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晨光透過葯廬破舊的窗欞,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光影。雲淵是被藥罐冷卻的餘溫驚醒的,他猛地直起身,目光第一時間落在床榻上的陳伯身上。老人臉色已褪去死灰,唇間雖仍無血色,卻能看到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不再像昨夜那般氣若遊絲。
雲淵鬆了口氣,伸手探向陳伯的脈搏。指尖觸及麵板時,他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指尖殘留的生機之力竟順著脈搏鑽入陳伯體內,與凝露草藥力交織,在老人枯竭的經脈中緩緩遊走。這種感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晰,彷彿能看見藥力在血肉中流淌的軌跡。他下意識摸向胸口,那枚殘破玉佩正貼著肌膚,傳來若有若無的溫熱,昨夜墜龍淵中那道翠綠尺影的輪廓,又在腦海中浮現。
“淵兒……”床榻上傳來微弱的呼喚,陳伯緩緩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你真去了墜龍淵?”
雲淵連忙俯身,將老人扶著坐起,墊上軟枕:“陳伯,您別急,凝露草找到了,葯也餵了,您會好起來的。”他刻意避開了靈暴和玉佩異動的事,隻揀些攀爬崖壁的驚險輕描淡寫帶過,怕老人擔心。
陳伯卻盯著他的手,目光落在昨夜被噬靈蟲叮咬後留下的疤痕上:“那地方兇險,你能活著回來……是這玉佩護了你吧?”他渾濁的眼睛轉向雲淵胸口,“你爹孃走得早,隻留下這枚破玉佩,說是什麼祖傳的物件,我原以為隻是個念想,沒想到……”
雲淵低頭摸了摸玉佩,裂紋處的光澤比昨夜更淡,像是耗盡了力氣:“昨夜淵底起了靈暴,多虧它擋了塊大石,還幫我逼退了噬靈蟲的毒。”他頓了頓,終究還是沒提那道尺影,連他自己都弄不清那是什麼,說了反而讓陳伯不安。
陳伯嘆了口氣,枯瘦的手抓住雲淵的手腕:“這青溟界早就不是以前的樣子了,靈氣越來越少,怪事卻越來越多。你這次引來了生機異動,怕是要惹上麻煩。”老人年輕時曾跟著商隊去過遠方,見過修行者飛天遁地,也聽過幽冥宗擄人的傳聞,“這玉佩既然能引動異象,保不齊會被有心人盯上,你得趕緊走。”
“我走了您怎麼辦?”雲淵皺眉,他不能丟下剛好轉醒的陳伯。
“我老骨頭了,活不了幾年,你不一樣。”陳伯從枕下摸出一個布包,裏麵裹著幾枚碎銀和一本泛黃的小冊子,“這是《百草要訣》,是我年輕時學葯的底子,你拿著。鎮上東頭的李屠戶欠我個人情,我會去投奔他,你不用管我,往東邊走,去青雲閣。”
“青雲閣?”雲淵聽過這個名字,那是天樞院的外圍勢力,據說收納散修和凡俗中的有靈根者,隻是門檻極高。
“你對草木生機的感知力異於常人,說不定能過青雲閣的考覈。”陳伯將布包塞進他手裏,語氣急切,“趁現在天還沒大亮,趕緊收拾東西走,別等那些窺伺的人找上門來。”
雲淵還想爭辯,卻見陳伯猛地咳嗽起來,臉色又泛起潮紅。他知道老人說的是實話,昨夜墜龍淵的異象太過紮眼,能感知到的絕不止他一個。他咬了咬牙,將布包貼身藏好,又把葯廬裡剩下的靈草打包進葯簍,最後給陳伯蓋好被子:“陳伯,您多保重,等我在青雲閣站穩腳跟,一定回來接您。”
晨光漸亮,小鎮的石板路上已有了零星人影。雲淵揹著葯簍,盡量貼著牆根走,腳步輕快卻不慌亂。他不敢走大路,專挑僻靜的小巷,心裏卻始終提著一口氣——昨夜鬼書生那道陰冷的目光,總像附骨之疽般縈繞在身後。
走出小鎮範圍,前方是連綿的山林。雲淵剛踏入樹林,突然停住腳步,指尖的感知力瞬間繃緊——右側的灌木叢裡,藏著三道微弱的氣息,帶著與噬靈蟲相似的陰邪之氣。他不動聲色地握住腰間的匕首,這是陳伯給他的防身之物,刀刃雖鈍,卻也能應急。
“出來吧。”雲淵沉聲道,目光鎖定灌木叢的方向。他知道躲不過,昨夜鬼書生肯定已經摸清了他的行蹤,此刻來的,想必是幽冥宗的人。
灌木叢一陣晃動,三個身穿黑袍的人走了出來,為首的正是昨夜在墜龍淵外窺伺的鬼書生。他手中摺扇輕搖,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眼神卻像毒蛇般冰冷:“小兄弟好敏銳的感知力,難怪能在墜龍淵裏得到寶貝。”
另外兩個黑袍人分站在鬼書生兩側,腰間別著短刃,氣息比鬼書生弱些,卻也帶著常年廝殺的凶氣。雲淵的心沉了下去,他能感知到這三人身上的煞氣,比鎮上最凶的獵戶還要可怕,絕不是他能對付的。
“我不知道你說的寶貝是什麼。”雲淵往後退了一步,手悄悄摸向胸口的玉佩,“我隻是個採藥的,路過墜龍淵罷了。”
“路過?”鬼書生嗤笑一聲,摺扇指向雲淵的胸口,“昨夜淵底金光衝天,還伴有濃鬱的生機之力,整個墜龍淵周圍百裡都能感知到。你以為憑你一個凡俗少年,能擋得住靈暴和噬靈蟲?定是你身上的物件搞的鬼。”
他話音剛落,左側的黑袍人突然發難,身形如鬼魅般撲向雲淵,短刃直刺他的胸口。雲淵早有防備,側身躲開,匕首朝著黑袍人的手腕劃去。可他畢竟隻是個凡人,沒學過任何功法,動作遠不及對方迅捷。黑袍人輕易避開,一腳踹在雲淵的小腹上。
雲淵隻覺得腹部一陣劇痛,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樹榦上,口中溢位鮮血。葯簍摔在地上,裏麵的靈草散了一地。鬼書生緩步走到他麵前,蹲下身,伸手就要去扯他胸前的玉佩:“識相的就把寶貝交出來,免得受皮肉之苦。”
就在鬼書生的手指即將碰到玉佩時,雲淵突然感覺到胸口傳來一陣灼熱,殘破的玉佩再次散發出金光。這一次的金光比昨夜更盛,一道翠綠的尺影從玉佩中浮現,懸浮在雲淵頭頂。尺影雖依舊模糊,卻散發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生機之力,周圍的草木彷彿被喚醒,葉片快速舒展,連地上的落葉都泛起了淡淡的綠意。
鬼書生臉色驟變,猛地後退:“神農尺!這是神農尺的虛影!”他雖隻是幽冥宗的外圍探子,卻也聽過上古聖器的傳說——神農尺象徵生機與造化,是幽冥宗鑽研魂道煞氣的剋星。
那道尺影似乎感知到了鬼書生身上的陰邪之氣,緩緩朝著他的方向移動。鬼書生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揮扇朝著尺影打出一道黑氣:“給我破!”黑氣撞上尺影,瞬間被金光消融,連一絲漣漪都沒激起。
另外兩個黑袍人見狀,也同時出手,兩道煞氣朝著雲淵襲來。尺影微微晃動,一道金色的光幕籠罩住雲淵,煞氣撞在光幕上,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散。雲淵趴在地上,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精純的生機之力從尺影中注入體內,剛才被踹傷的小腹竟不再疼痛,連氣息都順暢了許多。
“不可能!不過是道虛影,怎麼會有這麼強的力量!”鬼書生臉色慘白,他沒想到這少年身上的寶貝竟如此厲害。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當機立斷:“撤!”
三個黑袍人轉身就跑,眨眼間消失在樹林深處。雲淵看著他們逃走的方向,又抬頭望向頭頂的尺影,心中滿是震驚。他能感覺到,這道尺影正在快速變得透明,顯然維持虛影消耗極大。片刻後,尺影徹底消失,玉佩的金光也隨之黯淡,重新變回那枚殘破的樣子,隻是裂紋處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翠綠。
雲淵掙紮著爬起來,撿起地上的葯簍,將散落的靈草重新收好。他知道,經此一事,幽冥宗絕不會善罷甘休,鬼書生回去後,肯定會帶更多人來。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裏,趕往青雲閣。
整理好行裝,雲淵辨明方向,朝著東邊快步走去。樹林裏的風帶著清晨的涼意,卻吹不散他心中的沉重——昨夜他以為隻是一場意外,如今才明白,喚醒神農尺虛影的那一刻,他的人生就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軌跡,踏入了一個充滿危機與未知的世界。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人的呼喊和獸類的咆哮。雲淵心中一動,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穿過一片密林,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一支商隊正被一群形似蜥蜴、卻長著三隻眼睛的怪物圍攻,商隊的護衛雖手持兵刃奮力抵抗,卻節節敗退,已有數人倒在血泊中。
“是墟獸!”雲淵認出了這種怪物,陳伯的《百草要訣》裏記載過,墟獸是靈脈枯竭後,由天地濁氣凝聚而成的魔物,以生靈的生機為食,三隻眼睛能射出腐蝕生機的濁液。
商隊中,一個身穿素色衣裙的女子正指揮著護衛佈防,她雖身形纖細,卻神色鎮定,手中握著一麵青銅令牌,令牌上刻著複雜的紋路,偶爾能擋下墟獸的濁液。雲淵能感知到,這女子身上有著微弱的靈氣波動,應該是個低階修行者。
“小姐,墟獸太多了,我們撐不住了!”一個護衛大喊著,手臂被濁液濺到,瞬間潰爛發黑。
女子咬著唇,眼中閃過一絲焦急,卻依舊冷靜地喊道:“集中火力攻擊墟獸的第三隻眼睛!那是它們的弱點!”
可護衛們早已亂了陣腳,根本無法精準攻擊。雲淵看著倒在地上的護衛,又想起昨夜陳伯的囑託,心中猶豫起來——他隻是個凡人,連幽冥宗的外圍探子都打不過,貿然上前,隻會白白送死。可若是見死不救,那些護衛和女子很快就會被墟獸吞噬。
就在這時,他指尖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悸動,那是對生機的感知力在提醒他——不遠處的一棵老槐樹下,有一株散發著微弱生機的植物。雲淵目光掃過,隻見老槐樹下長著一株不起眼的小草,草葉呈暗紅色,正是《百草要訣》中記載的“破濁草”。破濁草能剋製墟獸的濁液,更重要的是,它能引導生機之力,精準攻擊墟獸的弱點。
雲淵不再猶豫,悄悄繞到老槐樹下,快速挖出破濁草,將草葉碾碎,塗抹在匕首上。他深吸一口氣,調動起體內殘留的生機之力,朝著最近的一隻墟獸衝去。那隻墟獸正準備攻擊一個護衛,沒察覺到身後的動靜。雲淵縱身躍起,匕首朝著墟獸的第三隻眼睛刺去。
“小心!”素衣女子見狀,驚撥出聲,她沒想到這個突然出現的少年竟會主動攻擊墟獸。
匕首帶著破濁草的氣息,精準刺入墟獸的第三隻眼睛。墟獸發出一聲淒厲的咆哮,身體瞬間僵硬,隨後化作一灘黑液,消散在空氣中。雲淵落在地上,心中一喜——破濁草果然有效!
其他墟獸被同伴的死激怒,紛紛轉頭朝著雲淵撲來。雲淵毫不慌亂,憑藉著對生機的敏銳感知,避開墟獸的攻擊,同時尋找著它們的弱點。他發現,每隻墟獸的第三隻眼睛周圍,都散發著微弱的濁氣波動,隻要精準攻擊,就能一擊必殺。
素衣女子見狀,立刻指揮護衛配合雲淵:“大家跟緊這位小兄弟,攻擊墟獸的眼睛!”護衛們士氣大振,跟著雲淵一起衝殺。雲淵手中的匕首不斷刺入墟獸的眼睛,每倒下一隻墟獸,他就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生機之力融入體內,讓他的動作更加迅捷。
半個時辰後,最後一隻墟獸倒在地上,化作黑液消散。商隊的護衛們累得癱坐在地上,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素衣女子走到雲淵麵前,拱手道:“多謝小兄弟出手相助,我叫蘇暮雨,敢問小兄弟高姓大名?”
“我叫雲淵。”雲淵收起匕首,他能感覺到,蘇暮雨看他的眼神帶著一絲探究,顯然是察覺到了他身上的異常。
蘇暮雨微微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遞給雲淵:“雲兄弟對生機的感知力異於常人,想必是有特殊的靈根。我看你似乎在趕路,若是不嫌棄,可持此玉符前往青雲閣,或許能幫你通過考覈。”
雲淵接過玉符,玉符觸手溫潤,上麵刻著“青雲”二字,散發著淡淡的靈氣。他心中一動,沒想到竟在這裏遇到了能指引他去青雲閣的人。
“多謝蘇姑娘。”雲淵拱手道謝。
蘇暮雨搖搖頭:“舉手之勞罷了。隻是雲兄弟要小心,你剛才斬殺墟獸時,身上散發出的生機之力,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她頓了頓,又道,“青雲閣雖為天樞院外圍勢力,卻也並非凈土,你此去,需多留個心眼。”
說完,蘇暮雨便轉身去安排護衛處理傷口,收拾行裝。雲淵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的玉符,心中更加堅定了前往青雲閣的決心。他知道,前路必定充滿荊棘,但為了自己,也為了陳伯,他必須走下去。
整理好葯簍,雲淵朝著蘇暮雨拱了拱手,轉身繼續朝著東邊走去。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的身上,也照亮了他手中的玉符。他不知道,這枚玉符不僅會幫他踏入青雲閣的大門,還會將他捲入一場更大的風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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