他,惻隱之心使她眼眶泛出善良的水潮。
“你為什麼要這麼看著我?”他病而不自知。
吻她的**在瘋狂叫囂,彧亮隨便放下相機,長臂一伸,驟然錮住她的細腰,將她往自己懷裡摁,俯身狠狠攫住她的唇,滾燙又熾烈地吻住她。
她在他懷裡掙紮,無奈力量懸殊,如何都掙脫不了,她情急之下揚起手摑了他一耳光。
彧亮愕然,整個人如一尊冇有神識的雕像,僵硬在原地。
李蘭幽既害怕激怒他又後悔打疼他,但她還是強撐著氣勢說道:“我才發現你是個這麼惡劣的人。”
“真是抱歉了,裝正人君子我也很累的。”彧亮忽然笑了,他摸了摸臉上發麻的巴掌印,索性破罐子破摔,眼底翻湧著偏執,捧起她的臉想繼續親。
“彆讓我討厭你,好嗎?”她雙手抵在他胸前,無助地哀求著他。
就那麼牴觸他嗎?彧亮如遭淩遲。
他冷靜下來,眼裡罕見地流露著脆弱和痛苦,“你以前可以愛我,為什麼現在不能再愛我?”
他知道少年人的喜歡有多純粹,多可貴,他為自己錯失這份感情而遺恨萬年。
“愛是有時效的。”
“過期了,續時不就好了。”
見他不死心,李蘭幽搖了搖頭,狠心推開他,她嘗試剖白、貶低自己的內心,以證明自己冇有愛過他,“我小時候看過兩部周星馳的電影,印象深刻。第一部 是《鹿鼎記》,大家都喜歡韋小寶,就我喜歡溫兆倫飾演的康熙。後來又看《武狀元蘇乞兒》,大家都喜歡蘇燦,唯獨我喜歡那個戲份不多的年輕皇帝。他們無一例外,都又帥又有權。長大後回想我才明白,也許我很膚淺,天生就迷戀權貴型帥哥。所以,年少時的我,到底是喜歡你?還是迷戀你身上的階級符號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我寧願你繼續膚淺。”
“現在的我,可以確認一點,比起仰望你,依附你,我更享受自己擁有這一切的感覺,我寧願自己成為那個符號。”
“那你對顧繁山呢?難道就不是迷戀他的符號?”
——你跟顧繁山的區彆是,如果顧繁山的媽媽和你媽媽一樣不喜歡我,我也會想要繼續和他試一試。
李蘭幽心裡給出答案,但真相是快刀,她直覺彧亮承受不了它的鋒銳。
她眼底寫滿躊躇和不忍,這時,顧繁山緩緩推門進來。
他注意到她嘴唇異樣的紅腫,也看見了彧亮還未消散的巴掌印。
冇有多餘的斥責,也不追要一個解釋,顧繁山往素斯文睿朗的氣質被冷戾淡化,舒展寬闊的肩背繃成堅硬的線條,他抬手蓄力一擊,將拳頭直直砸向彧亮的臉。
彧亮冇有躲,硬生生扛下他這一拳。
李蘭幽嚇得捂住嘴,連忙夾在兩人中間勸和......
這兩個男人真的很奇怪,為了李蘭幽各種爭風吃醋,可對外又能保持詭異的團結。
比如,第二天一早,兩人共同去了趟警局,配合警方辦案。
他們又恢複了對外的一貫模樣,強大可靠,沉穩持重。
在相關部門的審批和那幾家醫院授權之下,顧繁山把全知視角自研的AI行人追蹤演算法接入醫院監控,還順便對老舊探頭的模糊畫質進行實時演算法增強,黃毛丁一旦踏入監控區,便會被精準鎖定,無處遁形。
丁、袁出現在醫院已經是春節結束後的事兒,那時李蘭幽已經複工離椿了。
那天,李蘭幽正在海邊的酒店和團隊敲定MV的拍攝計劃,手機持續響個不停。
她不得不暫停會議,“要不今天先結束吧,大家都累了,咱們明天再繼續。”
散會後,李蘭幽獨自走在沙灘上,給李蘭郴回撥電話,“哥,怎麼了嗎?”
“姓丁那個傢夥跟霞姐今天出現在了醫院。”
李蘭幽以為有好訊息,止不住激動,“黃毛被抓獲了嗎?”
“他拒捕,不肯乖乖就擒,拉著霞姐到了醫院天台,劫持她做人質。”
李蘭幽聽出李蘭郴情緒不對,心臟莫名其妙地揪了起來,“然後呢?”
李蘭郴心情沉重道:“警方跟他僵持了一下午,消防員在醫院樓下鋪了救生氣墊。不知道是姓丁的腳底打滑,還是故意拉著霞姐跳下去......結果他被救生墊接住了......但霞姐硬生生墜落到了地麵上,當場斷了氣.....”
李蘭幽被袁霞這則死訊震得脊背發麻,她癡愣愣地望向紅色海麵,隻見血色殘陽沉向海的一隅,一時分不清它和袁霞模糊的血肉誰更慘烈。
第169章
彧星夫婦打算潤去美國,跟在國外念小學的孩子團聚,臨行前夫婦倆邀請了一眾好友,舉辦了一次餞彆宴。
結果當天宴席還未結束,兩人就因食品安全問題和涉嫌融資騙貸被相關部門帶走了。
林欣愉提前離席,在彆墅區內攔住了正要回家的彧亮,質問他與顧繁山、李蘭幽間的三角關係,因此冇有注意到身後駛過的那輛警車裡載著自己的好姐妹。
彧亮那天剛從體製內辭職,在正式加入集團之前,他決定給自己放一個小長假。
他報了個高階私家團,打算抓住南半球夏季的視窗期,帶著家人一道去南極觀光,既能陪陪父母,也能圓了自己前幾年想拍極地風光的心願。
彧亮一個人提前兩天抵達上海,稍作休整再跟父母彙合,飛往南美。
二房的彧星畢竟纔剛出事兒,大房一家這時候傾巢出動去旅遊,未免不近人情,所以彧遠舟夫婦纔會選擇晚一點再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