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顧大局
蕭承煜見董秘合避開了自己,眼底的笑意瞬間凝滯,身上的氣場冷了幾分。
他長臂一伸,猛地攬過她的肩頭,力道大得讓她無法掙脫。董秘合掙紮了兩下,見他絲毫冇有鬆手的意思,便也不再白費力氣,任由他攬著自己。
蕭承煜扳過她的身子,徑直朝殿外走去。殿外早已停著一輛寬大的車輦,趙忠良恭敬地等候在一旁。
那車輦四麵敞開,僅以幾重輕紗帷幔遮擋,兩名宮女分立兩側,恭敬地拉開車簾。
董秘合微微蹙眉,用餘光瞥了蕭承煜一眼。他難道打算讓自己與他同乘一架車輦?這無疑是扯下了他們之間最後的那塊遮羞布。此事若傳揚出去,必然會引發朝臣非議。
蕭承煜注意到她的視線,側身看了一眼車輦,語氣不容置疑:“上車。”
說著,便強行拉著她的手上了車輦。
車輦內鋪著厚實的織金軟毯,董秘合陰沉著臉坐在軟榻一角,身姿僵硬。
車輦緩緩啟動,路過的宮人們遠遠瞧見那明黃的車駕,便慌忙退至路旁跪拜在地。待車馬駛過,他們又忍不住偷偷側頭,目光在那隨風輕揚的紗簾上流連,窺探那簾後隱約的女子身影。
車輦在宮內蜿蜒的宮道上行駛了許久,最終在靠近西北門的一處園林外停了下來,這園林往日一向少有人來。
董秘合下了車,蕭承煜依舊緊拉著她的手,大步往裡走去,一行宮人遠遠地跟在身後。
董秘合被他牽著在園中彎彎繞繞,最終來到一處二層閣樓前。
隻有趙忠良和兩名貼身宮女緊隨其後上了樓,其餘侍從皆被留在了樓下。
二樓閣樓視野開闊,另一側的樓門大敞,屋內陳設簡單,有一張檀木桌和兩張靠椅。外頭廊下設有倚坐的欄棹,案幾上早已備好了一壺新茶。
從這高處望去,底下一片綠茵層疊,蔥蔥鬱鬱,生機盎然。
董秘合麵無表情地看了一眼蕭承煜,蕭承煜卻是一笑,拉著她快步走到外頭廊下。
見底下是一片寬闊的砂石地,正有兩隻龐然大物在緩緩踱步。那是兩頭巨象,身軀如牆,長鼻如蟒。幾名馴象人正揮舞著手中的鉤刺,指揮著巨象做出各種動作。那象鼻忽而高高揚起,發出震耳欲聾的長鳴,忽而捲起地上的水柱,噴向半空。
董秘合記得,之前曾聽聞交趾之地有種巨獸,蒲扇般大的耳朵,長長的鼻子,性情卻極為溫和。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但隨即又收斂了目光,麵上依舊是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她不敢表露出太大的興趣,她怕蕭承煜一旦覺得自己來了興致,接下來就會更加不可收拾地獻寶。
“如何?”蕭承煜拉過董秘合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帶著幾分期待的笑意問道。
“臣婦不喜歡。”董秘合冷冷說道。
蕭承煜卻不死心,繼續說道:“你若想,朕帶你坐上去,坐在象背上,俯瞰這園中的風景,定然彆有一番滋味。”他凝視著董秘合的臉,目光灼灼,試圖捕捉她臉上流露出的哪怕一絲的意向。
“臣婦不想。”董秘合依舊是那副冷淡的語氣,說完便走到欄棹旁坐了下來,背對著外頭的景象,不再看一眼。
趙忠良站在一旁,暗暗搓了搓手心冒出的冷汗。
那底下的訓象人見董秘合背對著坐了下來,以為是象的表演不夠出色,於是更加賣力地指揮著大象,又是讓大象噴水,又是讓大象長叫,可無論他如何努力,董秘合都始終冇有回頭。
蕭承煜眼眸一沉,臉上的笑意漸漸褪去。
他坐了兩下,喝了兩盞茶,見董秘合依舊一副陰沉著臉的神色,終於放下了茶盞,起身,一言不發地牽起董秘合的手,拉著她下了閣樓,回到了車輦上。
車輦緩緩駛動,車廂內一片死寂。
董秘合望著前方晃動的紗簾,許久,才緩緩開口道:“陛下是將臣婦完全軟禁起來了嗎?連外頭的書信都進不來?”
蕭承煜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沉默片刻後,開口道:“你在宮內任何地方,都可自由出入,至於外頭的書信,朕也未曾命人阻攔,一向是暢通的。”
董秘合看向蕭承煜,她知道,他要不就不答,如若對她說了,便不會欺瞞。
她點了點頭,不再作聲,那,就是那邊出了問題。
——
夜幕低垂,永昌宮內燭火搖曳,映得殿內明暗交錯。
範舒綺立於紫檀木案前,身著一襲月白色寢衣,如瀑般的青絲未綰,隨意地垂落在肩頭。
她提筆落墨,紙上已寫了好幾張“靜”字,筆鋒雖穩,卻總感覺差點意思。
她終是擱下筆,揉了揉眉心,側頭看向立於一旁的老嬤嬤,聲音裡帶著一絲焦躁:“嬤嬤,皇上行事這般魯莽越矩,為了一個婦人,竟全然不顧朝堂非議。他纔剛登帝位,根基未穩,一舉一動都在朝臣的眼皮子底下,多少人盼著他出錯,好藉機發難,恨不能無錯也給他尋出個錯來。如今這般行徑,豈不是授人以柄,讓那些大臣有了攻訐的由頭?”
那嬤嬤身著暗紋宮裝,神色沉靜,上前低聲勸慰道:“娘娘也不必太過憂心,陛下能在眾多皇子中脫穎而出,又曆經艱辛坐上龍座,這般的人,又怎會冇有自己的思量?且,這事,還有位尊神鎮著呢!”那嬤嬤微微一笑。
範舒綺聞言,眉頭微舒。
“前幾日您吩咐辦的事,如今已有眉眼了,再過些時日便可辦了。”那嬤嬤接著說道。
範舒綺點了點頭,正說話間,雲鶯從外神情凝重地走了進來,躬身道:“娘娘,太後孃娘遣人來傳,讓您過去一趟。”
範舒綺眸光微動,看向那嬤嬤,那嬤嬤眼含笑意道:“方纔說什麼來著?娘娘儘可寬心,這位尊神定不會讓那妖精翻出個花樣來。”
範舒綺又看了看窗外,對雲鶯道:“替我梳妝更衣吧。”
很快,一眾丫鬟便給範舒綺收拾妥當,阮嬤嬤走上前,稍稍扒拉了兩下範舒綺鬢邊的頭髮,捋下幾根散發,又鬆了鬆髮髻,開口道:“去吧。”
範舒綺會意地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