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失憶的男人

清晨的柔光透過小木屋的窗欞，輕輕灑落在地板上。

海浪一遍遍拍打著海岸，聲音溫和而安寧，是青嶼島獨有的晨曲。

溫知餘起得很早，簡單煮了一鍋白粥，蒸了兩個粗糧饅頭，又擺上一碟自家醃製的小鹹菜。她惦記著屋裏昏迷的男人，一整夜都睡得不安穩，天剛矇矇亮，便守在了床邊。

床上的人，不知何時已經醒了。

他安安靜靜地靠在床頭，漆黑的眼眸半垂，正望著窗外的海麵出神。

沒了昏迷時的脆弱，卻多了幾分茫然無措。

那雙眼睛生得極好看，深邃如幽潭，可此刻裏麵空蕩蕩的，不見戾氣，不見鋒芒，更沒有半分上位者的壓迫感，隻剩下一片幹淨的空白。

像是……徹底遺忘了整個世界。

聽到動靜，男人緩緩轉過頭。

四目相對的一瞬，他沒有說話，隻是輕輕蹙了下眉，眼神裏帶著一絲淺淡的警惕，卻並不傷人。

溫知餘心頭一軟，放輕腳步走到床邊，聲音柔得像清晨拂過海麵的風：

“你醒啦？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男人看著她，沉默了幾秒，薄唇輕啟。因長時間缺水，他的嗓音沙啞低沉，隻吐出一個字：

“水……”

“我馬上給你倒。”

她連忙轉身端來溫水，細心地遞到他手邊。

男人接過水杯，指尖不經意觸碰到她的手，微微一頓，隨即低頭慢慢喝了下去。一杯水見底，他緊繃的輪廓，才稍稍柔和了些許。

溫知餘在床邊坐下，望著他，輕聲問出最關鍵的話：

“你還記得自己是誰嗎？叫什麽名字？家住在哪裏？”

她問得很慢，生怕驚擾到他。

男人聞言，漆黑的眸底泛起一絲迷茫。

他閉上眼，用力去回想，腦海裏卻隻有一片混沌的空白，雜亂無章，什麽都抓不住。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過去，更沒有任何清晰的畫麵。

唯獨，有一道極輕、極溫柔的聲音，隔著遙遠的迷霧，模糊地喚著一個名字。

“阿輝。”

隻有這兩個字，零碎、微弱，卻像刻在靈魂深處。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溫知餘，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卻異常清晰：

“阿輝……”

“我好像叫阿輝。”

除此之外，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溫知餘立刻明白，他是失憶了。

不記得過去，不記得來曆，隻殘留了一個零碎的稱呼。

她沒有再多問，也沒有露出多餘的情緒，隻是彎起眼睛，笑得幹淨又溫暖：

“好，那我以後就叫你阿輝。”

“我叫溫知餘，這裏是青嶼島，昨天傍晚，我在海邊撿到了你。”

她語氣輕鬆，沒有探究，沒有同情，隻用最平和的方式，接納了這個突然闖入她生活的陌生男人。

男人望著她眼底純粹的溫柔，那顆漂泊無依、茫然不安的心，竟在這一刻，莫名安定了下來。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

但在這座安靜的小島上，在這個叫溫知餘的姑娘身邊，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心。

從今往後，在找回過去之前。

他就隻是阿輝。

是被溫知餘撿回來的阿輝。

阿輝看著她，薄唇微動，第一次主動開口，聲音低而認真：

“謝謝你，溫小姐。”

溫知餘回頭一笑，眉眼明亮得像揉進了星光：

“不用謝呀，今後你就和我一起生活吧。別溫小姐溫小姐地叫了，以後就叫我阿餘。”

阿輝輕聲重複，語調溫和而順從：

“阿餘……好。”

窗外，海風輕揚，晨光正好。

兩個孤獨的人，在青嶼島，開啟了一段溫柔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