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思念阿餘
楚毅然將沈家權力傾軋的脈絡、沈明宇奪權的經過,以及四個月前那場詭異意外的始末,一五一十娓娓道來。從父親的暗中佈局,到沈明宇聯合資本篡改股權、封鎖輿論;從自己為逼沈明宇露馬腳,日日去盛世門前挑釁的執拗,到對沈硯輝離奇失蹤的擔憂與牽掛,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字字帶著對沈明宇的憤恨,也藏著對老友的關切。
偌大客廳裏,隻有楚毅然的聲音在空氣中緩緩流淌,偶爾夾雜窗外風過樹葉的沙沙聲。沈硯輝始終神情淡漠,深黑如寒潭的眸子平靜無波,彷彿在講述一段與己無關的過往。可隻有他自己清楚,腦海中正在快速拚接楚毅然所述的脈絡與記憶碎片,碎片的記憶在他的腦海裏連成一片。那些被奪走的權柄、被踐踏的尊嚴、被隱藏的陰謀,在他腦中漸漸織成密網。良久,他緩緩吐出一口綿長濁氣,將所有紛雜資訊盡數納入消化,隻是深埋在冷冽下的戾氣,又重了幾分,周身的壓迫感愈發濃鬱。
他抬眸看向斜倚在對麵沙發的楚毅然,聲音冷冽低沉,沒有半分情緒起伏,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有煙嗎?”
楚毅然放下手中威士忌酒杯,杯壁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聲響。他順手摸過茶幾上的香煙煙盒,抽出一支遞過去,又將打火機一並推過去。
沈硯輝緩緩伸手,指尖帶著上位者特有的從容,穩穩接過香煙夾在指間。另一隻手拾起打火機,指腹摩挲著冰涼外殼,拇指扣住打火輪,微微用力,一簇火苗即將燃起的瞬間,他的動作驟然僵住。
這一次,腦海裏蹦出的不是記憶的碎片,而是——阿餘。
他想起她清晨在廚房忙碌的背影,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發梢,暖得晃眼;記得她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抱著膝蓋哼不成調的兒歌,聲音軟糯;記得她麵對直播間觀眾的刁難時,那堅毅的眼神,他心中的阿餘從來不會害怕任何困難,而此刻,火苗將燃未燃的瞬間,阿餘的嗔怪聲清晰響起,和記憶裏一模一樣:“阿輝,不要抽煙哦,對身體不好的。”
那聲音帶著熟悉的嬌憨與關心,直直撞進他心底。他甚至能想象到,他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把煙從嘴邊拿開,任由她把一顆水果糖塞進他手裏,看著她笑彎的眼睛,心裏竟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安穩。
那些與她共度的片段,在此刻盡數翻湧,比任何記憶碎片都更清晰動人。他不是突然想起她,而是她本就藏在他失憶後的時光裏,在他遇到困難時,照耀著他前行。
沈硯輝指尖微鬆,打火機“哢嗒”一聲合上,火苗熄滅。他沒有點燃香煙,隻是緩緩將它湊到鼻尖,輕嗅著煙草淡淡的醇厚氣息,那股清苦縈繞鼻尖,卻絲毫驅散不了腦海裏阿餘的身影——她的笑、她的聲音、她溫熱的指尖,還有她拉著他袖口時的依賴,一一在眼前浮現。
他的眉眼間依舊是慣有的冷漠,沒有半分外露的情緒,可垂在身側的手卻微微蜷起,指節泛白,藏住了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柔軟。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雪茄煙身,腦海裏反複回響著阿餘的叮囑,那份思念,此刻愈發清晰。
楚毅然將這一切盡收眼底,挑了挑眉,眼底滿是詫異。他認識沈硯輝二十年,這位向來冷漠霸道、萬事掌控的人,從未有過這般半途停下的時刻。
楚毅然滿心疑惑,卻識趣地沒有多問。他太清楚沈硯輝的性子,這位從不會解釋。即便好奇,也隻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將疑問壓在心底,安靜地陪著。
客廳再次陷入安靜,隻有窗外風聲與噴泉水聲交織。沈硯輝垂著眼,長睫遮住眸底翻湧的細碎情緒。鼻尖縈繞著煙草清苦,腦海裏卻全是阿餘的模樣——那個在他失憶後闖入他世界,給過他溫暖與安穩的女孩。
沈硯輝緩緩放下香煙,指尖輕輕撫平煙身褶皺,眼底的冷冽依舊,卻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他要找回完整的記憶,要從沈明宇手中奪回盛世集團,做完這些,他的阿餘就能在海島再次過上平穩、安定的生活,到時候他就在海島上陪著她在小花園裏種滿她愛的太陽花,陪她一起看日升日落。
他坐在沙發上,身姿依舊挺拔,冷靜自持,掌控一切。隻是那平靜的外表下,藏著對過往的探尋,對真相的執著,還有一份藏得極深、卻無比真切的——對阿餘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