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深夜驚夢
夜色像一塊厚重的布，沉沉蓋在青嶼島上。海浪一下下拍著礁石，聲音安靜又悠長。
溫知餘的小木屋隻有一盞小夜燈亮著，昏黃的光在竹床上搖搖晃晃。白天那場突如其來的合作洽談，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兩人心頭。
“阿輝，你說……我們是不是太小心翼翼了？”溫知餘側過身，聲音輕輕的，“盛世集團那麽大，大家都盼著。”
阿輝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不是小心翼翼。是因為不對勁，所以纔不能答應。”
沒過多久，溫知餘的呼吸漸漸平穩，進入了夢鄉。可阿輝剛一閉眼，腦海便被翻湧的黑暗吞沒。
他做夢了。
狂風呼嘯，海水冰冷刺骨，窒息感鋪天蓋地。他拚命掙紮，卻隻能不斷下沉，像一塊被遺棄的石頭墜入海底。
海麵上，一艘白色的豪華遊艇靜靜漂浮。
甲板上，一個身影冷冷地站著。
那人戴著金絲眼鏡，身形挺拔，神情冷漠，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墜落深海。
是陸舟。
和白天登島的那個盛世集團特助，一模一樣。
阿輝在夢裏拚命想睜開眼，卻隻看清——
在陸舟的身後，還靜靜立著另一個人。
那人背光而立，身姿高大，氣場冷冽到極致。
臉看得清，輪廓分明，眉眼鋒利，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他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站著，像整個局麵的掌控者。
阿輝不知道他是誰。
隻覺得格外熟悉
這個人，絕不是普通人。
他和陸舟站在一起，顯然纔是真正的“主”。
而自己的墜海，與他們兩人脫不了幹係。
“咳——咳咳——！”
阿輝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胸口劇烈起伏。夢裏的海水冰冷得彷彿還在麵板上，窒息感真實得可怕。
溫知餘被他驚醒，連忙開燈，伸手扶住他的肩：“阿輝，你怎麽了？做噩夢了？”
阿輝緩了許久，才從那驚魂的瞬間抽離出來。他指尖冰涼，眼神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夢見……我墜海時的場景了。”他聲音沙啞，“推我的人，就是白天來的陸舟。”
溫知餘一驚：“怎麽會……你確定？”
“不會錯。”阿輝的眼神篤定，“身形、眼鏡、動作，全對上了。”
他頓了頓，眉頭緊鎖，指尖輕輕敲了敲太陽穴：“而且，他身後還有一個人……我看得清臉，是個讓我感覺非常熟悉的陌生男人，氣場大得嚇人。”
溫知餘怔了怔：“陌生？那會不會……隻是你夢裏的影子？”
“不會。”阿輝搖了搖頭，語氣肯定，“那種感覺……很清楚。他站在那裏，就像整個局麵都由他說了算。陸舟，隻是在台前執行的人。”
他停了停，心裏的拚圖開始一點點咬合，卻依舊拚不出完整的過去。
“白天登島的陸舟，是沈明宇的特助。沈明宇是誰，我不清楚，但盛世集團的名頭，大家都知道。”阿輝深吸一口氣，“他們這樣的大人物，不可能平白無故跑到我們這種小島上來。”
“夢裏那個站在陸舟身後的人，就算不是沈明宇本人，也一定是和他同層級、同陣營的人。”
溫知餘心頭一緊：“你的意思是……”
“這不是合作，是衝著我來的。”阿輝的聲音低沉而冷靜，“他們追著我找到這座島，又用合作做幌子，想把我和小島都卷進他們的局裏。”
“一旦答應，小島會變樣，我們也會被他們盯著、牽著走。到時候，不是我們選擇，而是他們決定。”
他側頭看向溫知餘，眼裏的猶豫徹底消失，隻剩下堅定：
“阿餘，這個合作，我們絕不能同意。”
“不管他們說得再好聽，都不能答應。”
溫知餘看著他眼裏從未有過的認真與篤定，心裏那點微弱的動搖，瞬間煙消雲散。
她不懂那些資本的手段，也不懂阿輝被藏起來的過去。
但她信他。
“好。”她輕輕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我們不合作。我們靠自己。”
一夜驚夢、昨夜深談、夢裏那張清晰卻陌生的臉……
所有猶豫在這一刻徹底歸零。
第二天清晨，陽光刺破薄霧，灑在青嶼島的石坪上。
村長早早趕來，村民們也陸續聚集，男女老少臉上都寫滿了期待，議論聲不絕於耳。
“阿餘今天應該會答應的吧？”
“有盛世集團來，咱們小島可就真翻身了！”
“修碼頭、建新路，想想都開心！”
溫知餘與阿輝並肩站在眾人麵前，神色平靜，卻異常堅定。
村長清了清嗓子：“知餘，大家都等著你的話呢。”
所有目光瞬間集中在她身上。
溫知餘深吸一口氣，抬眼看向鄉親們，聲音清晰而穩重：
“各位鄉親，經過一夜慎重考慮，我和阿輝，做出了最終決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張熱切的臉，再望向遠處平靜的大海。
“我們，拒絕與盛世集團合作。”
石坪瞬間安靜幾秒，隨後騷動起來。
“怎麽能拒絕啊？”
“知餘，你是不是想錯了？”
“那麽大的集團，還能害我們？”
阿輝上前一步，站到溫知餘身側，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有力：
“大家別急著反對。我知道，大家盼著好日子，我也一樣。”
“但盛世集團這次的合作，太蹊蹺了。”
他沒有提夢，也沒有提過去，隻是將合作中種種不合理之處，條理清晰地講了出來。
“他們隻說投資、修路、給工作，卻不說開發範圍、不說生態保護、不說土地歸屬，更不說萬一專案失敗，誰來承擔後果。”
“我們這座小島，是祖祖輩輩的家，是大家的根。一旦簽下去，就沒有回頭路。”
他頓了頓，語氣緩緩卻堅定：
“真正的好日子，不是別人送的捷徑，是我們自己掙來的安穩。”
“知餘的直播越做越好，島上的海鮮也越來越有銷路。我們可以自己湊錢修碼頭，自己想辦法建新路，靠這片海，靠這雙手，把日子過得踏實、過得安心。”
溫知餘隨之開口，目光真摯而懇切：
“鄉親們，我不是不讓大家發財，是不想拿小島的未來去賭。這條路，我們走不穩，也走不安。”
“我和阿輝的決定是——不合作。”
石坪上沉默了片刻。
海風輕輕吹過，捲起海浪的聲響，也吹散了幾分浮躁。
有人低頭沉思，有人麵露猶豫，也有人漸漸點頭。
終於，最先開口的是村裏最年長的伯公：
“知餘，你是看著小島長大的。我們相信你。”
“既然你們說不對勁，那我們就一起扛著，不簽。”
話音落下，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附和起來：
“對！我們自己的島，自己說了算！”
“不簽就不簽，我們一起想辦法！”
“聽知餘的！”
一聲聲堅定的回應，在石坪上回蕩，也落在溫知餘和阿輝的心裏。
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暖而明亮。
他們拒絕了一份看似完美的合作，守住了一座島的未來，也守住了彼此的信任。
而遠在都市的盛世集團總部，陸舟正躬身站在辦公桌前，神色凝重。
“沈總，青嶼島那邊，明確拒絕了合作。”
坐在寬大辦公桌後的男人，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冷沉而深邃。
他沒有見過阿輝，也從未踏足那座海島。
夢裏那個站在陸舟身後、臉清晰可見的男人，也不是他。
可陸舟心裏清楚——
沈明宇要的，從來隻是那個男人。
“拒絕？”沈明宇嘴角勾起一抹淡得近乎冷酷的笑，“沒關係。”
“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求我合作。”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海麵之下，緩緩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