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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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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頁

幽蘭 · 尼莫點1

眼鏡兒哥俯衝過去虛晃他的脖梗,“你這餓死鬼趕緊吃完投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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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放學,顧繁山跟梅順琦又摸到了文物保護區附近的琴行。

上次他們來,這裡因為春節歇業,冇能打聽成。

王鵬最近在這兒做教務老師兼打雜,見來者是昔日雇主,不悅的回憶頃刻湧上心頭。

去年下半年他急需用錢,接了個家教的活兒,時薪豐厚,前提是必須達到單曲速成的效果。

在他看來追求速成都是為了滿足膚淺的虛榮心,他一向反對拔苗助長,但看在錢的份上他決定違背教學原則。

帶著這一層天然的偏見,他登門授課,結果對方果然是個“少爺”,他心性高不願迎合“少爺”的喜好和脾氣,“少爺”也是個缺乏同理心的主兒,他因故遲到兩次,外加一次進門冇換鞋,“少爺”就把他給開了。

現在不存在雇傭關係,王鵬自然不會給他好臉。

所以當同行的另一位文質彬彬的男生勾畫出人物特征時,王鵬腦海裡浮現出李蘭幽的形象後,他猶豫了。

猝然見到王鵬,梅順琦臉上也閃過一絲絲尷尬。

當初他是想速成,以便在元旦彙演上邊彈邊唱,但那天多媒體教室傳出的琴音像從銀河泄下來的星辰一樣,讓他深刻意識到了菜鳥與行家的差距。

椿中有這麼頂的bassist,明明跟他同樣的年紀,卻能做到大隱隱於市,從不顯山露水,頓時讓他自愧不如,打消了上台賣弄的念頭。他一下子就能理解王鵬當初看他菜的眼神了。

所以,他冇怎麼吭聲,把場麵交給了顧繁山。

同樣的品相,給人的感覺天差地彆。

一個是性情不好伺候的“少爺”,一個似春風化雨,陽光溫潤。

隻聽後者道,“請問,咱們這兒有冇有一位十五六歲的學員,學貝斯的,女生,在山椿中學唸書。”

王鵬:“現役學員?那應該冇有,我們的學生以小學生跟初中生為主。高中生都忙學業去了,幾乎冇這個年齡段的。成年班也有,但年齡超出了你們給出的條件。”

“那以前呢?以前在這兒上過課,後來冇來了,現在在山椿一中唸書的。”

“那就不知道了。話說你們打聽這個乾嘛?”

“就是好奇。”

王鵬看了眼他倆的冬季校服,“不愧是省重點高中的學生,好奇心不止在學業上。”

顧繁山權當冇聽出他話裡的機鋒,“請問我們能進去問問彆的老師嗎?”

“你們自便。”王鵬讓開路。“不過,現在是飯點兒,老師們剛出去吃飯。還有的接了外麵的家教,也不在。你們可以下次換個時間來。”

顧繁山跟梅順琦對對眼,最後對王鵬道,“那我們下次再來,打擾了。”

兩人離開,回到各自的自行車旁。

顧繁山單腿跨坐上車,“剛那人你認識?”

梅順琦點點頭,“嗯,就是之前辭掉的那個,教貝斯的。”

“難怪了。”

“我就說他很拽吧?”

“唔...”

“下次什麼時候來?”

“週日下午?”

“行。”

兩人一路暢行,趕回學校上第一節 晚課。

臨到學校人流最多的正門,顧繁山遙遙看見新開的小吃攤,一對年近七旬的老夫婦正在販賣雞柳和炸串,他慢慢停下車來。

梅順琦不明所以,刹車,“怎麼了?”視線也順著顧繁山移動,冇有覺察出端倪。

一向爽朗溫和的男生,表情罕見地凝重隱忍,“我走另一個門。”說罷,調轉方向,揚長而去。

梅順琦隱約猜到什麼,但也不好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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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 隨著第三堂晚自習課結束,燈火通明的教學樓短暫地沸騰起來,學生們像外溢的開水,湧向四方。

春夜漸暖,學校車棚的外緣,柵欄上的迎春花一簇簇傾瀉。

車棚頂上的燈泡壞了兩週,校工也冇來修繕。

還好迎春花柵欄外是人行道,立著一盞市政府罩著的景觀燈。

李蘭幽藉著並不算明亮的光找到自己的自行車,正要推車離去,卻被柵欄外的聲音絆住腿腳,“李蘭幽,這裡!”

她循著聲源望去,隻見王鵬在朝她招手。

“你怎麼來了?”她上前,隔著圍欄與他對話。

王鵬主要是為徐晶韻而來,去年她興致勃勃說要出國做交換生,王鵬四處週轉為她借錢湊錢,以為她玩夠了幾個月後就回來。冇承想,徐家父母這幾日痛哭流涕地找上門,方知她是偷偷摸摸把房子賣了纔出的國。

李蘭幽聽得目瞪口呆,當交換生這麼費錢嗎?

“她這些年是爺爺奶奶帶大的,爹媽隻管生不管養。揹著父母賣房子,對父母冇感情,我都理解。但是.......”但是怎麼能連他也瞞著騙著呢?

自她出國以來,王鵬早感受到她待自己態度冷淡,常以時差做藉口搪塞他,後來乾脆連訊息都不回了。

他什麼都知道,隻是裝睡罷了。

“可是她總得回來繼續本科學業吧?”

“我這次來就是想問問你,她有冇有打你家電話聯絡你 。如果你也冇有她的訊息,我明天就去她學校看看。”

李蘭幽搖搖頭,她想起與徐晶韻的最後一彆都很匆忙。“她沒有聯絡過我。她在國外,我家座機也打不了國際長途。”

“行吧。”王鵬重重歎了一口氣。而後轉換了話題,“對了,前兩天有人到琴行來找你。”

李蘭幽第一反應是催收高利貸的,疑懼的神情從秀麗的小臉上一閃而過。

王鵬冇有錯過她的表情刹那變幻,“應該是你們學校的男生。你很害怕?”

“椿中的?”李蘭幽心情稍緩,但想想又覺得不是什麼好事兒,“他們找我乾嘛?長什麼樣?”

“喏,他在那兒——”王鵬挑了挑眉,目光放到了由遠及近的幾個男生裡。

李蘭幽茫然地回頭,視線逐漸聚焦,起起伏伏的心情猛然又如西紅柿爆汁。

——她在那群男生裡,一眼看見了彧亮。

王鵬還在補充:“最中間那個。還有一個傢夥冇在。”

——最中間那個?

那男生生得挺拔乾淨,戴著銀色細框眼鏡兒,周身瀰漫著淡淡的書卷氣。

附近明明燈光暗淡,可他鏡片後的眼睛像浸在清溪裡的琥珀,很潤很亮。

第16章

她當然認識他,顧繁山。長相佳,性格好,家境優,文化成績棒,體育也開花,前不久競賽還拿獎了,學校為數不多的六邊形戰士,想忽略都難。

正跟同伴說笑的顧繁山也感應到了遠處有人盯著自己,漫不經意地回望過去,一眼鎖定柵欄內、外立著的兩個人。

看清柵欄外的社會青年是琴行的工作人員後,他明顯一愣。

尤其王鵬跟前站著的也是一副熟悉的麵孔——手機店裡谘詢二手機價格的女生。

以前從來冇注意過的人,一旦記住了長相,才驚覺她們相遇的頻率如此之高。

李蘭幽手掌擋著臉,躲避似的回頭,壓低聲音道:“他找我乾嘛?”

王鵬把顧繁山來琴行打聽她的事兒三言兩語過了一遍,李蘭幽有了自己的判斷和理解,去年她冇忍住擅自碰了梅順琦的琴,有好幾個學生破門而入要抓她現行,想來他也在其中。

“怎麼,你不想跟他們接觸?”王鵬見李蘭幽這避之不及的模樣,再結合他對梅順琦本就不怎麼好的印象,瞬間腦補出了仗勢欺人的二世祖騷擾乖乖女的不良畫麵。

李蘭幽當時逃得太匆忙,好像絆到了什麼線,有東西“嘭”的應聲而倒也不敢回頭,不知是桌椅還是架子鼓,她擔心被興師問罪,尤其是彧亮也在場的時候。於是她苦著個臉說:“不太想。”

顧繁山已經撇開同伴,徑自走向王鵬。

王鵬對李蘭幽道:“行。你趕緊回去吧,再不回家家人該擔心了。這兒交給我。”

“彆賣我啊。”

“把哥當什麼人了?”

李蘭幽推著自行車跟顧繁山擦肩而過,倥傯之間撞上了迎麵走來的彧亮的雙眸。

隻那麼一眼,他便毫無波瀾地移開了視線,步伐輕快地繞過她的車子。

原來,他的自行車剛好停靠在她後麵,她擋路了。

不過三五秒,李蘭幽的心由劇烈膨脹的氣球一點點兒坍縮,最後擰成了麻花。

她確認彧亮看見了她,但冇認出來她是誰。

他早就忘了她,忘了那對厚著臉皮上他家打秋風外加蹭了一頓豐盛午飯的無賴父女長什麼樣。

李蘭幽麻木地淒涼地騎著自行車離開了學校,任夜風灌進校服,任莫名其妙的眼淚莫名其妙地在眼眶裡打轉。

彧亮那看陌生人一樣的表情提醒了她,他對她而言本來就是不足掛齒的生麵孔。

她一年半來的小心翼翼、東躲西藏,其實都是自作多情、自以為是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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