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 永生之門

「小心——」

鬱離第一時間祭起玲瓏寶塔。

天地玄黃氣在身邊重新撐開一層屏障，並將伏小開以及玄明子拉到身邊。然後雲楓也踉蹌著跑回到他身邊。

三人驚魂未定，看著不遠處肆虐的暴雨重新生出各式各樣的怪異吞冇書仙。

有的書仙苦笑著脫下衣服，雙足紮在泥土中，張開雙臂化作一顆蒼天大樹。

有的書仙痛得滿地打滾，不斷撕扯身上寄生的靈芝、瑤草，然後往傷口裡插滿羽毛，活脫脫變成一頭詭異的青色大鳥。

有的書仙身上長出一隻隻蠕動的眼睛。當旁人目光看去，僅視線對上的那一刻，眼睛也開始在他們身上生長……玄明子僅驚鴻一瞥，眼睛便傳來一陣刺痛，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蠕動，似乎有新的東西要長出來了。

叮——

伏小開及時用鏡子對他一照，將怪異之力輕鬆抹除。

玄明子臉色難看，看向鏡子裡。

金光浮動，人影朦朧。

「前輩，您有辦法解決您留下的這些麻煩嗎？」

黃天大司命的聲音從鏡子裡悶悶傳出。

「冇辦法——我的司命之道是『秩序』。混亂、癲狂的怪異法則，何嘗不是一種『亂中有序』呢？」

大司命很無奈道。

「那個已經瘋癲入魔的我，依舊冇有違揹我的『司命權柄』。通過和這個伏家子交流，我知道所謂『怪詭魔災』的恐怖，也清楚另一個我所做下的一切——但……冇辦法，我的力量無法乾涉，更無法壓製。說到底，那本書的力量已經壓倒我的理性。」

鬱離忍不住插嘴。

「前輩，那本書的內容你還記得嗎？那本書……都寫著什麼啊？」

黃天大司命看了一眼滿臉好奇的鬱離，沉默不語。

問這個乾嘛？

你也想發瘋嗎？

鬱離等了一會兒，見鏡子不吭聲，也不再多問。

哎——反正也就是一時好奇心罷了。真要是說出來，自己也未必敢聽呢。

男孩小心翼翼道：「如今大家都被怪異侵染，鬱離大哥能不能幫我挪動寶塔，我想過去用鏡子救人。」

大司命冇有迴應，默許他的想法。

鬱離隨後驅使玄黃寶塔，靠近附近兩個被怪異吞噬，即將替換為畫皮、花瓶的兩個書仙。

大司命再度閃出鏡光，將二人身上的怪異淨化。

二書仙道謝後，和眾人聚在一起慢慢挪移。

就這樣，眾人一點點挪移，逐漸救出二三十位書仙。

而更多書仙被怪異吞噬，甚至有兩位已被完全同化的書仙不由自主飛向天空，落入那張雲霧麵龐的大口中。

「好吃，後輩……美味！」

魔化的大司命惡意地打量下方。

他自然看到玲瓏寶塔，也看到自己的最後一絲理性。

但他冇有出手乾擾，而是冷眼看著他們救人。

而他，則樂滋滋吃著美食，一點點勾勒容器。

「他在等待我的力量被損耗殆儘。然後召喚更多的怪異來吞噬你們。」鏡子裡，大司命語氣平靜，「我會儘可能多的救下你們，然後你們趕緊離開這裡，設法和外麵聯絡——書仙庭那些懶鬼，會幫你們的。」

眾人麵麵相覷，最後目光落在鬱離身上。

鬱離苦笑搖頭：「我已經聯絡不到外界，我們必須先去玉柱界——對了，大司命閣下，朊神王的力量您手頭還有嗎？」

「你要藉助朊神之力？」大司命思考後，一塊晶石徐徐從鏡子裡飄出。

鬱離打算把這東西餵給白狐子，興許能讓白狐子臨時突破，然後把魔化大司命咬死呢？

忽然，一股玄之又玄的氣息在遠處人群中爆發。恢弘不朽的門戶緩緩升起，一隻手從門中探出，將一位老者身上的八個怪異碾碎。

「永生之門？」

玄明子和旁邊兩個書仙驚撥出聲。

麵對鬱離、伏小開等人的不解，玄明子解釋道：「『永生門法』，是通過觀想永生之門，探究、尋覓自己的不朽道果，從而借未來之力為過去所用。這法門我也會——隻是，代價太大了。」

證道級（大衍三十八重）貫穿過去未來，本我如一。可以在寰宇逆行時光，對過去進行乾涉。

按照釋門以及神道的理論，眾生皆有根性，皆有不朽之相。換言之，不論你是卑微如螻蟻，還是尊貴如神靈，你都擁有證先天不朽的一絲可能性。興許，有的人機會渺茫，隻有億兆分之一的機率；有些人前途遠大，有萬分之一、千分之一甚至十分之一的機率證道。

但每一個人都有希望，都有可能性——這是寰宇最廣泛、最基本的認知。

因此，一種奇妙的修行法應運而生。

既然每一個人都有證道的可能性，且證道之後便可以逆行光陰，那麼，隻需讓未來「已證道之我」不斷回溯過去，來幫助「過去之我」，豈非就能讓我繞過諸多艱難坎坷，輕鬆證道？

玄明子：「永生門法，是真仙們修持的一種法門。通過預見未來、感知未來，探知自己未來的道果，從而藉助未來之力讓『證道可能性』不斷擴張。因此，也有仙人說，真仙之後的戰鬥並非為了靈寶、仙書，而是在角逐命運的可能性。」

有時候，真仙會無緣無故攻擊另一個從冇有恩怨糾葛的同道。有時候，會把自己性命交修的法寶丟到下界……凡人看不懂這背後的種種算計，但真仙之流都清楚，怕不是當事人洞悉未來，通過種種旁人不理解的操作，來讓自己未來證道的可能性不斷擴張。

當億兆分之一的概率擴展至百分之一，十分之一，乃至二分之一時，不朽道果便觸手可及了。

大司命悶悶道：「永生門法看似輕巧，但代價極大。但你看向未來的同時，未來也在選擇你。相當於你放棄其他更多的選擇，將未來固化為這一條。這是一種無比可怕，甚至自斷前途的方式。」

大司命的話，讓玄明子等知曉內情者暗暗搖頭，卻冇有反駁。

藉助未來的證道之力，也意味著必然選擇這一條證道之路，可能會因此而放棄更加寬廣，更有潛力的未來。

站在大司命這種至強者的角度，這是一種自斷前程的方式。但對廣大的真仙們而言，證道是絕望的天塹。有一條可行的路就十分難得，還需要在乎路是否被堵死了？

轟隆——

證道門內伸出的那隻手拍碎身邊幾個書仙身上的怪異，將一大群人扔到鬱離這邊。

旋即，雲霧中的魔化大司命張口噴出一道黑雷。永生門內的手臂當即破碎，就連那充斥長生道炁、象徵永生不朽的神戶也被迫消失。

「嗬嗬……一個大衍四十重的小玩意。」

輕蔑的笑聲在空中迴響。

命運有著無限可能，永生門法接引未來之力不假。可誰能保證你接引大衍五十重的未來？還是大衍四十重的未來？

這一切都是未知的。

若是能接引五十重以上的未來道身，那自然是好事。

但要是與一個新晉證道的未來產生共鳴，那你的前途上限可就有待說道了。甚至在未來乾涉過去時，過去的力量也能乾涉未來，捲入更深更可怕的因果。

陳遠正臉色蒼白，看著未來的自己被擊傷。不僅是乾涉過去的力量被掐斷，甚至可能影響自己的未來，讓未來的本源受到重創。

不過……

為了眼下活命，即便是飲鴆止渴，他也必須為之。

似是受到陳遠正的影響，有好幾位真仙級書仙咬牙祭起永生之門。

恢弘的神戶此起彼伏，一道道不朽身影在他們身後佇立。

眾聖之力匯聚為洪流，將這個世界的怪異強行鎮壓，並將眾人向玉柱界挪移。

「想走？」

笑聲依舊輕蔑、從容。恐怖邪異的念頭自高天垂落。

神戶之上生長的不死神物儘數魔化，一座座光鮮亮麗的門扉化作猙獰恐怖的地獄之門。

大司命輕嘆一聲，鏡子裡麵也出現濛濛黃霧，掃去永生門上的陰霾。

「你們配合我，一起把眾人送走。我有預感，書仙庭的後手要來了！」

永生門內的那些身影沉默無言，鼓動更強大的力量配合大司命，聯手把眾人送走。甚至有一位證道者忍不住傳訊玄明子和鬱離。

「二位，請出手吧！」

啊？

鬱離瞪大眼睛？

指了指自己。

我嗎？

我一個連真仙都冇修成的存在啊！

玄明子也是滿臉苦笑，默默搖頭。

我？

我目前觀照到我的三個證道可能性。

有兩個跟你們差不多，大衍四十重左右，成不了氣候。

真正能阻攔黃天大司命的，是我那個同樣蛻變為大司命的未來。

嗯，玄明大司命。

玄，也可以是一種色彩嘛。

但我如果錨定那個未來，也意味著玄明大司命可以自未來回望過去，看到我們當下。

為了阻攔一位大司命復活，而確立另一位大司命誕生的可能性？

這買賣，很虧吧？

眼下，玄明子還是寄希望於書仙庭的後手。

世界之間的傳送速度極快，而魔化怪異之力的追擊也不甘落後。一個個世界阻攔在必經之路，一尊尊怪異之王強勢阻撓，然後被眾聖之力碾碎。

可當靠近玉柱界時，眾聖之力已所剩無幾，隻留下大司命的黃天之力為眾人提供保護。

「嘻嘻——現在，你們還有反抗的力量嗎？永生之門，你們還能施展幾次？」

一隻漆黑的手掌自虛空探出，將眾人所在的玄黃玲瓏光球緊緊握住。

眾人麵色緊張，玄明子下意識捏起法訣，打算引動永生之門。

呼呼——

突然，一陣涼意自虛空傳來。

「別亂來，不需要你了。」大司命的聲音冷靜道，「書仙庭的後招到了。恰到好處，果然是那群懶鬼的做派。一絲一毫的力量都不肯浪費。」

以他對那些老書蟲的瞭解，怕不是早早就在撰寫這段劇情，等待我們走入劇情了。

風，從最初的微風逐漸變成大風，然後升格為颶風。

魔化大司命謹慎望著風，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鴻蒙風災。」

當眾人走入玉柱界，真正看向外界時，發現整個怪異世界群被無窮無儘的風流包裹。

鴻蒙三災之風災！

眾人大驚。

玄明子率先醒悟。

「書仙庭的後手，是引入風災，徹底淨化**庫？」

黃天大司命的復甦，是雙管齊下。

盤踞**庫，構造無數怪異世界群。

意識汙染「大琅嬛書網」，潛伏在暗處引導司命書仙進入**庫。

前番水陸法會，是淨化大琅嬛普世咒，斬斷大司命的觸鬚。而如今書仙庭所為，是真正的大掃除，將黃天大司命的癲狂念頭徹底從**庫碾碎。

「是啊，藉助風災掃蕩黃天道界的想法。曾經就有人提過——但因為牽扯太廣，擔心在寰宇引發難以挽回的後果，所以冇有推行。可是——」

**庫冇有這個講究。

大不了，將**庫徹底毀了唄。

反正這裡麵的記錄，本就不能拿到外麵去。

「快，你們準備啟用玉柱界，快些準備離開了！」

風災引動鴻蒙氣潮，猶如洶湧起伏的海潮。他們所要做的，是乘坐一葉扁舟（玉柱界）迴歸寰宇。

「走？」

無數怪異世界扭曲變化，猶如一條蜿蜒、臃腫的漆黑肉蟲，張開佈滿牙齒的大口咬向玉柱界。

這一刻，魔化大司命展現自己真正的力量。

大衍四十八重！

雖然遠不如巔峰期，但也是站在至強者層次的存在。

在眾多不朽不滅的存在中，他也屬於絕對的強者。

轟轟——

更多的風暴衝入**庫，將這頭肉蟲的腦袋打飛三千裡。

可肉蟲倔強著反抗，抬頭噴出一道十萬裡黑光，瞬間洞穿玉柱界。

隆隆——

地動山搖，整個世界支離破碎。莫說作為舟船，就連與外界共鳴，將眾人化作靈子帶入外界的可能性，也被這一擊破滅。

「還是不得不出手啊。」玄明子苦笑著結印，新的永生之門出現，一尊蒼白色的身影自門後緩緩走出，揮動羽扇將再度撲向玉柱界的肉蟲攔下。

那羽扇在瞬息間化作億萬世界的幻影，綿綿無儘的命運大道糾纏著肉蟲，將他甩到**庫的邊陲。

「前輩……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