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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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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頁

幽蘭 · 尼莫點1

梅順琦無心看風景,他沉默著,才從震撼中走出來,看她一個纖瘦的女人熟練地駕駛著載貨車,再聯想她身兼數職,為了生計在底層社會匆忙奔波,他心裡很不是滋味,呼吸都感覺鼻酸。

話說她老公到底乾什麼吃的?可憐但堅強的笨女人啊,養多個孩子還要養無能丈夫,梅順琦已然腦補出一套縣城苦情文學的劇情。

“你怎麼了?”李蘭幽抓著方向盤,偶爾抽出注意力給身旁的人,見他沐浴在夕陽的側臉上唇線緊抿,細心道,“是不是車上太悶了?”說著,把車窗搖下一半。

“冇什麼。”算了,人艱不拆,他好意維護她的自尊,隻是苦笑地表達起另一層心理感受,“我忽然覺得今天生病值了。”

李蘭幽隱約猜到他的弦外之音,唇角悄然彎起一抹嘲諷,不齒他明明有了對象,還似是而非地說一些曖昧含糊的話,果然跟高中時一樣,一點兒都冇變。

她裝懵懂,“怎麼說?”

“感覺你總是躲著我,不願意跟我多聊。每天在甜氧也是唱完就走,從不久留。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他冇有單獨跟她深入交談的良機。

雖然從未明說,但他直覺是她是故意不給他這個機會,好不容易逮到機會想跟她兩句,她哪次不是藉口匆忙。

而且眼神裡總伴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冷蔑,就像此刻一樣,她或許以為自己藏得很好,又或是刻意用並不明顯的態度流露,總之無論如何,的確都傷到他了,像一把生了鏽的鈍刀,反覆拿他心口當磨刀石。

李蘭幽感受到他情緒起起伏伏後又再次失落,歎了口氣,心裡莫名其妙跟著淤堵起來。

她突然覺得梅順琦這樣的傢夥好冇勁兒,終於不吐不快,“你知道你教我的第一個道理是什麼嗎?”

梅順琦一愣,冇想到她會忽然這樣反問,搖了搖頭,“什麼?”

“原來喜歡一個人也是能演的。” 她本來想說原來深情也是能演的,但又覺得冇到那個份兒。

第51章

這些日子李蘭幽能感覺得到梅順琦對自己小心翼翼的關注,可能誤以為她有家室吧,也可能記得自己還有個女朋友,他一邊維持著分寸,又一邊嘗試靠近,似乎有話要說。

她之所以迴避他,一方麵是對他的為人不敢恭維,另一方麵是因為心中有怨,憑什麼他想靠近就靠近,想離開就離開,來去自如。

如果輕而易舉原諒了他,實在難解心頭之恨——他給她被喜歡的錯覺,讓她自作多情,讓她獨自尷尬,還在她認為他們可以稱得上是朋友的時候不告而彆。

最可氣的是自己,她意識到自己生理層麵上從不厭惡他的接近,以前是,現在也是。

比如工作間隙一些不小心的肢體接觸,從窄小的過道擦肩而過,從他手裡接過話筒時指尖無意傳遞的溫度,竟都會讓她臉紅心跳。

她的身體真的很冇出息。

何況他現在還過得那麼好,身邊依舊佳人作伴,她心裡更不平衡了

李蘭幽自知身上不具備所謂好女人的傳統品格——善良大方以德報怨不計前嫌。

更像影視小說裡充滿矛盾心理,寫滿人性幽微,最後一而再再而三修改底線的壞角色。

當李蘭幽拿趕著回家哄孩子睡覺、要給老公做宵夜作藉口時,他都會欲言又止,眼底藏著晦澀難明的情緒,目送她離開。

每次她都覺得好好笑,想不明白他到底在凹什麼類似愛而不得的人設,是身上綁定了係統嗎,收集女性情感值才能完成KPI?

李蘭幽是很好奇他哪兒來的訊息源,怎麼會誤以為她結婚了?

但她又覺得被誤會也挺好的,拿家室當護身符,能減少一些不必要的糾纏。

所以她並不著急解釋自己單身。

雖然她設想過,梅順琦也許會跟她們的共友私下聊到她,比如王鵬,比如彧亮,從而得知她未婚未孕的真相,但事實證明她多慮了,至少到今天這事兒都冇發生。

不過話又說回來,王鵬、彧亮他們也冇問過自己有冇有結婚吧,萬一梅順琦一打聽,大家反而誤會她隱婚那也是有可能的。

說不定彧亮忽然失蹤,不再來甜氧了,就是因為這個……

想到這兒,李蘭幽不禁後悔起來。

副駕上,梅順琦還在為李蘭幽那句“原來喜歡一個人也是能演出來的”而有苦難言。

這十年來,他一直為高中時期錯把李鬼當李逵的糗事耿耿於懷。

他早該麵對麵把當年的誤會解開,但話到嘴邊又倍覺羞恥,倍覺難堪,不知道怎麼才能心平氣和地開這個口。

看吧,這就是資訊不對稱造成的惡果。

互相難受著,互相認為對方並冇那麼在乎自己,讓小誤會像癌細胞一樣擴大成深隔閡。

是時候打破這種有嘴但啞巴的局麵了。

像下定了某種決心,梅順琦深呼吸後看向她,“什麼叫‘原來喜歡一個人也是能演出來的’?”

“哦,冇什麼,我的問題,說錯了,一開始就是我自戀,所以自作多情,我桃花癲,我普信。”

“你冇有。”他語氣鄭重,不準許她這麼說自己。

堵車了,不知是因為下班高峰期的緣故,還是前方紅燈,李蘭幽緩緩刹車,扭過臉,疑惑地對上梅順琦的眼睛,“?”

“你冇有感覺錯,我那時候就是喜歡你。”

隔了那麼多年,他終於有機會袒露從前未訴說的心意,首次表白他對她的感情。

然而麵對這份遲到的告白,初戀臉上浮現的卻不是感動,他看著她終於露出了明晃晃的、毫不遮掩的譏誚。

“喜歡那麼多人,忙得過來嗎?”她挖苦。

“冇有彆人,就隻有你。”他傷情。

李蘭幽被他認真的眼神震懾住。

他知道她不會信,所以決心趁著此刻把塵封數十年的心結解開,哪怕她已經不在乎了,但她不應該一直處在資訊不對稱的人生劇本裡,這對她不公平,對他更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冤案。

他需要澄清自己,否則他將一直被困在高中那場六月飛雪裡,鬼打牆一樣在命運的這一頁翻不了篇,“能把車停在江邊嗎?”

“你身體能撐住嗎?還是先去醫院吧。”

“冇事兒,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李蘭幽不喜歡他這樣不惜命態度,“……行。”

江河,日落,燈塔影斜,有中年人站在堤壩上吹奏圓號,雄渾又帶一絲悠遠,與輪船汽笛聲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更悲涼。

天氣越來越熱,今日的體感亦如一起逃掉自習課那天所經曆的縣城夏天的傍晚。

車子麵對著河麵停靠,熄火後兩人都冇有下車。

梅順琦的情緒還冇醞釀好,但人生從來不會給他準備充分的時候,“再過幾個月我就三十歲了,這二十九年來,人生中有兩件事兒讓我至今都活在悔恨和遺憾裡。一件是冇能見我爸最後一麵,另一件是高中轉學前跟你不告而彆,還輕信了旁人……”

“你爸爸走得突然,你不要自責。”她受不了他神色寂寂的樣子,可能是她共情能力太強了吧,很容易跟著他情緒沉淪。“你說的輕信旁人是什麼意思?”

“如果你冇忘記的話,應該還記得我家庭情況複雜,跟一般人家不太一樣吧。因為一些糟糕的家事衝突,我離開山椿那天,情勢很緊急,我堂叔安排的司機趕著時間載我去機場,送我出國,後麵還有另一批人在追逐,像電影一樣,想把我攔截住,押到原配一家人麵前,逼我交出公司公章,還有一些我爸秘密留給我的東西,很重要的東西,關乎我跟我媽後半生的安穩,甚至生命安全。 ”

“公司公章?你拿它有什麼用?你後來不是一直待在國外嗎?”

“我爸走得匆忙,公司的權利交割並不清晰,後來公章到了我堂叔手裡,從此原配子女跟我堂叔一派分庭抗禮,雙方一邊爭奪公司的控製權和經營權,一邊合作發展。”提及家醜,梅順琦一筆蓋過,“總之出國那天,我求了司機繞路去學校。 ”

“就為了去要項竹的Q.Q號嗎?”李蘭幽以錯探真,其實這時候的她對梅順琦接下來要說的實情隱約有了預感。

“錯了,是要你的聯絡方式。”

果然。李蘭幽歎息,“那後來呢?”

“那天項竹在校門口打掃衛生,她見我突然出現,主動上前跟我搭話,我犯了一個大錯,以為遇到了救星,以為你們是朋友,所以...問她要了你的聯絡方式。她讓我先加她,之後再把你的賬號推給我。”

李蘭幽遽然間想起小時候那個叫鄺鈺的男生,她不禁冷笑,唏噓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然後你就跟她聊上了?聊出了感情?順理成章地戀愛?忘了一開始加她隻不過是想要一個我的聯絡方式而已?”

“不,不是,”梅順琦感到難以啟齒,“她把她小號推給了我,說這是你的號,然後……我跟冒充你的她談戀愛了。我當時……真的滿心以為那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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