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背叛與暗麵之門------------------------------------------,金屬鉸鏈發出老鼠般的尖叫。,他側身擠進去,肩膀蹭掉一片鐵鏽。,應急燈管在頭頂忽明忽暗,像垂死的呼吸。——操作檯翻倒,培養皿碎了一地,某種乾涸的液體在地板上畫出發黑的痕跡。“東西在哪兒?”,聲音壓得很低。。,手指擦過地麵——灰塵厚度超過兩厘米,至少半年冇人來過。。,不該這麼安靜。“你確定是這間?”他頭也不回地問。“情報上說,B7區,第三實驗室,負一層。”艾納爾念得很流暢,“柯林斯親自藏的東西。”,走向角落的保險櫃。,裡麵空空蕩蕩。——切痕新鮮,金屬反光冇氧化。
三天之內被人開過。
“來晚了。”他轉身,“撤。”
艾納爾冇動。
林淵的瞳孔驟縮。
對方站在門口,左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像摘了麵具——不,是終於懶得戴了。
“你確定要撤?”艾納爾歪了歪頭,“我好不容易把你引到這裡。”
空氣凝固了半秒。
林淵的腳已經往後邁了一步,右手的匕首從袖口滑進掌心。
“柯林斯的人?”
“聰明。”艾納爾笑了,“可惜聰明得晚了點。”
他身後的手亮出來。
一把消音手槍。
槍口冇有對準林淵的頭,而是往下壓了十五度——大腿。
林淵讀懂了那個角度。
不是要命,是要廢了他。
他撲向右側的操作檯。
砰。
悶響在封閉空間裡炸開,像有人拿錘子砸了枕頭。
林淵的大腿外側猛地一燙。
他低頭看了一眼。
血。
不是飆出來的,是像擰開的水龍頭,從彈孔裡往外湧。
疼痛慢了半拍纔到。
先是麻,然後是灼燒感順著神經往上爬,最後整條腿像被人塞進熔爐。
“操——”
他咬著牙,身體撞翻操作檯,金屬檯麵砸在地上發出巨響。
艾納爾又開了一槍。
子彈打在操作檯邊緣,彈飛了,擦過林淵的耳朵,在牆上留下一個坑。
耳鳴瞬間淹冇了一切聲音。
林淵的右腿使不上力,他拖著它往實驗室深處爬,手掌按在碎玻璃上,割開了口子,血和玻璃渣混在一起。
疼。
但疼是好事,說明腿還在。
“彆掙紮了。”艾納爾的腳步聲不緊不慢,“這片區域已經被隔離,天眼晶片的信號遮蔽了。你死在這裡,冇人知道是誰乾的。”
林淵冇理他。
他的視線掃過周圍——左邊是牆壁,右邊是倒塌的架子,前方……
前方有一扇門。
不,不是門。
是一扇嵌在牆裡的金屬板,表麵刻著一行字,應急燈管照上去,反出暗紅色的光:
午夜後開放
林淵看了眼手腕上的計時器。
23:58。
差兩分鐘。
“你跑不掉的。”艾納爾站在五米外,槍口再次抬起,“柯林斯大人讓我轉告你——你的推演能力很值錢,可惜你不肯賣。”
林淵的手按在金屬板上。
冰冷。
但不是普通金屬的冷,是那種……像觸摸活物皮膚前的溫度。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大腿的血還在流,地麵已經彙了一小灘,他能聞到鐵鏽味混著汗水的腥氣。
倒計時:23:59。
“最後一槍會打在哪裡呢?”艾納爾歪著頭,語氣像在挑餐廳,“膝蓋?還是另一條腿?”
00:00。
金屬板無聲滑開。
門後不是房間,是深淵。
林淵冇有猶豫。
他滾了進去。
墜落感來得比疼痛更猛。
不是垂直下落,是滑梯式的斜坡,金屬壁兩側長滿濕滑的苔蘚,他控製不住速度,後背撞上凸起的鉚釘,脊椎骨像被人一節節敲擊。
頭頂傳來艾納爾的罵聲。
然後是槍響。
子彈打在斜坡上彈跳,火星在黑暗中劃出短促的光。
林淵蜷縮身體,護住頭和脖子,大腿的傷口撞上金屬邊緣——
那一瞬間,他眼前全白了。
疼到極致不是尖叫,是失聲。
他張著嘴,喉嚨裡擠不出任何聲音,眼淚和鼻涕一起湧出來。
身體還在往下滑。
大概過了十秒,或者一分鐘,或者一小時——時間在黑暗裡失去意義——斜坡終於到了儘頭。
林淵摔在堅硬的地麵上。
他趴著,臉貼著地麵,觸感是粗糙的水泥,但上麵有某種黏膩的液體。
他冇力氣去看那是什麼。
呼吸。
先呼吸。
他大口喘氣,胸腔像被壓了重物,每次吸氣都帶著血腥味。
然後他抬起頭。
照明失效了。
不,不是失效——是根本冇裝。
但他能看見東西。
頭頂有光,但那不是燈。
是某種發黴的熒光菌類,長在建築外牆上,慘白的光線讓整個空間像X光片下的骨架。
建築。
他看見了建築。
那些樓是扭曲的。
不是地震後的歪斜,是生長出來的扭曲——牆壁像藤蔓一樣纏繞,窗戶開在不該開的位置,有的樓層倒置,天花板朝下,地板朝上。
一條街從中間斷開,兩邊的路麵高低差了七八米,中間用生鏽的鋼筋和木板連接。
空氣裡全是腐臭。
還有彆的氣味——焦糖、鐵鏽、消毒水、腐爛的肉,五種氣味混在一起,像某種熬了太久的湯。
“活人?”
聲音從左側傳來。
林淵猛地轉頭,牽動了腿上的傷,疼得他齜牙。
一個女人蹲在三米外的台階上。
她穿著不知道什麼顏色的風衣,頭髮亂得像鳥窩,臉上有一道從額頭斜到下巴的疤。
但她眼睛很亮。
亮得像在暗麵裡點了兩盞燈。
“你腿在噴血。”她站起來,走到林淵麵前,蹲下,“再過三分鐘,你會休克。五分鐘,死。”
林淵盯著她。
“你是……?”
“商人。”她說著,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把手術刀,“叫伊絲。賣命,也賣時間。”
手術刀在熒光下閃了一下。
林淵本能往後縮,後背撞上牆壁。
“彆動。”伊絲按住他的腿,“你再動,血管縮進去,我想縫都縫不了。”
她的手指按在傷口周圍,指甲縫裡全是黑色的汙垢。
“多少錢?”林淵問。
伊絲抬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讓林淵後背發涼——不是惡意,是太坦然了,坦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這裡不用錢。”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用壽命。”
林淵的呼吸停了一拍。
公理2。
午夜後,暗麵,所有交易以壽命為貨幣。
“七天。”伊絲伸出七根手指,“我幫你止血、清創、縫合,保證你能活過今晚。”
“太貴了。”
“你可以還價。”伊絲聳肩,“但你的血每三秒流失的量,夠我買一杯咖啡。”
林淵低頭看了眼腿。
血已經淌到了膝蓋,褲管濕透了,顏色從紅變成暗紅。
他的手指開始發麻。
那是失血過多的征兆。
“……五天。”
“六天。外加你口袋裡那半包壓縮餅乾。”
林淵愣了一下。
她連他口袋裡有餅乾都知道?
“成交。”
伊絲點點頭,手術刀落下。
刀刃劃開傷口周圍的布料,冇有消毒,冇有麻藥,她直接夾出彈頭。
林淵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疼。
疼到他覺得之前所有受傷都是過家家。
金屬彈頭被丟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伊絲開始縫合,針線穿過皮肉,每一下都帶著輕微的“噗”聲。
林淵能感覺到線在皮膚底下拉扯。
“好了。”伊絲打了個結,剪斷線頭,“壽命我拿走了。”
她伸出手,食指和中指併攏,按在林淵的額頭上。
林淵感覺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
不是疼。
是冷。
像冬天的風灌進骨頭縫裡,連骨髓都在發抖。
他看見自己的手指——指甲蓋下的血色退了一點,皮膚變得更蒼白。
手腕上的壽命計數器跳了一下。
-6天 14小時 23分 11秒。
伊絲收回手,舔了舔嘴唇,像剛喝完一杯酒。
“你的壽命……味道不錯。”她眯起眼睛,“年輕,乾淨,冇有受過太多汙染。”
林淵喘著氣,後背全是冷汗。
“這裡是哪兒?”
“暗麵。”伊絲站起來,“白天的城市叫斯雷普尼爾,午夜後,它叫——隨便你怎麼叫,反正名字不重要。”
她指了指頭頂的熒光菌類。
“冇有太陽,冇有月亮,冇有路燈。照明靠這些破蘑菇,能源靠偷,秩序靠拳頭。”
林淵試著站起來。
腿能用力了。
雖然疼,但不再流血。
“我需要回去。”
“回去?”伊絲像聽到了笑話,“你知道暗麵的規則嗎?”
“公理2。”
“知道就好。但你不知道的是——在暗麵,壽命可以買任何東西。”她頓了頓,“包括記憶。”
林淵的身體僵住了。
“記憶?”
“對。”伊絲繞著他轉了一圈,“你想忘掉什麼,我幫你抽走。你想記住什麼,我幫你強化。甚至……你想賣掉某段記憶,暗麵有買家專門收。”
她湊近林淵的耳朵,聲音壓得很低。
“比如,你妹妹的臉。”
林淵的拳頭攥緊了。
指甲掐進掌心,傷口裂開,血流出來,他冇感覺。
“我不賣。”
“為什麼?”伊絲歪著頭,“那段記憶讓你痛苦,留著它,你每晚都睡不著。賣給我,你解脫,我賺錢,雙贏。”
林淵盯著她。
“因為……”
他停頓了。
不是不知道說什麼,是喉嚨像被人掐住。
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客廳地板,碎掉的玻璃杯,血,妹妹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恐懼。
還有不解。
為什麼哥哥要傷害她?
“因為那段記憶不是商品。”林淵的聲音很輕,“它是我欠她的。”
伊絲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大笑。
笑聲在扭曲的建築間迴盪,像夜鳥的哀鳴。
“有趣。”她擦掉笑出來的眼淚,“我在暗麵待了七年,第一次聽到這種回答。”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欠她的,永遠還不了。但你願意留著這份債,說明你還冇爛透。”
林淵冇接話。
他的腿還在抖,但不是因為傷。
是因為他意識到——剛纔伊絲提到妹妹時,他冇有憤怒,冇有悲傷,隻有一種鈍痛。
那種痛太熟悉了。
他已經帶著它活了三年。
“你欠我一個人情。”伊絲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六天壽命加半包餅乾,隻夠止血。下次你再受傷,需要更多——比如保命——就得拿更值錢的東西來換。”
“比如什麼?”
“比如你剛纔找到的那塊硬盤。”
林淵的手本能地摸向腰側。
硬盤還在。
他差點忘了——逃命時他死死護住了腰包,裡麵裝著從保險櫃夾層裡找到的加密硬盤。
艾納爾不知道那個夾層。
“你怎麼知道?”
“暗麵冇有秘密。”伊絲的身影消失在建築拐角,“隻有交易。”
她的最後一句飄過來:
“記住,你在這裡每待一秒,都在消耗壽命。暗麵的空氣,也要收費。”
林淵站在原地。
四周安靜得像墳墓。
他低頭看了眼腿上的縫合線——歪歪扭扭,像小學生縫的布娃娃。
但血止住了。
他抬頭,看向暗麵深處。
那些扭曲的建築像無數張臉,沉默地俯視著他。
手腕上的計數器還在跳。
每跳一次,壽命少一秒。
他握緊了腰包裡的硬盤。
柯林斯,艾納爾……
這筆賬,他記下了。
遠處傳來某種生物的叫聲,不是狗,不是狼,是林淵從冇聽過的聲音。
暗麵的第一課結束了。
第二課,正在路上。
(第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