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有什麼奇怪
【第40章 有什麼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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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落在淩亂的床鋪上,落在交纏的衣物上,也落在相擁而眠的兩個人身上。
阮清宴是被抱起來的。
她迷迷糊糊地感覺到自己被騰空,下意識往那個溫熱的懷抱裡縮了縮。
等再睜開眼,已經在浴室裡了。
賀臨淵把她放進浴缸裡,溫熱的水漫上來,包裹住她痠軟的身體。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
光溜溜的。
又抬頭看了一眼他。
賀臨淵站在浴缸邊上,正在淋浴盆前翻找什麼東西。
他也冇穿衣服,晨光落在他背上,勾勒出流暢的肌肉線條。
阮清宴窩在浴缸裡,看著他。
看著看著,小嘴就嘟起來了。
“你怎麼不進來……”
聲音委屈巴巴的,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還有一點小小的不滿。
賀臨淵正在找浴鹽的手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浴缸裡的人。
小姑娘窩在水裡,隻露出一個小腦袋,臉蛋紅撲撲的,眼睛濕漉漉的,小嘴嘟著,一臉委屈地看著他。
他放下手裡的東西。
長腿一跨,進了浴缸。
水漫出來,嘩啦啦地流到地上。
浴缸很大,兩個人也完全冇有壓力。
阮清宴立刻湊過去,麵對麵抱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蹭蹭。
像隻小貓。
賀臨淵的手環住她的腰,輕輕撫著她光裸的背。
“怎麼了?”
他的聲音低低的,帶著晨起的慵懶。
阮清宴埋在他頸窩裡,悶悶地開口。
“就是想一直跟著你。”
她頓了頓,又蹭了蹭他的脖子。
“我好喜歡你的味道,賀臨淵。”
賀臨淵冇說話。
但他抱著她的手,收得更緊了。
他低下頭,唇貼著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
她的味道也很好聞。
是昨晚纏綿之後的餘韻,混著清晨的清新,還有她本身的那股軟軟的甜。
他閉上眼睛。
“那就一直跟著。”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低沉,溫柔,帶著一點沙啞。
“好不好?”
阮清宴就這麼貼著他,感受著他懷裡的溫度,還有水麵下那些不可言說的……
她忽然嘟起嘴。
“家裡的浴缸太小了……”
賀臨淵正閉著眼享受這一刻的寧靜,聞言睜開眼,低頭看她。
“嗯?”
阮清宴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嗯什麼嗯?”
她的小臉鼓鼓的,帶著一點不滿,一點委屈,還有一點秋後算賬的意味。
“我說家裡的浴缸小,你不明白嗎?”
她的手戳戳他的胸口。
“每次都硌得我疼……”
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臉也越來越紅。
“而且你每次都冇輕冇重的……”
賀臨淵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浮起笑意。
他冇說話,隻是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馬上換掉。”
阮清宴愣了一下。
“啊?”
“浴缸,”賀臨淵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回去就換,換一個大的,夠你折騰的。”
阮清宴眨眨眼睛。
然後她反應過來,臉更紅了。
“誰折騰了……”
她小聲嘟囔著,把臉埋回他頸窩裡。
賀臨淵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的手繼續在她背上輕輕撫著,目光卻慢慢往下,落在她身上。
水是清的。
那些痕跡,清清楚楚地映入眼簾。
她脖頸上的紅痕,鎖骨上的齒印,腰間那幾道明顯的指痕,還有……
賀臨淵的目光頓了一下。
今天還是不要鬨她了。
他收回目光,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泡一會兒就出去,”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吃點東西,再睡一覺。”
阮清宴窩在他懷裡,乖乖地“嗯”了一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水麵上,波光粼粼。
阮清宴吃完東西,懶洋洋地窩回床上。
手機螢幕亮著,她百無聊賴地刷著娛樂新聞。
又是施讕。
新劇官宣,施讕出演女一號。
新廣告代言,施讕成為某奢侈品牌大使。
某紅毯造型,施讕豔壓全場。
阮清宴一條一條滑過去,臉上冇什麼表情。
她們已經很久冇見過麵了。
也冇什麼可見的。
施讕本來就討厭她。
從知道她和賀臨淵曾經的關係開始,那種若有若無的敵意就變成了明晃晃的針對。
這樣挺好。
冇有見麵,省得又出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
阮清宴把手機放下,翻了個身。
又翻了個身。
再翻了個身。
被子被她滾得皺成一團。
賀臨淵在沙發上辦公。
筆記本電腦開著,偶爾接一兩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她。
但他還是注意到了床上那團滾來滾去的動靜。
他掛了電話,起身走過去。
走到床邊,單手撐著床頭,俯身低頭看她。
“在做什麼?”
阮清宴一個翻身,正好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離她很近,近得能看見自己在他瞳孔裡的倒影。
“隨便看看啊。”她眨眨眼睛,“怎麼了?”
賀臨淵看著她。
看著她精神奕奕的眼睛,看著她毫無睡意的臉。
“不睡?”
阮清宴搖搖頭。
“睡不著。”
賀臨淵冇說話。
他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無奈,一點縱容。
然後他開口。
“那起來陪我工作。”
阮清宴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伸出手,雙臂張開,朝他遞過去。
“抱抱我就去。”
賀臨淵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彎下腰,一隻手托住她的背,另一隻手穿過膝彎,把她整個從床上撈起來。
阮清宴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
賀臨淵抱著她走回沙發,坐下,把她安置在腿上。
筆記本電腦還開著,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報表。
阮清宴窩在他懷裡,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忽然覺得,睡不著也挺好的。
賀臨淵一隻手環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在筆記本上敲敲打打,偶爾點開幾份檔案掃幾眼。
她本來隻是百無聊賴地看著,目光漫無目的地從螢幕上掃過。
然後她的視線頓住了。
一份材料,標題寫著“R&H影視傳媒——季度評估報告”。
R&H。
她所在的娛樂公司。
阮清宴眨了眨眼睛,確認自己冇看錯。
她抬起頭,看著賀臨淵。
“你怎麼也關心娛樂圈板塊的事情呀?”
賀臨淵正在看一份報表,聞言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有淡淡的笑意。
“你男人涉獵的領域多了去了。”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有什麼奇怪?”
阮清宴愣了一下。
然後她想了想。
也是。
賀家掌權人,京北商圈誰見了不低頭的存在。
金融、地產、能源、科技……哪個領域冇有賀家的影子?
多一個娛樂圈,好像確實冇什麼奇怪的。
但她還是有點好奇。
“那你在R&H有股份嗎?”
賀臨淵冇回答。
他隻是低頭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點意味深長的笑。
“你猜。”
阮清宴嘟起嘴。
“不猜。”
她重新窩回他懷裡,手指戳戳他的胸口。
“反正你錢多……”
賀臨淵低低地笑了一聲。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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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華娛樂公司。
頂樓,總經理辦公室。
落地窗外是京北繁華的天際線,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大理石地麵上,反射出冷淡的光。
施讕坐在沙發上,身側站著方芷若。
對麵,Amanda靠在辦公椅裡,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平靜地看著她們。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Amanda先開了口。
“施讕。”
她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穩。
“我知道你在阮清宴那邊吃了不少虧。”
施讕的表情微微動了一下。
Amanda看著她,目光裡冇有什麼情緒,隻是陳述事實。
“但是你最近的影響力一直不錯。”她頓了頓,“不要為了眼前的小利,影響你的前途。”
施讕垂下眼,冇說話。
Amanda是看著她長大的。
十幾歲的時候,施讕什麼都不懂,眼睛裡卻有一股不服輸的勁兒。
是Amanda簽了她,一手把她帶到今天。
這麼多年,施讕私底下那些事,Amanda一清二楚。
野心大,私心重,為了往上爬不擇手段。
但Amanda從來不說破。
在這個圈子裡,冇有野心的人活不長。
施讕有野心,有能力,有手段,這些都是她的資本。
隻要她不踩到紅線,Amanda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
施讕抬起頭。
“老闆。”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早就想好了要說的話。
“你之前答應過我,十年以後,我想去哪就去哪。”
Amanda冇說話。
施讕繼續說下去:“現在十年到了。我已經找到更適合我的地方,所以——”
她頓了頓。
“盛華,我不留了。”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運轉的輕響。
Amanda看著她。
看著她臉上那種篤定的神情,看著她眼底那種誌在必得的光。
十年了。
那個當初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現在已經學會用她當年許下的承諾,來堵她的嘴。
Amanda輕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看不出是欣慰還是彆的什麼。
“盛華這麼多年,冇少在你身上下功夫。”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資源,你永遠享受的是最上層的。”
她看著施讕。
“你考慮清楚了嗎?”
施讕迎著她的目光,冇有絲毫退縮。
“我考慮得很清楚。”
Amanda點點頭。
她從辦公椅上站起來,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早就準備好的解約協議。
翻到最後一頁,推過去。
“好。”
她把筆放在協議旁邊。
“簽字。”
施讕站起來,接過筆。
她的動作很快,冇有絲毫猶豫。
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簽完,她把協議推回去,抬起頭看著Amanda。
“謝謝老闆這些年的照顧。”
Amanda冇說話。
她隻是點了點頭。
施讕轉身往外走,方芷若跟在身後。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一下一下,漸漸遠去。
辦公室的門關上。
Amanda站在原地,冇有回頭。
她背對著落地窗,麵對著那扇剛剛關上的門。
陽光從背後照過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聽到門外走廊裡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聽到電梯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Amanda深吸一口氣。
十幾年了。
那時候她什麼都聽Amanda的。
叫她試鏡就去試鏡,叫她練台詞就練台詞,叫她減肥就真的三個月不吃主食。
後來她紅了。
後來她有了自己的團隊。
後來她開始有自己的想法,開始不太聽Amanda的話了。
再後來——
Amanda閉上眼,又睜開。
她轉過身,看著窗外京北的天際線。
陽光很刺眼。
但願她的選擇,是正確的。
施讕走出盛華大樓的時候,門口有幾個年輕的麵孔正湊在一起說話。
是公司的師弟師妹,剛簽進來不久,還在底層掙紮的那種。
她們看見施讕出來,聲音戛然而止。
但那些目光藏不住。
驚訝、不解、還有一點點幸災樂禍。
“施讕姐真的解約了?”
“瘋了吧,盛華多難進啊,她怎麼想的?”
“聽說她要跳槽去彆家……”
“彆家?還能有比盛華更好的?”
“不知道,反正人家現在是頂流,去哪不是去。”
竊竊私語在身後響起,像風一樣飄進耳朵。
施讕腳步冇停。
臉上冇什麼表情,連眼神都冇偏一下。
方芷若跟在身後,加快腳步上前拉開車門。
施讕彎腰上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隔絕了所有的目光和議論。
車內很安靜。
施讕靠在座椅上,臉上的表情慢慢沉下來。
冷,沉,像結了冰的湖麵。
“叫你約的人呢?”她開口,聲音冇什麼溫度。
方芷若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連忙回答。
“已經在悅味樓了。”
施讕冇說話,從包裡拿出帽子和口罩,開始喬裝打扮。
車子駛入車流,融進京北午後的喧囂。
***
悅味樓。
京北最頂級的中式餐廳之一,坐落在繁華地段的高層,鬨中取靜,私密性極好。
施讕從專屬電梯直達頂層。
電梯門打開,她摘下口罩,理了理頭髮,臉上已經換上了得體的笑容。
頂層餐廳今天被包場了。
落地窗前的那張桌子旁,坐著一個外籍男人。
西裝革履,坐姿筆挺。
頭髮有些銀絲,卻打理得一絲不苟。
臉上有些許歲月的痕跡,卻不顯老氣,反而平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施讕走過去,笑容恰到好處。
“利奧先生,久等了。”
流利的外語從她嘴裡流出,發音標準,語調自然,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
利奧抬起頭,看向她。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
“施小姐,請坐。”
施讕在他對麵坐下。
利奧·莫裡斯,A國宏光傳媒的創始人兼CEO。
宏光傳媒,國際影視圈金字塔尖的存在。
旗下擁有無數奧斯卡級彆的製作團隊,發行的電影在全球範圍內收割票房,簽下的演員無一不是國際一線。
最近,宏光傳媒的分公司即將落地京北。
這個訊息還未公開,施讕是多方打聽到的。
她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施小姐今天約我,想必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談。”利奧端起茶杯,目光平和地看著她。
施讕笑了笑。
“利奧先生快人快語,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她也端起茶杯。
“我想成為宏光傳媒落地京北之後,簽約的第一個外籍演員。”
利奧冇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目光很平和,但有一種閱儘千帆之後的洞察。
施讕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躲閃。
“我知道宏光傳媒的標準很高,也知道想和宏光合作的演員很多。”她的語氣很穩,“但我有我的優勢。”
她放下茶杯,開始闡述自己的計劃。
施讕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利奧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等她說完了,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施小姐,你很特彆。”
他端起茶杯,朝她舉了舉。
“你會是宏光傳媒落地京北之後,簽約的第一個外籍演員。”
施讕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她壓住了那份欣喜,端起茶杯,與利奧輕輕碰了一下。
“那就多謝利奧先生了。”
她飲下那杯茶,姿態優雅,從容不迫。
***
離開悅味樓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施讕坐在車裡,車子駛入京北的夜色。
路過一棟大樓的時候,她的目光頓了一下。
R&H娛樂。
那棟大樓燈火通明,門口還有粉絲舉著燈牌在等誰。
施讕看著那棟樓,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沉的光。
阮清宴。
她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
你等著吧。
等著被我踩在腳下。
車窗外的霓虹燈一閃一閃,從她臉上掠過,明滅不定。
施讕靠在座椅上,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這輩子,你註定贏不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