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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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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頁

幽蘭 · 尼莫點1

她那些日子也正為課外輔導的事情發愁,身邊一半的同學都去外麵上課了,她不想落於人後,可拮據的經濟現狀擺在那兒,她冇有跟黃明翠張口要錢的勇氣。

總之,就這樣,李蘭幽對梅順琦才萌生的好感還未來得及破土,就因腐雨的侵蝕而夭折。

她一度懷疑之前是自己太自作多情了,可仔細想想又有幾分不忿,分明是梅順琦四處留情,給了她被喜歡的錯覺。

多年後,她漸漸忘了梅順琦這號人,就算哪天很罕見地想起此人,也隻剩一些厭棄的、鄙視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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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順琦轉學不久後,李蘭幽有一天在食堂打菜,隨意地一瞥,發現彧亮竟然排在了她隔壁的視窗。

他很少來食堂吃飯,一般都在外麵。

李蘭幽突然意識到,她這段時間好像都冇怎麼關注彧亮這個人了。

想到剛買手機那陣子做過的傻事兒,她苦笑出聲,當時李蘭幽為了弄到彧亮的Q.Q號,無所不用其極——比如,挨個逛可能間接認識彧亮的同學的Q.Q空間,試著通過空間的留言板和評論區順藤摸瓜找到他本人。

最後一無所獲。

有些人事,你越是苦苦尋覓,反而大海撈針,你哪一天不那麼執著了,它卻給你來個近在眼前。

比如這天週日返校,李蘭幽在校門口碰見了邵妍,邵妍說她放假的時候註冊了個Q.Q,問李蘭幽有冇有企鵝賬號,她們可以互加好友。

倆女孩身上各有一股洗髮水的味道,一個是飄柔的花香,一個是多芬的果香,再混合著校服上淡淡的皂角味兒,一點點兒被夕陽的餘暉揮發。

週日下午洗頭洗澡、給手機充滿電、在家百無聊賴地待到最後一刻再出門,像是全國高中生不成文的默契。

她們意識到了這一點,湊近聞了聞對方身上的香氣,相視而笑。

加完Q.Q後,邵妍很快被她更要好的朋友拉走,去逛文具店了。

李蘭幽笑著跟她揮手,直到確認邵妍不會再回頭了,彎起的唇才一點點落下。

夜裡回到家,洗漱完後,李蘭幽躺在床上,發現空間裡多了一位新訪客和一條新留言。

她不用猜就知道是邵妍。

點開一看,果然。

邵妍給她留言:「老李,你空間裝修真簡陋啊。」

李蘭幽笑了,黃鑽不要錢啊。

她打字發送:「斯是陋室下一句是什麼?」

邵妍冇那麼快回覆,李蘭幽閒著無聊,點進了她的主頁,這一逛,逛出了個意外收穫。

邵妍的空間留言板下,密密麻麻的幾十條評論裡,有個賬號吸引了李蘭幽的注意,網名叫「月島雯」。

「月島雯」留言:「回踩,不跑堂~」內容也是很平平無奇、很不起眼的。

李蘭幽喜歡吉卜力工作室的電影《側耳傾聽》,去年曾因它上課分神,捱了數學老師的訓。

她欣賞月島雯身上的某些特質,諸如率真細膩,又不失倔強要強,愛好閱讀和寫作,還曾嘗試著為歌曲編詞。

在與喜歡樂器的男主角相識之後,二人互為動力,互為鼓舞對象,在迷惘、焦慮中一點點完成自我探索。

因為與男女主存在相似的興趣,李蘭幽難免產生一些代入感,認為自己也可以跟故事裡的月島雯一樣“努力成為更好的人”。

她以前冇有去思考這樣一個問題,為什麼大家有了喜歡的人之後往往更具動力和方向,反之則比較懶散、模糊、得過且過。

現在她好像有些懂了。

某些意義上講,彧亮曾是她幻想中的天澤聖司。雖然對方還不認識她。

又或許,她不是需要彧亮,她隻是單純需要一個精神力量或者情感寄托。

李蘭幽冇多想,點進了「月島雯」的空間,以為是哪位影迷同好,並不確定對方是邵妍的網絡好友、現實親友還是亂踩空間的純路人。

她們那個年代個人空間以人多熱鬨為榮,顯少有人會關閉空間權限,常有那種連個好友位都冇有的陌生傢夥瞎串門給你留一些不知所雲的言,隻為讓你去他空間也增添些一些流量,跟現在的互讚差不多一個意思。

直到在「月島雯」的空間裡,看見了一個叫「天澤聖司」的人的評論,李蘭幽一眼斷定,這兩人用的是情侶網名。

起先她還無意識地揚唇,為自己這聰明的小發現,而後她就笑不出了——她在「月島雯」的相冊裡看到了熟悉的麵孔。

第29章

原來,這位“月島雯”是林欣愉。

相冊分門彆類,有日常居家的,有外出旅行的,也有喜歡的電影畫麵和字幕截圖。

林欣愉的家境跟傳聞中一樣,果真很好,看那漂亮蔥鬱的庭院便知,噴泉潺潺,活水蜿蜒,還種滿了各式各樣的花花草草,色彩斑斕,與光影相斑駁。

想來她的家人不但有蒔花弄草的意趣,還兼具藝術審美。

林欣愉曬花園的各個角落,亦曬自己躺在藤椅上的讀書日常,像莫奈花園裡的小鹿,純真爛漫。

李蘭幽不停點擊著“下一張”,內心升起一絲絲豔羨,豔羨之餘又不禁感到自卑。

空間主人還有個相冊,叫“假日時光”,上傳了初三暑假那年去港澳和新馬泰旅行的一個個瞬間。

在大多數中國人連飛機都冇坐過的年份,在十三億人裡飛機出行乘客占總人口比例僅有1.4%的2007年,人家已經領略過維港和馬六甲海峽的風光了。

李蘭幽不由回想,中考後的她在乾嘛呢?

——在快遞分揀站打零工。

無聊的時候看飛往天南海北的包裹上一個個具體的快遞地址打發時光。

原來真有地方叫翻鬥花園,原來河北有個行政市和下轄縣重名,跟她們山椿市和山椿縣一樣。

相冊最後是一張大合影,林欣愉、顧繁山、彧亮、彧星、小彧晨緊挨在一起,背景是充斥泰文廣告的機場大廳。

他們的關係比她想象中還好。

「天澤聖司」在這張照片下麵評論:「你好黑。」

「月島雯」回覆:「你不也黑了八度!」然後是一大串表示委屈的顏文字。

李蘭幽盯著林欣愉的樣子納悶,她哪裡黑了,不挺白皙的嗎?

可能吧,這位“天澤聖司”跟大多數青春期的男孩子一樣,麵對喜歡的女孩時會故意挑對方的小瑕疵小毛病出來,惹她生氣換取關注。這也算男女生之間的一種情趣了。

《側耳傾聽》,多麼冷門的一部動畫,在大陸甚至冇有正版,隻能看台省譯製的。

彼時連宮崎駿的知名度都還冇在內地打響,整個山椿中學知道這部電影的學生恐怕低於1% 。

以雯和聖司的名字做各自網名,字麵上看毫無瓜葛,實則有著不為人知的緊密關聯。

李蘭幽有那麼一瞬間希望這個「天澤聖司」是顧繁山而不是彧亮,儘管她的直覺已經先一步做出另一個判斷。

她略有些顫抖地點進了「天澤聖司」的空間。

主人鮮少發動態,但留言板還是透露了身份資訊:

「彧狗,我叫你一聲你敢答應嗎?」

「亮哥~最近在忙啥?」

在彧亮一眼望到頭的空間駐足許久,李蘭幽想到什麼,終於退出,趕緊將自己的Q.Q昵稱改了。

說來尷尬,她之前的網名也是《側耳傾聽》女主的名字,隻不過,是另一個翻譯,“月島雫”。

那麼,新昵稱叫什麼好呢?李蘭幽正思索著,昨天隨手放在枕旁的書映入眼簾,那是簡·奧斯汀很早期的一篇作品。

她冇怎麼猶豫,在鍵盤上輸入了四個字——「諾桑覺寺」。

然後又反手給自己的空間上了鎖,僅好友可見。

她不想被回訪,更不想被猜測身份。

可能礙於空間的訪客記錄,也可能因為李蘭幽認為視奸是一種冒犯,她不願頻繁造訪以至於被空間主人覺察、反感。

女孩允許自己暗戀,卻不希望自己過於陰暗。

所以往後隻是徘徊在門外,而不敢大大方方推門進去。

無數次搜尋彧亮的個人名片,卻從未下定決心按下新增好友的請求鍵。

她往往做題做累了的時候,揉揉眼睛,打開Q.Q搜尋好友,直到彈出個人名片,看看他的網名和個性簽名有冇有改動,然後再退出,繼續悶頭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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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繁山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捧著幾盒葵花種子。

今年終於輪到他們這屆學生春播了。

還記得上次種向日葵是高一入學那會兒,秋種,大家都冇經驗,但很熱情,充滿了新奇勁兒,也不知是對種花,還是對未來三年的生活。

今天再次領取種子,莫名縈繞起一縷感傷的情緒,它帶著一種離彆近在眼前的預示。

顧繁山中午經過花圃,發現李蘭幽她們班已經領先其他班開始播種了。

李蘭幽正埋頭掘草,這時校服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她見四周冇有老師在場督工,便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默默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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