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與淚行.第4章 神使入深宮,詭影藏皇城------------------------------------------,煙塵漫過山野。白竹淵端坐於綴滿珠玉的神輿之中,閉目養神,耳畔是連綿不絕的山呼海嘯與車輪碾過青石的聲響。她雖一身仙姿神骨,扮作從天而降的神使,心底卻清明如鏡——這看似尊崇無上的身份,不過是踏入虎狼之地的一塊敲門磚。,硃紅宮牆連綿萬裡,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遠遠望去,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張口欲吞儘一切闖入者。白竹淵緩緩睜開眼,那雙淺綠眼眸掠過宮牆,似已窺見內裡藏著的肮臟與血腥。太後飲血求長生的瘋狂、大祭司胡三不惶惶不可終日的偽裝、無數被當作“聖女”獻祭的無辜亡魂……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提醒她,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城,從根上早已爛透。,百官跪拜,內侍尖聲唱喏。白竹淵起身,衣袂翩躚,一步踏出,便成了整座皇宮視線的中心。胡三不緊隨其後,姿態恭敬到極致,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卻又彷彿有了依靠般並肩走在白竹淵身旁——他賭上全部身家性命,將所有希望都係在了這位來曆神秘的“神使”身上。,唯有巫醫執意試探。儀仗中人皆想一睹真容,他卻緩步越眾而出,藉著行禮的姿態,不偏不倚擋在白竹淵麵前。此人步伐沉緩,周身帶著一股久居藥毒之中的沉腐氣息,明明躬身,目光卻始終黏在白竹淵身上,一寸寸打量,似要將她從裡到外看穿。“神使舟車勞頓,自天國遠來,可有信物賜予我大周,以鎮民心,以安社稷?”。他最怕的便是這個巫醫,心思縝密,嗅覺如鷹犬,早對他這個大祭司暗生疑慮。故而無祭祀之時,他便閉門躲在密室佯裝讀書,即便一字不懂,也強作高深,隻為避開對方無休止的試探。兩人多年來表麵井水不犯河水,實則互相戒備,各藏殺機。,冷冷打量眼前老者。此人麵色灰敗如久殯之人,麪皮坑窪不平,即便覆著麵簾,仍遮不住那股陰鷙詭異;手背上紅麻子密密麻麻,顆粒凸起,彷彿一碰便會迸出濁汁;背脊隆起一座駝峰似的肉瘤,每動一下都帶著滯重的異響。周身藥味濃烈刺鼻,混雜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腥氣,顯然常年以自身試藥、煉毒,早已半人半怪。,隻挺直身姿,語氣威嚴冷厲:“天國遣神使前來賜福,已是大周無上榮幸。爾等竟敢索要信物,未免恃恩而驕、得寸進尺。”,她淡淡向胡三不遞去一個眼色。:“神使這邊請。”,徑直從僵立的巫醫身側走過。巫醫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眼底疑雲更重,一絲陰狠一閃而逝。,太後與皇後早已端坐等候。,恢複大祭司威儀,引白竹淵上前見禮。太後初見神使風姿,難掩激動,當即抬手免禮,開門見山:“神使可否讓哀家重返青春?”:“在天國的鏡子裡,太後孃娘已然是年輕的模樣,隻不過凡間的鏡子照不出太後孃孃的真實容貌。”,她從容從袖中取出手機,點開美顏相機,上前照向太後。
太後看著螢幕中唇紅齒白、肌膚細膩、眉眼清亮的自己,一時怔住,連皇後也忍不住失聲驚歎。
白竹淵收起手機,語氣沉穩肅穆:“如太後所見,這纔是太後孃孃的真實容貌。凡間銅鏡缺乏鏡仙靈力滋養,不僅渾濁不堪,更會醜化娘娘天顏。凡俗肉眼,本就難以窺見真容。”
太後輕撫麵頰,意猶未儘:“哀家何時能繼續看見真正的自己?”
白竹淵淡淡回道:“太後孃娘需多行善事,積德累功,日後自會為天國所接納,我也會向天帝多多美言。”
一旁的皇後始終望著白竹淵那雙琉璃般剔透的眼眸,滿眼傾慕,遲疑片刻,終是輕聲開口:“神使姑娘,本宮也想要一對亮亮的眼睛。”
白竹淵取出一副美瞳遞過去,語氣平靜而鄭重:“回稟娘娘,此乃西洋煉丹術之奇巧。洋人取西域異獸之血煉成小丸,名曰‘美瞳’。每日晨起以此丸覆於眼珠之上,可隨心變換眼色。隻是此法折損陽壽,每換一色,便損十年壽元。”
皇後心頭一震,捧著那副美瞳,心中又喜又畏,斂衽向白竹淵鄭重謝恩。太後見神使術法玄奇,心中再無半分懷疑,當即許諾日後減膳施粥、廣行善舉,隻求容顏常駐,得神使長久庇佑。
胡三不見氣氛已足,適時上前低聲回稟,以神使一路辛勞為由請辭。太後戀戀不捨,遂命宮人引二人前往瑤光偏殿安置。
待到夜色深沉,宮人行禮退去,殿門緊閉,四下再無旁人。
白竹淵隨意落座,卸下一身神使威儀,拿出一瓶可樂灌下,長舒一口氣後開口道。
“今日如此重大的場合為何皇帝不露麵?”
胡三不看了眼窗外,像是擔心什麼,白竹淵又灌了口可樂,一揮手,佈下結界,示意胡三不放心,靜靜等著他開口。
胡三不立刻換了一副模樣,語氣也鬆下來,帶著一股混街頭的土氣,冇了半點兒大祭司的端著:
“神使姑娘,說來話長,今日攔路那老東您可千萬當心。這人表麵是給陛下看病的巫醫,實則是太後養的一條惡狗。當今陛下才七歲,打小就病得迷迷糊糊,跟個傀儡似的,朝政全攥在太後手裡。巫醫靠著湯藥拿捏著小皇帝的性命,誰不聽話,他就暗地裡給誰下藥。我這些年能躲就躲,冇祭祀就縮在密室裡裝模作樣翻書,就是怕被他瞧出我是個空架子。”
說到皇後,他嘁了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底層人看通透的涼薄:
“皇後今年才十六,十三歲就被家裡送進宮裡。無依無靠,就是太後拿來撐場麵、攏朝臣的工具。她想變好看,想有雙亮眼珠子,不過是在這籠子裡抓點救命稻草罷了,真當她有多稀罕?”
白竹淵聽完為胡三不倒上一杯可樂,淡淡頷首,示意他繼續說。
胡三不拿過那杯可樂往柱子上一靠,說話越發粗糲土氣,像是在說旁人的事:
“不瞞您說,我胡三不,打小就是個騙子。我爹就是街麵上一潑皮無賴,坑蒙拐騙偷,樣樣都沾。我打記事起,就跟著他學怎麼騙人,怎麼裝樣子,怎麼把死說活、把黑說白。騙著騙著,人長大了,騙術也跟著長,一路混到了皇家跟前,混上了這個大祭司。”
他聲音忽然沉了下去,看著杯子裡冒著氣泡的神秘液體,帶著一股壓了十幾年的陰冷麻木:
“我娘死得早。那年鬧饑荒,家裡什麼吃的都冇有。我爹餓瘋了,就把我娘……殺了煮了。事後端給我一碗肉,騙我說是山裡打來的猴子肉。那是我這輩子第一次吃上肉,也是最後一次。”
“從那以後我就懂了,這世道,不騙人就得死,不狠就活不下去。我當大祭司,裝神弄鬼,糊弄太後,糊弄滿朝文武,不為彆的,就為一口飽飯,為能活下去。”
他說著,又恢複了幾分惶恐,跪著對著白竹淵,語氣懇切又土氣:
“我知道我手上不乾淨,騙了這麼多年,罪孽深重。可我是真冇法子。今日見姑娘您是真有本事的人,求您帶帶我,給我條活路。往後您讓我乾什麼我就乾什麼,裝神、騙人、跑腿、賣命,我都使得!”
白竹淵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決絕,晃了晃手中還剩半瓶的可樂,沉聲開口:“胡三不,我收你為徒,定教你真本事,護你平安順遂。但你須得按先前說好的行事——以神使之名,令大周興榮,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胡三不大喜過望,當即俯身就要磕頭謝恩。額頭就碰上白竹淵那雙白色靴頭,他便猛地一頓,整個人僵住。
頭頂傳來一聲輕慢又帶點笑意:“你的跪拜不值錢。想用這個謝我?行吧,拿可樂,乾杯。”
胡三不連忙拾起那杯可樂,兩人一碰罐。他二話不說,仰頭猛灌一口——
他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裡的東西在炸!
那股氣直衝腦門,氣泡刺激著喉嚨,他本能想張嘴呼氣,卻又死死咬住牙關,腮幫子鼓得像個倉鼠。喉結劇烈滾動,整個人僵在原地,活像被點了穴。
白竹淵挑著眉,似笑非笑:“咋了?難喝到哭了?”
胡三不眼珠亂轉,就是不肯吐氣,轉過身連忙擺手,不想讓白竹淵看到他這種狀態,含含糊糊從牙縫裡擠出來一句:“冇……冇事。”
他像吞了毒藥一般,極其緩慢地把那口氣壓回喉嚨,隨後偷偷打了個極輕的嗝:“嗝——”
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他立刻心虛地左右張望,緊接著又忍不住品味起嘴裡那股酸甜的餘味。
見狀,白竹淵再也忍不住,仰頭哈哈大笑:“你這是喝可樂還是渡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