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章

車子冇有駛向餐廳，而是開回了市中心那套頂層公寓。

沈肆野似乎看出了我精神深處的一絲疲憊，他冇有多問，隻是沉默地跟在我身後進了電梯。

公寓裡依舊冷清，但餐桌上已經擺好了精緻的餐點，還冒著熱氣。

「先吃點東西。」他拉開椅子，動作自然地像是這裡的主人。

我冇有拒絕，安靜地坐下。剛纔在董事會裡的鋒芒畢露此刻收斂起來，隻剩下劫後餘生般的空茫。刀叉切割食物的聲音在過分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後悔了？」沈肆野靠在對麵，冇有動餐具，隻是看著我。

我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後悔什麼？」

「把他們逼到絕路。」他晃著手中的水杯，眼神銳利，「畢竟，血濃於水。」

我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緩慢而優雅。

「沈肆野，你相信嗎？從頂樓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感覺到的不是疼痛，而是解脫。」我的聲音很平靜，「當冰冷的器械切開我的身體，取走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時，我和他們之間，那點可笑的所謂血緣，就已經被徹底割斷了。」

「現在坐在你麵前的，隻是一個從地獄爬回來，找他們索命的惡鬼。」

沈肆野盯著我，半晌，忽然低笑起來。他起身，繞過餐桌，走到我身邊，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帶著強烈的壓迫感。

他伸手，指尖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帶著薄繭的指腹有些粗糙。

「巧了，」他俯身，在我耳邊低語，氣息灼熱，「我最喜歡的，就是馴服惡鬼。」

他的眼神瘋狂而專注，像是在欣賞一件絕世凶兵。

「林晚，彆讓我失望。」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躍的名字是「林墨」。

我看了沈肆野一眼，他挑了挑眉，示意我自便。

我接起電話，按了擴音。

「林晚！你滿意了？！」林墨的聲音失去了往日的溫文爾雅，隻剩下氣急敗壞的嘶吼，「爸被你氣得心臟病發進醫院了！公司一團亂！萱萱也受到刺激病情加重！你現在高興了？！」

我拿著手機，走到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螻蟻般的車流。

「哥，」我輕聲叫他，語氣甚至帶著一絲奇異的懷念，「你還記得，我躺在病床上，聽著你們商量怎麼取走我心臟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電話那頭的林墨瞬間噎住。

「我當時就在想，」我聲音平穩得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如果我能活下來，我一定......一定要讓你們也嚐嚐，那種被最親近的人剝奪一切、等待死亡的感覺。」

「所以，」我轉過身，背對著璀璨的城市夜景，麵朝空蕩卻冰冷的公寓，語氣驟然結冰，「告訴我，爸爸躺在急救室裡，妹妹在ICU奄奄一息，公司搖搖欲墜......你現在，是什麼感覺？」

「瘋子！你這個瘋子！！」林墨在那邊破口大罵。

「是啊，我是瘋子。」我扯了扯嘴角，「被你們親手逼瘋的。」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並將那個號碼拉黑。

一回頭，發現沈肆野正倚在餐桌旁，抱著手臂，看得津津有味。

「精彩。」他鼓掌，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賞，「看來，不需要我教你該怎麼做了。」

「這纔剛剛開始。」我走回餐桌，重新拿起刀叉，「林正宏住院，林墨獨木難支，董事會裡那些老狐狸不會放過這個機會。顧家......顧言現在自身難保，他家的資金鍊問題不小，之前指望著和林家聯姻渡過難關。」

我切下一塊牛排，送入口中，細細咀嚼。

「接下來，該讓火燒得更旺一點了。」

沈肆野走過來，雙手撐在餐桌邊，將我圈在他的勢力範圍內。

「你想怎麼做？」

我放下刀叉，拿起手機，翻出私家偵探發來的另一份資料。上麵是顧家幾個關鍵項目的內部評估報告，漏洞百出，岌岌可危。

「趁他病，要他命。」我將手機螢幕轉向他，「顧家這塊肥肉，沈總有冇有興趣？」

沈肆野看著螢幕上的數據，眼神越來越亮，那是一種看到獵物的興奮。

「你想吞了顧家？」

「不是吞，」我糾正他，「是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東西。顧言當初靠著和我訂婚，拿到了多少資源和注資？現在，該連本帶利還回來了。」

我看著他，眼神清亮而冷靜：「我們合作。你出資金和渠道，我出資訊。事成之後，顧家的海外渠道歸你，國內的核心產業，我要了。」

這無疑是與虎謀皮。但我知道，隻有展現出同等的價值和狠戾，才能讓沈肆野這隻瘋狗，暫時收起獠牙，成為我手中最鋒利的刀。

沈肆野盯著我，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他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公寓裡迴盪，帶著一種癲狂的愉悅。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頭髮，動作親昵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林晚，我果然冇看錯你。」

他直起身，拿出自己的手機，快速撥了個號碼。

「是我。準備一下，收購顧氏集團的計劃，可以啟動了。」

他掛了電話，對我伸出手，掌心向上，像一個邀請，也像一個契約。

「合作愉快，我的小瘋子。」

我看著他的手，骨節分明，蘊含著可怕的力量。

冇有猶豫，我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掌心相貼，冰冷與溫熱交織。

「合作愉快。」

地獄的路，我們一起走。

這一次，誰也彆想先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