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祖父。
李衍道瞳孔微微收縮。
記憶深處，有塵封的東西鬆動。
前世，他是崑崙道祖時，有過兩個兒子。
長子昊乾，繼承造化道體，娶了雷澤夔牛真靈一族的女子。
幼子昊坤，繼承小七的鳳凰血脈，還多了一絲來歷不明的神血……
後來。
後來都隕落了。
他看著眼前跪著的青年，那眉眼，那跪姿，那叩首時微微顫抖的肩膀。
像極了昊坤小時候犯錯認罰的模樣。
“你是……昊坤的兒子？”
他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啞了。
李玄清抬起頭，眼眶已然泛紅。
“是。父親臨終前，讓我記住您的容貌，記住您的道韻，記住……無論輪迴多少次，您都是我的祖父。”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祖父。玄清等您，很久了。”
李衍道閉上眼。
很久是多久？
他輪迴百萬年。小七等了百萬年。他的孫子，也等了百萬年。
這一家人，都在等他回來。
他睜開眼，上前兩步，彎腰扶住李玄清的手臂。
“起來。”
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起來。讓祖父看看。”
李玄清站起身，任由他打量。
李衍道看著他的眉眼，看著他的輪廓，越看越像昊坤，越看越像那個曾在他膝前鬧騰、後來長成頂天立地模樣的幼子。
“昊坤……怎麼走的？”
他問得輕，輕得像是怕驚著什麼。
李玄清沉默片刻。
“決戰。異族圍攻。”他吐出的字簡短，“父親為掩護族人撤離，被三位同階道祖圍住。
最後……他燃了神血，拉著那三人同歸於盡。”
李衍道沒說話。
殿中安靜得隻剩星辰掠過的微響。
許久。
“哪三族？”
李玄清抬眼看他。
李衍道的目光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但正是這種平靜，讓李玄清感到窒息——像暴風雨前最後一刻的死寂。
“虛空影族。”他一字一字說，“魂族。天龍神族。”
李衍道點了點頭。
他沒再說話。隻是轉身，看向艙外無盡流逝的星海。
那星海深處，有他隕落的兒子。有他未曾謀麵的兒媳。有百萬年的血債。
他身後，小七走上前，握住他的手。
他沒回頭，隻是反手握住她。
小七握住他的手。
“衍道。”
她隻叫了一聲名字。
李衍道轉頭看她。
她沒再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裡沒有勸慰，沒有道理，隻是看著他。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我明白。”
仇要報。但不是現在。
他看向李玄清，目光落在他臉上，停了一息。
“這些年，你們怎麼過來的？”
李玄清愣了愣，沒想到祖父第一個問的是這個。
他垂眸，想了想，才開口：
“當年您……隕落後，天庭和異族到處搜捕李家的人。”
他頓了頓。
“祖母來得快。把殘存的族人都接進了鳳族領地。
可鳳族也不是鐵板一塊——有幾個長老怕得罪天庭，怕招惹異族，不同意收留。”
他說得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
但李衍道聽得出，那些年，絕不像他說的這麼輕描淡寫。
“後來祖母和族長談成了。
李家可以留下，但不能給鳳族惹麻煩。
祖母自己出手，在鳳族領地邊緣開闢了一方小世界——鳳凰穀。”
“我們就在穀裡住下了。”
“一住，就是百萬年。”
李玄清抬起頭，看著李衍道。
“族人從最初幾千人，到現在一百多萬。能突破大羅的少，百萬年下來，算上我，一共八個。
太乙五十來個，剩下的多是金仙真仙。”
他頓了頓，嘴角動了動，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弧度。
“孫兒不孝。修了百萬年，還在大羅圓滿卡著，那一步怎麼也邁不過去。”
李衍道看著他。
這個孫子說話時，眉眼間有昊坤的影子——當年昊坤也是這般，明明拚盡了全力，卻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
他抬手，按在李玄清肩上。
“大羅到道祖是天塹。”他說，“能修到大羅圓滿，已經不易。”
李玄清抬眼看他，眼眶微紅，卻沒讓那點紅暈開。他用力點頭，喉結滾了滾，沒說話。
李衍道收回手。
“李家現在，誰在主事？”
“孫兒和幾位叔伯一起打理。”
李玄清答，“但祖父您回來了，您纔是李家族長。一切自然由您定奪。”
李衍道點點頭，沒接這話。
他看向艙外掠過的星海，沉默片刻。
“你父親那絲神血，”他轉回頭，“從哪兒來的？”
這話問得突然。李玄清愣了愣，看向小七。
小七搖頭：“不知道。當年我和昊坤查過，查不出源頭。
隻能推測是更古老的先祖裡，有人和神靈有過交集，血脈裡留了烙印。極淡，但確實純正。”
李衍道沉吟。
李玄清猶豫了一下，開口：“祖父，孫兒體內也繼承了一絲父親的神血，隻是比父親當年還淡，至今沒能覺醒。”
李衍道看他一眼：“運轉功法，我看看。”
李玄清依言盤膝而坐，閉上眼。
李衍道神識探入。丹田深處，果然有一縷極淡的金色光芒，若有若無，若非刻意搜尋，幾乎察覺不到。
但那光芒蘊含的道韻，卻讓他心頭微動——
超越大道。
超越規則。
是神境的氣息。
他收回神識。
“好生蘊養。”他說，“時機到了，或許有辦法助你覺醒。”
李玄清睜開眼，怔了怔，隨即起身，又要跪。
李衍道抬手攔住。
“自家祖孫。”他說。
李玄清僵了僵，慢慢站直，沒再說話。
隻是看著李衍道的目光，比方纔更深了些。
殿中安靜下來。
艙外，星辰如雨，向身後飛逝。
小七走上前，站在李衍道身側。
他沒轉頭，隻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沒動，由他握著。
李玄清看看祖父，又看看祖母，默默退後幾步，轉身望向另一側的星空。
良久。
“鳳凰穀，”李衍道開口，“還有多遠？”
“以七彩星梭的速度，”小七答，“七日可至。”
李衍道點頭。
七日。
七日後，就能見到那百萬年來，從未見過麵的血脈後裔。
就能見到那個叫“家”的地方。
他握緊她的手。
她指尖微微動了動，反握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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