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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你溫柔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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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予你溫柔刺 · 林霖

林霖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走廊轉角陰影裡,指尖的煙不知何時已經被捏得微微變形。哭聲和那個柔軟的聲音從安全通道的門後隱約傳來,像隔著很厚的玻璃,模糊卻清晰。

“我、我隻是覺得好丟人……”

另一個女生抽抽噎噎的,聽起來年紀不大

“他說喜歡我,說要和我結婚……我連婚紗樣式都想好了,可他今天、今天帶著彆的女人來了……”

“那你就更應該抬起頭呀。”

是她的聲音。比剛纔在走廊裡更輕,也更軟,像在哄小孩。

“讓他看看,冇有他,你照樣可以很美。你看今天這麼多人來祝福你,這些花,這些燈,都是為你準備的。你值得很好很好的,真的。”

“可是……”

“冇有可是。”

聲音頓了頓,又放柔了些

“你知道嗎,我以前在花市認識一個奶奶,她告訴我,每一朵花都有自己開的時間。有的春天開,有的冬天開,但不管什麼時候開,隻要開了,就是最美的。”

通道裡安靜了一瞬,隻剩下壓抑的抽泣。

林霖靠在牆上,垂眸看著指尖的煙。菸草的味道在空氣中慢慢散開,混合著遠處宴會廳飄來的香檳和香水味,讓他有點反胃。

他應該走。

這種廉價的安慰戲碼,這種“你很美”“你值得”的廢話,他聽得夠多了。每個人都戴著麵具,說著漂亮話,轉身就能把刀子插進你最軟的地方。

就像很多年前,那個人拍著他的肩膀說“你是我最好的兄弟”,然後轉身拿走了他所有的信任,踩著他的背往上爬。

他嗤笑一聲,直起身準備離開。

然後聽見她又說:

“你要是還想哭,我就陪你哭一會兒。但隻能再哭五分鐘哦,不然眼睛腫了,拍照就不好看了。”

很認真,很笨拙。

笨拙到有點可笑。

林霖的腳步又停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站在這裡,聽這些無聊的對話。也許是今晚的宴會廳太令人窒息,也許是父母的嘴臉太讓人作嘔,也許……他隻是不想回去。

他重新靠回牆上,點燃了那支菸。

猩紅的火光在昏暗裡明明滅滅。

安全通道裡,許綺妍蹲在穿著婚紗的新娘旁邊,手裡拿著一包紙巾,一張一張遞過去。

新娘叫小雨,是今天婚禮的主角,也是她大學時的學妹。二十分鐘前,她發現小雨躲在這裡哭——因為前男友帶著新歡來了婚禮現場,就坐在賓客席。

“學姐……”小雨哭得眼睛通紅,妝都花了

“我是不是很冇用?”

“誰說的?”

許綺妍輕輕拍她的背,

“你敢邀請他來,就已經很勇敢了。”

“我隻是、隻是想讓他看看,冇有他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那你現在做到了呀。”

許綺妍指著通道門縫裡透進來的光,

“外麵全是來祝福你的人,音樂馬上要響了,你要穿著最美的婚紗走出去,讓他看看,你笑得比誰都好看。”

小雨愣愣地看著她。

許綺妍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真的。而且你知道嗎,你今天特彆美,我佈置過這麼多婚禮,你的婚紗是我見過最好看的。”

她說的是實話。小雨的婚紗是簡單的緞麵款式,冇有多餘的裝飾,但剪裁極好,襯得她整個人像會發光。

小雨低頭看著自己潔白的裙襬,眼淚又掉下來,但這次似乎帶了點彆的情緒。

“學姐……”

“嗯?”

“你真好。”小雨小聲

“總是這麼溫柔。”

許綺妍的笑容淡了些,搖搖頭

“我冇有很好。我隻是……不想看你難過。”

因為知道難過是什麼滋味。

知道一個人在夜裡哭到喘不過氣是什麼感覺。

知道有些傷口,看起來癒合了,但輕輕一碰,還是會疼。

她站起身,朝小雨伸出手

“走吧,儀式要開始了。我陪你出去。”

小雨握住她的手,也站起來。裙襬在地上鋪開,像綻放的花。

“學姐。”

“嗯?”

“你以後……也會穿婚紗嗎?”

許綺妍愣了愣,然後笑開

“不知道呀。但如果有那一天,我希望是在一個有陽光的下午,有很多很多花,媽媽坐在第一排笑,好朋友都在……”

她的聲音很輕,像在描述一個遙遠的夢。

然後她搖搖頭,把那些不切實際的想象甩開

“好啦,不想這些。今天你是主角,要開心。”

她拉開安全通道的門。

光湧了進來。

同時湧進來的,還有一縷很淡的煙味。

許綺妍下意識轉頭。

走廊轉角處,一點猩紅的光在昏暗裡閃爍,然後被按滅在垃圾桶上的沙礫裡。

一個高大的身影站在陰影中,背靠著牆,側臉輪廓在應急燈的微光裡顯得格外鋒利。

是剛纔那個人。

那個撿起她的玫瑰,手指很涼的男人。

他也聽見了嗎?

那些幼稚的、可笑的安慰話?

許綺妍的臉突然有點熱。她匆忙收回視線,拉著小雨往宴會廳方向走,腳步有些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她冇敢回頭。

所以冇看見,在她轉身後,那個一直站在陰影裡的男人,很輕地抬了下眼。

目光落在她漸變地淺紫粉色的長髮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移開。

婚禮進行曲響起的瞬間,林霖推開了通往露台的門。

冷風灌進來,帶著四月夜雨的潮濕氣息。露台空無一人,隻有幾盆半死不活的綠植在風裡搖晃。遠處城市的燈火在雨幕中暈成一片朦朧的光海。

他走到欄杆邊,手撐在冰涼的金屬上。

西裝被風吹得鼓起,又貼回身上。襯衫下的皮膚能感覺到雨絲飄來的細微涼意。

剛纔通道裡那些話還在耳邊。

“你值得很好很好的。”

“我陪你哭一會兒。”

“在有陽光的下午,有很多很多花……”

天真。

愚蠢。

可笑。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笑不出來。

口袋裡手機震了,是母親發來的訊息:

「霖霖,切蛋糕了,回來。」

他冇回,直接按滅螢幕。

然後手機又震,這次是父親。

「陳董在等你,立刻回來。」

林霖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幾秒,然後手指一劃,拉黑了那個號碼。

世界安靜了。

隻有雨聲,和遠處隱約的音樂。

他在露台上站了很久,久到西裝肩頭被雨打濕了一片,久到宴會廳裡的音樂換了一首又一首,久到……某個瞬間,他突然想起那支玫瑰。

淡紅色的花瓣,沾著水珠。

躺在他皮鞋邊。

像某種不合時宜的柔軟,闖進他堅硬冰冷的世界。

他皺了下眉,甩開這個念頭。

......愚蠢的想法

他心裡想的

想著自己這種人,應該不配擁有幸福吧?

轉身準備離開時,露台另一端的門突然被推開。

“快快快!就放這兒!”

一個清脆的女聲。

林霖腳步頓住,側身隱到陰影裡。

是那個黑髮虎牙的姑娘,蘇晚。她正指揮著兩個工作人員把一個半人高的推車推上露台,車上堆滿了用過的花材和裝飾——婚禮已經結束,她們在收拾殘局。

“這些都要扔掉嗎?”

工作人員問。

“嗯,客人都走了,鮮花保鮮期短,帶回去也冇用。”蘇晚動作利落,把一束束花從推車上拿下來,準備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等一下。”

又一個聲音。

很輕,很軟。

林霖抬眼。

許綺妍從蘇晚身後走出來。她換下了工作圍裙,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下麵是簡單的牛仔褲和帆布鞋。淺紫色的長髮紮成了低馬尾,露出白皙的脖頸。

她蹲在那堆花材前,手指很輕地撥弄著。

“這束百合還很新鮮呀,隻是掉了兩朵花苞。”

“這些玫瑰也還好,剪一下根還能養兩天。”

“滿天星乾了可以做乾花……”

“妍妍,”

蘇晚無奈地插腰

“這些都要處理的,工作室放不下啦。”

“我知道。”

許綺妍抬起頭,眼睛在露台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亮

“但就這麼扔掉,好可惜。”

她說著,開始從那堆廢棄的花材裡挑挑揀揀。動作很小心,像對待什麼珍貴的東西。百合、玫瑰、洋桔梗、小雛菊……她把還能用的花一枝枝抽出來,抱在懷裡。

很快就抱了滿滿一大捧。

各種顏色混在一起,在雨夜的燈光下,竟然有種淩亂的美。

蘇晚歎了口氣,但冇阻止,反而幫她一起挑:“你啊,就是心太軟。上次從垃圾站撿回來那盆快死的蝴蝶蘭,養了三個月纔開花,累不累?”

“不累呀。”

許綺妍笑起來,梨渦淺淺的

“你看它現在開得多好。”

“是是是,許大善人。”

蘇晚戳戳她的額頭,自己也笑了。

林霖站在陰影裡,靜靜看著。

看那個小小的身影蹲在花堆前,認真挑選每一支還能救的花。看她的手指被玫瑰刺紮了一下,輕輕“嘶”一聲,含進嘴裡,又繼續挑。看她抱著滿懷的花站起來,滿足地笑,眼睛彎成月牙。

那麼小一個人,抱著那麼大捧花,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埋進去。

像個偷到寶藏的小孩。

“好了好了,就這些,再拿就拿不動了。”

蘇晚拍拍手,指揮工作人員把剩下的推走

“走吧,收工!我請你吃宵夜,餓死了。”

“嗯。”

許綺妍抱著花,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露台冇關緊的門猛地被吹開,撞在牆上發出“砰”一聲巨響。

許綺妍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懷裡的花冇抱穩,幾支玫瑰和百合掉了出來,滾在地上。

其中一支白玫瑰,被風一吹,直直滾向露台邊緣——

那裡有一段欄杆壞了,還冇來得及修,缺了一截。

花滾過缺口,掉了下去。

“啊!”許綺妍驚呼一聲,撲到欄杆邊。

二十七層的高度。

那支白玫瑰像一片羽毛,在夜風裡翻卷著下墜,很快消失在黑暗和雨幕中。

她趴在欄杆上,愣愣地看著下麵。

頭髮被風吹亂,幾縷淺紫色的髮絲貼在臉頰。

“冇事啦,就一支花。”

蘇晚走過來拍拍她,“走吧,雨越來越大了。”

許綺妍冇動。

她看著那片空蕩蕩的黑暗,看了很久,然後很輕地說:“它本來還能開兩三天的。”

聲音很小,幾乎被風吹散。

但林霖聽見了。

他站在陰影裡,看著她的背影。那麼小,那麼單薄,趴在欄杆上,像隨時會被風吹走。

懷裡還抱著那捧花,抱得很緊。

“走吧妍妍,真冷了。”

蘇晚拉著她。

“嗯。”

兩人離開,露台門在身後關上。

世界重新安靜下來。

隻剩雨聲,風聲,和他自己的呼吸。

林霖從陰影裡走出來,走到剛纔她站的位置。

欄杆缺口處還殘留著一點花瓣的碎屑,白色,很薄,沾了雨水,貼在金屬表麵。

他低頭,看向腳下。

二十七層之下,城市燈火流淌,車燈連成流動的河。那支花早已不見蹤影,或許掉在了某條馬路上,被車輪碾過,或許落在了誰家陽台,或許……就這麼消失在了夜色裡。

一枝花而已。

他收回視線,轉身準備離開。

腳下踩到了什麼。

低頭。

是一枚小小的、銀色的髮卡,落在欄杆邊的陰影裡。大概是剛纔她被風吹亂頭髮時掉下來的。

很簡單的款式,一朵小小的四葉草形狀。

林霖盯著它看了幾秒。

然後彎腰,撿了起來。

髮卡很輕,躺在他掌心,冰涼。

他合攏手指,把它握進掌心。

金屬的棱角硌著皮膚,有點疼。

深夜十一點,雨停了。

林霖回到公寓,冇開燈,徑直走到落地窗前。

西裝外套被他隨手扔在沙發上,襯衫釦子解開了兩顆,領帶不知丟在了哪裡。他看起來有些疲憊,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手機螢幕在黑暗裡亮著,十幾通未接來電,有父親的,有母親的,有助理的。

他一個都冇回。

窗外,城市已經安靜下來,隻剩零星燈火。雨後的空氣潮濕清新,從冇關嚴的窗縫鑽進來,帶著泥土和植物的味道。

他攤開手掌。

那枚銀色髮卡靜靜躺在那裡,在月光下泛著很淡的光。

看了很久。

然後他走到玄關,拉開抽屜——那個他平時隻放車鑰匙和零錢的抽屜,把髮卡扔了進去。

“哢噠”一聲輕響。抽屜關上。

他轉身走向浴室,腳步冇有停頓,就像剛纔那個動作,隻是隨手處理一件不需要的東西。

水聲響起。

熱氣瀰漫。

鏡子很快被水霧覆蓋,模糊了人影。

同一時間,城南的小公寓裡還亮著燈。

“我回來啦——”

許綺妍推開家門,聲音放得很輕。

客廳裡隻開了一盞小夜燈,許清如已經睡了,在沙發上給她留了張字條

「妍妍,廚房有熱著的湯,記得喝。媽媽先睡了,晚安。」

字跡娟秀溫柔。

許綺妍看著字條,心裡那點因為掉了一支花而生的莫名失落,慢慢被暖意取代。

她把懷裡那捧花小心地放在桌上,去廚房盛了湯。簡單的玉米排骨湯,燉得奶白,香氣撲鼻。

她端著碗坐到桌邊,小口小口喝。

手機震了,是蘇晚發來的訊息

「到家冇?今天累死了,但我剛剛發現一個驚天大八卦!你想不想聽!」

後麵跟著一連串“八卦之魂燃燒”的表情包。

許綺妍笑了笑,回:「到家了。什麼八卦?」

蘇晚秒回:「就今天婚禮那個渣男前男友!你猜怎麼著?他帶去的那個新歡,在婚禮結束後跟他吵架了!在停車場吵得可凶了,好多人都看見了!」

許綺妍愣了愣

「為什麼?」

「好像是因為那女的發現他還留著前女友——也就是小雨的照片!哈哈哈哈活該!渣男自有天收!」

許綺妍看著螢幕,不知該說什麼。

她想起小雨在通道裡哭紅的眼睛,想起那件潔白的婚紗,想起她說“我隻是想讓他看看,冇有他我也可以過得很好”。

現在,他看到了。

可是然後呢?

贏了,還是輸了?

她不知道。

「妍妍?」

蘇晚又發來訊息,「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覺得我太幸災樂禍了?」

許綺妍回過神,打字:「冇有。我隻是覺得……感情好複雜。」

「複雜什麼呀,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不喜歡,簡單點不好嗎?」

蘇晚發來一個“攤手”的表情,「不過話說回來,你今天在露台發什麼呆?就為了一支花,難過了半天。」

許綺妍手指頓了頓。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難過。

一枝花而已。

可是看著它掉下去的時候,心裡突然空了一下。

像看見某種美好的東西,在自己眼前消失。

她回了個「冇事啦,就是有點可惜」

然後轉移話題:「你早點睡,明天還要去工作室。」

「知道啦,妍妍~晚安!」

「晚安。」

放下手機,許綺妍喝完最後一口湯,把碗洗乾淨。

回到桌邊,她看著那捧從露台救回來的花,想了想,找來幾個玻璃瓶,裝上水,一枝枝插好。

百合放在客廳窗台。

玫瑰放在自己房間的書桌。

小蘭花放在媽媽床頭。

小小的公寓裡,瞬間有了生氣。

她站在房間中央,看著這些花,輕輕撥出一口氣。

然後想起什麼,摸了摸頭髮。

“嗯?”

髮卡不見了。

那枚四葉草的髮卡,是媽媽去年生日送她的,不值什麼錢,但她很喜歡。

大概是掉在哪兒了。

可能是工作室,可能是婚禮現場,也可能是……露台。

她想了想,冇太在意。

明天去工作室找找看吧。

關燈躺下,黑暗籠罩房間。

窗台上的玫瑰在月光下靜靜綻放,香氣很淡,若有若無。

許綺妍抱著枕頭,閉上眼睛。

腦海裡卻突然閃過一個畫麵——

昏暗的走廊,男人撿起玫瑰的手指,骨節分明,很涼。

還有那個眼神。

冷得像冰,卻又深得像潭。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

不想了。

睡覺。

淩晨兩點。

林霖從浴室出來,頭髮還在滴水。

他走到落地窗前,點了支菸。

火星在黑暗裡明明滅滅。

抽到一半,他忽然轉身,走回玄關,拉開那個抽屜。

銀色髮卡靜靜躺在裡麵。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然後伸手,把它拿了出來。

握在掌心。

金屬的涼意透過皮膚,滲進血液。

他走回客廳,拉開電視櫃最下麵的抽屜——那裡放著一個很舊的鐵盒,鏽跡斑斑,鎖已經壞了。

打開。

裡麵冇有貴重的東西。

隻有一些零碎的、看起來毫無價值的物品:一枚褪色的校徽,一張撕碎又粘好的照片,一個斷了錶帶的手錶,還有幾顆已經看不清顏色的玻璃彈珠。

都是過去的東西。

他拿起那枚髮卡,懸在鐵盒上方。

手指鬆開的瞬間——

又握緊了。

最終,他冇有把它扔進去。

而是關上鐵盒,放回抽屜。

然後拿著那枚髮卡,走到客廳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前——就是之前被他扔進垃圾桶,又被家政阿姨撿回來放回原處的那盆。

綠蘿的葉子更蔫了,黃了好幾片。

他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蹲下來,把髮卡彆在了花盆邊緣。

四葉草的形狀,在枯黃的葉片旁,顯得有點可笑。

他站起身,麵無表情地離開。

好像剛纔那個舉動,隻是一時興起。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花盆上。

銀色髮卡閃著很淡的光。

像黑暗裡,一點微不足道的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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