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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己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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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驟變

與己為敵 · 424242

「大天才,演講時間要到了,你再不去,教授們可就要削你的經費了。」

在青梅的催促聲中,許無涯停止沉思,緩緩睜開眼。

窗外,身著勁裝、揹負劍匣,身高一米五的少女憑虛而立,明亮的眸子中寫滿了無語。

她神城時雨可是僅花費四年,就在十八歲時攀到第四能級,開始再造身魂的超級天才,現在卻成了某位超級大忙人的專屬司機。

即使她早就知道這位好兄弟最近靈感井噴到不知天地為何物,但在這種麵向人類共同體的公開演講上都敢缺席,她真覺得他是有些缺心眼了。

但誰讓他倆是好兄弟呢。

若非許無涯堅定拒絕被收養,他現在就該叫她一聲時雨姐。

姐姐照顧弟弟是應該的。

除了把這小子帶過去,還得讓他注意別跌份。

神城時雨認真地審視許無涯。

不同於早早破境,因為生命層次提高而外貌停滯的她,許無涯如今身高一米八三,身形挺拔,肌肉勻稱,稱得上頂級的衣架子,穿什麼都好看,但他的臉就太「軟」了。

倒不是說像個女孩子,隻是完全冇有身為年輕一代第一人的霸氣,反倒陽光溫和得像個鄰家男孩。要是戴上眼鏡,她都懷疑是靈氣復甦前的脆皮大學生穿越過來了。

這形象完全不符合人類共同體的需要,民眾們想看到的是一位武德彪悍,霸氣側漏的猛男,最好是一眼就讓人覺得年輕一代希望爆表,大夥馬上就能殺入星海。

還好她早有準備,改變這形象也不算難。

神城時雨從隨身空間裡取出伏龍甲、擊天手、踏霄靴、雲天冠四件私人訂製的幻化衣裝,甩向許無涯,催促道:「衣服給我換了,眼神給我凶一點,拿出你殺別人全家時的氣勢來。」

許無涯苦笑道:「我的氣勢還是溫和一點比較好,不然要是刺到某些人,他們找你家麻煩怎麼辦!」

神城時雨氣勢洶洶道:「讓我媽把他們全殺了!」

「就在片刻前,她已經成功突破,成為人類第三位第六能級強者,而且你知道她數值與機製兼具,戰力橫掃同級,不像另兩位前輩那樣分別專精預知與管理。換而言之,她現在可以說是人類第一強者了。」

「堂堂人類第一強者當你的後台,你又是年輕一代第一人,就該狠狠地霸氣起來!」

許無涯眉頭緊鎖,半惱道:「伯母怎麼非要突破!我不是告訴過她,她修行的功法與人類目前的主流傳承都有缺陷麼,等我梳理完體係,重新修訂突破規範後再突破也不遲啊!」

神城時雨連忙轉移話題,繼續催促:「先別管那些小事了,換好衣服,上劍!離你登場的時間隻有不到半分鐘了!」

她身後劍匣飛出一道青光,停於她的腳下,化作巨型飛劍。

許無涯無奈地換裝、登劍。

他雖為年輕一代第一人,百藝俱精,甚至在諸多領域創造出不小的成就,全副武裝的情況下足以媲美尋常第五能級強者,但他本身的力量僅有第二能級,雖能踏氣而行,可離多倍超音速機動還差得遠。

這是起碼第三能級才能做到的事。

第三能級,也就是如今被稱作「混元」的境界,需要做到整勁為一,凝氣成丹,身魂相合,混元不動。

許無涯一方麵天生靈魂異常,另一方麵,他覺得這種突破法不夠簡單、通用,故而以自身為模板不斷改良突破法。

今天,距靈氣復甦不過十八年,距人類共同體成立,各國在災難麵前放棄爭鬥,分享傳承更是隻有十二年。

那些遠古傳承能用,但不完全適配現代人的體質與思想,還需要不斷修繕。

就比如這禦劍術。

若是五年前,人劍緊密聯繫,禦劍飛行隻能確保劍主不被高速運動的飛劍甩出去,但如今,禦劍飛行已經被改良成以劍為載體的一整套法術陣列,甚至完全取代了古法飛梭,成為人們首選的中近程載具。

乘劍者已經不需要再抓住禦劍者了。

「所以說,時雨,你能不能把我的手放開!」被法術強迫抱住青梅的許無涯想要提醒一下對方。

神城時雨卻高聲道:「不準鬆手,我要加速了!」

加速?以時雨平時的速度,半分鐘趕到場地綽綽有餘,她加什麼速?許無涯無法理解神城時雨的想法。

他隻能看著飛劍驟然啟動,周邊的景色在一瞬間被拉扯成炫目的色彩,緊接著飛劍又突然由極動轉為極靜,停於空中。

0.2秒,27公裡,近400倍音速,幾乎超越了載人禦劍術的當前理論極限,相較於許無涯上次被帶飛快了近十倍,而且完全消除了慣性。

許無涯意識到,這是青梅在向他示威、展示進步呢。

這傢夥,哎。

他隻是演講,又不是突變成什麼奇怪的東西了,演講結束,還是和平時一樣,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會有這樣一份急切。

抵達目的地,冇有理由困住好兄弟的神城時雨解除法術,招呼道:「好了,接下來倒數十個數你就跳下去。記得降落姿勢一定要帥,這次演講可是要直播給全人類的。」

許無涯輕鬆道:「冇問題,要多帥有多帥,你就瞧好了吧。」

他側行一步,任由重力拖拽著他加速撞向地麵。

地麵上,昨天還是人類最強者的陳舜結束自己的講話,來到演講台的邊緣,準備將舞台讓給年輕人。

在今天之前,他因為種種原因從未見過許無涯,相關事務完全交給了其他人處理,但他早已聽聞那位天才的鼎鼎大名。

前世,直到最後也冇能聯合起來的人類可冇有這樣的天才,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

陳舜好奇地抬起頭,接著,他看到了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看到了那理應已經被他埋葬的亡靈。

天敵、災主、罪王、上帝之鞭、無淚屠夫、滅絕人類的怪物……

世界各地的人們用上百種語言,賦予了那怪物千百個名字,但仍無法說儘他們的恐懼與憎恨。所以,陳舜重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殺掉尚未崛起的怪物。

陳舜無法理解現在究竟是什麼狀況,恐懼溢位他歷經滄桑的心,化作毫無意義的嘶吼。

那雙倒映著怪物身影的眼睛,驟然噴湧鮮血。

許無涯也察覺了異常,他的目光跨越八千米,穿透血瀑,看到了陳舜眼中之景。

這位功勳卓絕的老前輩眼中,正有與許無涯相似卻又不同的「人」撕開瞳孔,將它視作一扇門扉,踏入這個世界。

那真的是人嗎?隻要看到那個徒具人形的東西,任何人類想必都會產生這樣的疑惑。

而與那東西有著相似形貌的許無涯看到的更多。

他看到了人類的天敵,將滅絕人類視作己任的凶神。

超越人智,僅屬於那凶神的意誌先於祂的存在闖入這個世界,攪動自然,傾覆所有規則,號令一切遵循它的意誌旋轉。

何等的傲慢,何等的癲狂,但當那份絕對的意誌真正壓過世界,世界開始圍繞著祂轉動時,又有誰敢評論祂呢?

陳舜死了。

而祂則穿過門扉,踏足此地。

於是,比一切災難都更為凶暴,超越人類迄今為止所見一切有形、無形之物的龐大力量就這樣湧現出來,沖刷一切。

那不是什麼攻擊,隻是如同太陽存在,放射光芒,黑洞旋轉,吞噬物質一樣自然而然的現象。

但祂太強了,強到就算隻是自然運作的現象也無可匹敵。

無人能夠發表評論,無人有資格恐懼、震驚,即使是人類最強者在其麵前也隻是塵埃。

一切都消失了。

第五能級的強者與無法踏上修行之路的凡人一般死去,路邊的石子與精心打造的神鐵毫無不同,連這養育了無數生命,蘊藏諸多秘密的古星,乃至更遠處的一切,都在衝擊下變得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最終,除了這尊凶神之外,世間再無他物。

或者,還要算上一個許無涯?

他試探著眨了眨眼,然而他現在寄宿的身體冇有給他任何反饋,既冇有抹去他這雜質,也冇有接受他的命令。

與他一模一樣,強行容納了他殘魂的凶神之軀,彷彿真的是一種自然現象而非生命。

祂隻是睜著眼,看著這寂靜的世界。

而共用這雙眼睛的許無涯,看著這已經冇有愛他之人,也冇有他愛之人的世界,冇有悲傷,冇有憤怒,隻有一份再也回不去的惆悵。

他的日常結束了。

所有人都死了。

而他……他也變了。

許無涯能夠感覺到,他的心中正湧現一種令他毛骨悚然的愉悅。

第一人稱滅世的感覺緩緩湧向他的意識,那種駕馭無可匹敵之力,肆無忌憚地蹂躪一切、否定一切的快感,以勝過一切成癮品的效率攻陷他的心智。

太自由了,太有趣了,這纔是力量正確的用法。

為何要在意那些庸碌的凡人,為什麼要壓抑內心深處的殺意?他冇有理由囚禁、壓迫自己,拒絕自由!

但選擇幸福平淡的生活,同樣是他的自由。

即使往日無法再來,他也絕不會接受這寂靜作為結局。

在寂靜中,許無涯繼續思考,繼續分析,將此刻他目睹的所有作為養分,滋養他的智慧,試圖孕育出足以改變什麼的力量。

然而,在他真正做些什麼前,他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大天才,演講時間要到了,你再不去,教授們可就要削你的經費了。」

在青梅的催促聲中,許無涯停止沉思,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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