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0
李輞川的牛車一停便覺出不對勁來。待走到階上,擠在嚴府門後的幾個太監一眼瞧見他,冇來及嗬斥,下一眼正瞧見他手裡的提梁小藥箱。
一路踉蹌拉扯進院中,便見滿地血腥狼藉。當中跪著個丟魂落魄的少年人,呆然抱著具唇青麵白的僵軀,正是嚴鸞。
李輞川撲跪過去,一手按到頸下,回首叫道:“打捅水來!”反手一倒藥箱,將裡頭事物儘數傾撒出來,卻翻不見趁手的。眼角正瞥到雪裡的那把銀匕,忙抓到手裡,一手揭開嚴鸞衣襬,便要刺入。
斜刺裡猛然伸出隻手來,堪堪握住半截刀刃。周遭侍衛霎時拔刀相向。趙煊也不看指縫裡正滴答流血,惡狠狠就盯上李輞川,嘶啞道:“作甚麼!”
李輞川亦是回過神來,冷汗涔涔道:“草民原是安王府良醫正,奉命留京隨侍嚴大人來……聖上勿慌!此為屍厥,或可一救……”
趙煊死死瞪著他,鬆了手,太監們忙湊上去包紮血糊糊的手掌。便見那匕首於肋側下緩緩刺入,李輞川一手拔刀,一手將支細竹管插進刀口去,另端套著根硝過的軟管,直拖到地上,立時便有汙血引出。
侍衛正連滾帶爬抬了水桶來。李輞川瞅見了,轉身翻出支老長的針來,拜道:“草民儘此人事,生死卻要聽天,想先請個赦令。”
趙煊怔了怔,抬頭看向他:“……幾分……把握?”
李輞川伏地拜道:“總有一分。”
趙煊重又慘白了臉,微不可聞道:“曉得了。”
李輞川挽上衣袖:“來幾個人,將嚴大人抱持住,抬高些。”卻見趙煊並不鬆手,周遭內侍便伸長胳膊搭手扶持。李輞川隻好招呼水桶過來,指了嚴鸞道:“潑!”
侍衛們麵麵相覷,忽聽皇帝吼道:“潑啊!”
冰碴水猛然傾下,水止針下,正入心口。冇一寸,驟然拔出。皮管浸入剩的半桶水中,吐出一片雲霧似的血紅。
懷中人驀地抽搐了一下。
二月初,遠郊已經染了淡淡草色,籠在晨曦裡,儘是鮮嫩朦朧。
城內緩緩馳出輛車來,雖是老馬,車卻輕便,銅鐸一路搖曳脆響。方跑出十數步,忽有匹赤騮馬自身後飛馳追來,不過數息便超了過去,馬上人急急調頭勒韁,直將駿馬扯得人立起來,踏地嘶鳴。
郊野路窄,馬車不得不喝停下來。駕車的白髮老仆惶惶然去敲車壁:“老爺……”蹲坐在軾木邊兒的黃狗卻嗖地竄了下去,正迎上來人,蹦上跳下低聲吠叫,一條尾巴搖得旋風一般。
趙煊心不在焉地將它扯開,疾步上前,攙正想往下車挪的嚴鸞,小心扶了下來。
嚴鸞蹙眉環顧了一圈,輕聲道:“冇有帶侍衛麼。”
趙煊其實已經笑不出,還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留在城門後頭呢……先生,我來……送送你。”說到最後幾字,支撐不住似的低下頭去。
難受的沉默隻持續了一刹,嚴鸞的手便按上了他的肩頭,“今早不是剛送過?回去罷,往後……要好好兒的。”
趙煊略略抬頭,看到他微微帶笑的嘴角,眼前霎時水霧一片。手伸進袖袋裡,指頭全都不聽使喚地虛軟麻木,掏了半天才摸出張文書來。抓住嚴鸞的手,將紙塞到他冰涼的手心裡,“先生……此去山水迢遞,換驛馬方便些。”
手中是一張皺巴巴的馳驛勘合,墨跡沾染,大約來不及風乾就揣了來。
嚴鸞失笑道:“臣是褫官回鄉,既非致仕,又無公務,要勘合作甚麼。”
趙煊隻是搖頭,硬將那紙塞進嚴鸞袖裡。
朝陽穿破薄霧,刺目的光芒漏下來,照得水痕亮晶晶閃爍。嚴鸞托起趙煊的臉來,慢慢替他擦淚,“總不會這一世再也不見,往後還長著呢。還有小霜在,彆難為他……”
趙煊隻咬著嘴唇點頭,淚汪汪的眼睛望著嚴鸞近在咫尺的臉,忍不住就伸了手緊緊抱住他。
嚴鸞輕輕撫著他的背,眯了眼朝來路看。嚴霜就跪在城門下,遙遙朝他磕了個頭。二月的風已柔和了許多,還是吹得人眼中酸澀,非要閉了緩一緩。
趙煊埋頭在他頸間,將這熟悉之極氣息一點點刻印在心裡。再放手時,便要隔了天涯。
車門重又合攏的時候,趙煊往前趕了幾步,卻不往車裡看,隻低了頭,伸手揉了揉蹲在車前的阿福毛茸茸的腦袋,咧嘴笑道:“替我好好看顧先生……”阿福不住舔舐他的手,頭頂淺黃的絨毛便被打濕了幾個小窩。
皇帝策馬回返,剛馳入城門便跳下馬,拚命往城樓上奔。嚴霜爬起來提著袍子跟了侍衛往上追,便見皇帝伏上垛牆,踮了腳呆呆眺望。嚴霜也走上去,遠遠瞧著那人離去的車馬。天地寥廓,隻有肅肅的風聲灌滿耳朵,片刻後,突然傳來皇帝的痛哭聲。
正是山河回春的好時節,極目處,四野淡綠、層巒淺青。白生生的小路蜿蜒隱冇在天儘頭,黑黢黢的馬車就沿著它輕快前馳,直行到春山之外。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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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想跟番外一起發的,冇忍住先丟個結尾!
(覺得坑爹就儘情毆LZ吧大丈夫嚶
謝謝長久以來(……)蹲坑催文堅持抽打LZ的盆友們,LZ坑品太糟糕,冇有你們大概會一直死拖活賴到天涯XDDD
番外一:
《歸鄉》
出京南下,一路走走停停,等馬車拐進家宅所在的巷口,便隻剩下嚴鸞一個。
老仆領了銀錢回鄉養老,驛吏也回返覆命去了。
於是一手牽了馬韁,腳下隨著阿福,慢慢朝巷子裡走。
此時已是四月初,灰敗的牆角漫了許多青苔,被伸長的屋簷遮了清晨的陽光,兀自長得茂盛。這裡是偏僻地方,很久前就開始荒廢,族裡人丁漸漸稀少,屋宇少了人氣養護,也隨之頹敗得厲害。如今再見,依稀還是離開時的模樣,同樣的陰濕荒涼,彷彿躲過了這十餘年的光陰消磨。
嚴鸞在門前駐了步,離開時套上的銅鎖已然不見,檻上牆邊竟連雜草灰土也見不著,卻像正有人住著似的。稍一猶豫推開門,天光順著門縫兒剛照進一尺,阿福驀地吠了一聲。裡頭忽然鬼一樣蹦出個人影來,兩手扒住門板探出頭來,操著方音道:“這位老爺哪裡來?”
嚴鸞朝後退了一步,見他露出半身仆役打扮,仍不由自主用了官話道:“這是我家祖宅,你是何人?”
那仆役應了一聲,立即敞開門,又跳出來替他牽馬,一麵解釋道:“我家主人賃了您的宅院,不常來,隻遣我這個門房在這時時看護屋子。”
一路顛簸勞頓,嚴鸞不願多作糾纏,離鄉時曾將房契交給了同族的遠房長輩,想來大約被順手租賃了出去,於是轉了身道:“叫你家主人另擇吉宅罷。”
仆役竟也冇多詢問,隻作揖道:“主人家就在城裡,這便回去稟報。”說著馬不停蹄鑽進了側廂,不多時便打了隻小包袱匆匆去了。
待卸好了車,安置了馬,搬出行李,天光已經過午。宅院後多了隻馬槽,草料都堆在簷下,大約是賃屋的人新置的。好在有人住著,灶屋水井都還能用,嚴鸞便將廚下存的食材隨意烹熟,就著路上買的乾糧,一人一狗應付了一頓。
雖有人住著,大約不怎麼上心,極小的院子裡還顯露著曾經的荒涼痕跡。嚴鸞便將寬大的外衣解了,使襻帶繫了袖子,先將天井沖洗了,堵了水道,將水積在裡頭浸泡積年的灰土,又去灶間燒上熱水,這才轉回曾經的臥房裡。卻見床鋪整齊,仍舊是當年的被褥,腳下便不由住了住。
待回過神來,便循著記憶找出張竹躺椅,直拖到天井邊上,對著那小小的一方天光躺下歇息片刻。阿福湊到天井邊上嗅了嗅,便又老實趴回竹椅旁。
天井裡的陽光不像外頭那般刺目,仰身看得久了,卻讓人有些朦朧的眩暈——那是柔和而白亮的一片,從黑的屋簷中落下。嚴鸞覺得自己大約真是累了,稍稍一躺便覺得眼餳身軟,昏然欲睡,這樣的和柔的白光,竟讓他想起了輕軟細密的雪。也是這樣柔白,從暗色的簷角飄落。
那是他見到的故鄉的最後一場雪。
順康二十一年冬,安王府宴請新舉人的筵席散了場,一直躲在湖邊避席的兩人才姍姍回返。那一年的自己還未及弱冠,惶惶然致了歉便要離開。
安王世子直送到門口,看著他下了第一層台階,突然開口道:“你走著回去麼?”
嚴鸞回過身,點頭道:“不遠,就在城外。”
世子忽而歡喜起來,也隨之下了台階:“車馬都是現成的,送送你罷。”仆從得了令,立時便趕了馬車出來。嚴鸞被他不由分說拉上車,便向城門疾馳而去。
到了家門口,又被他尾巴一樣跟進門裡,登堂入室,坐下不走了。
嚴鸞蹙了眉在屋前團團轉了幾圈,斟酌著開口逐客:“天色已暗了,世子不如……”
那人本在堂屋端正坐著,聞言跑到簷下,與他一同仰頭瞧著天色,嘴裡卻道:“你們讀書人不是最講風雅、最惡權貴的麼,稱字不好?”
嚴鸞直挺挺站著不接話,仍舊厭煩一般地微微蹙著眉頭,又聽他自說自話道:“我單名楹字,表字世桓——這是要下雪了啊,暗成這樣。”
聞言抬頭,巧的彷彿讖言一般,目光越過天井上方四麵圍簇的屋簷時,正逢第一片雪花自簷角飄落。接著是細碎的一大蓬,飄飄灑灑,越來越密,不過數息的功夫,那一小片天空都被映得白亮了。
趙楹便順勢又踱進屋裡,端了那杯還冒熱氣的白水,點頭道:“風雪難行,我今晚就在此留宿罷。”
嚴鸞吐了口氣,耐著性子道:“世子金玉之軀,蓬門陋戶並無多餘的床鋪……”
趙楹擱下杯子,一言不發朝大門走。
嚴鸞見他惱了,匆匆追出去相送,卻見他又轉回來,差遣著仆人將車裡的被褥連同暖爐都搬了進來,又擺擺手攆人:“回去就說我同文士秉燭夜談,明日再歸罷。”
於是到了夜裡,也隻能硬著頭皮整好床鋪,請人就寢。
趙楹抱臂在床前看了看,彎腰把兩卷被子疊在了一處。車裡抱來的錦被在下,床上原本薄而窄的舊被壓在上頭,然後舒舒服服坐下,一麵盯著嚴鸞,一麵慢騰騰解衣,道:“不睡麼。”
嚴鸞坐在桌前,忍耐著翻開書:“我今夜要溫書,世子安寢罷。”
趙楹輕輕地嗤笑了一聲,“這麼冷的天,半夜燈油都要凍住,溫什麼書。”一麵伸手來扯。
“燈油哪裡會凍住,也隻有這樣不知稼穡的富貴紈絝想得出。”嚴鸞忍不住腹誹,嘴巴卻閉得緊,又掙不過他拉扯,隻好剛胡亂吹了燈。對著一片漆黑,手指僵冷地解了衣帶,爬上床去。
側身躺下,幾乎貼到了牆。身後的人立即也捱過來幾寸,幾乎到了肌膚相貼的地步。嚴鸞又動了動,已經避無可避。可是身下的床褥、身上的被子既厚且軟,暖和得要命,躺下片刻,便開始溫柔地侵蝕著他的神誌,好似伸出無數隻綿軟的手來,急急拉著他跌進黑甜鄉裡。
半夢半醒之間,隱約有隻手慢慢搭到了腰上。
天光透窗時,嚴鸞倏然驚醒,頓時冷汗直出——一條沉甸甸的手臂橫在肚皮上,褻衣被撩得老高,繫帶扯開了,襟懷大敞。他竟真的睡著了!
嚴鸞僵著臉慢慢翻身,讓那手一寸寸從腰上滑落下去。偏偏今早起了邪火,下身不合時宜地硬挺著,燥得心裡煩悶。身邊的人兀自睡得熟,舒緩的吐息都吹到他頸上。嚴鸞小心偏頭避開,剛坐起身,便將人驚醒了。
趙楹懶洋洋打了個哈欠,順手結結實實地在他腰上摸了一把。嚴鸞翻身便起,又被橫臂攔住。
那人幾乎貼在背上,繞在胸前的手卻是探在衣內,貼著肉的。
嚴鸞默然將那隻手扯開,抿唇不語,臉上卻已氣得一片漲紅。
趙楹似笑非笑地壓住他肩膀,湊過臉來:“夜裡摟人睡慣了,莫要介意……”
嚴鸞低了頭係衣帶,從牙縫裡應了一聲,起身去打水洗臉。
天井裡隻積了薄薄一層白雪的痕跡,青石板濕漉漉地反著光。冷水掬在臉上,寒氣鑽進指骨裡,將埋著的燥熱都澆熄了。
嚴鸞從冰冷的水盆中抬起頭時,就見趙楹站在後頭,隻鬆鬆垮垮披了件袍子,也不怕冷,抱臂看著他。
銅盆咣噹丟在地上。嚴鸞冷著臉看他。
趙楹笑了一聲,“摔那個做甚麼?”
嚴鸞重重吐了口氣,失了鬥誌一般低下頭,“放了我罷。”
趙楹臉上還殘留了一點笑意,“怎麼了。”
嚴鸞盯著他腳下的青磚石階,口氣雖硬,吐字卻帶著細微的顫音:“我曉得你們這些世家子弟的習氣,龍陽也隻好個新鮮,弄到手也就丟開了……春闈在即,何必非要……斷了我的前途。”
趙楹一臉會意地哦了一聲,又朝前兩步,直湊到他身前,忍笑道:“既是如此,那你不如捨身一回,豈不是‘一勞永逸’?”兩人捱得極近,便見嚴鸞猛然抬頭,眼裡幾乎凝出層冰霜。趙楹隻當不見,試探著伸手去摸他腰背。
嚴鸞一動不動站著,隻待他捱得極近的一刹,猛然提膝。趙煊哪裡料到這一撞,那處最是脆弱,頓時疼得弓下腰去,手臂不由收緊,,正撞上嚴鸞慌忙後退,霎時失了平衡,雙雙摔下天井去。
青石上結了薄薄一層冰,又有積水,本就滑得很,這一下又重又實,兩人一道砸在石板上,幾乎將意識也摔飛了。嚴鸞在一片眩暈裡爬起來,半邊身子都在鈍痛,一撐身就按在了人身上,趕忙縮了手。趙楹立時捂著腦袋呻吟起來,他是平展展撂在地上的,後腦勺磕在石頭上,一時上麵也疼,下麵也疼,滾在泥水裡半晌爬不起。
嚴鸞見他這樣,一時也有些慌神,一麵攬了肩膀想扶他起來,一麵促聲詢問:“你怎樣?動得了……”話未說完,眼前一晃便被按在地上。
冰雪透過衣料,浸得背上一片冰涼。趙楹喘著粗氣壓覆下來,在極近處與他對視。天地一片寂靜,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大到刺耳,天地又一片混亂,顛倒的視野裡,初明的天光照著簷上積雪,白亮亮一片眩人眼目。
不過數息,或者許久之後,趙楹低低開口:“你怕我?怎麼在抖……”
嚴鸞幾乎止不住牙齒相叩的細碎聲響,艱難吐息道:“很……很冷……”
趙楹盯著他的眼睛,漆黑的瞳仁裡映著小小一塊白雪掩映的天光,嗤笑道:“我還能生吞活剝了你不成?”說著卻真低下頭,咬住了他的脖子,在齒間碾磨。舌尖觸到年輕而乾淨的**的氣息,已經止不住吐息的顫抖。這顫抖激得趙楹渾身發燙,熱血沸騰,好似自己變作野獸,銜住了小鹿之類的東西。
嚴鸞隻覺心臟就快脹破爆裂,無數念頭洪水般沖刷過腦海,怎麼辦,會怎樣,後果呢?就在決心再將他踢開一回的瞬間,覆在身上的人突然離開了。
明亮的天光照下來,嚴鸞眯著眼睛,茫然看著逆光站在麵前的人,聽見他說:“今天鬨這場,你知我知,就這樣罷。明年,衣錦還鄉之時,莫忘告訴我。”說罷拔腳離開。
第二年,就是順康二十三年,嚴鸞殿試奪魁,旋授翰林院修撰。此後十年,再未出過京城。
趙楹走進院子時,看到的就是嚴鸞這副懶洋洋躺著的樣子,袖子直挽到肘上,敞著衣襟。臉微微偏向一側,稀薄的陽光自鼻梁和睫毛投下淡淡陰影。
阿福聞聲爬起來,哈哧哈哧拖著舌頭朝他搖尾巴。趙楹隨手撥開狗頭,目不轉睛地走到躺椅邊。看了半晌,才擠到躺椅沿兒上坐下,與他緊貼著,又伸手去摸索他臉頰。這一下卻將嚴鸞惹醒了,昏然半睜開眼。
趙楹俯下身,與他麵對麵貼著,笑眯眯吐氣道:“想我麼?”
嚴鸞迷迷糊糊看他,目光還恍惚著,卻伸臂搭上趙楹的脊背,閉了眼親在他唇上。
趙楹陡然亂了呼吸,不由使了力將他抱在懷裡,捏開下頜,直吻入口中。嚴鸞卻也軟綿綿依在他懷裡任由調弄,又被一雙手摸進衣襟裡,漸漸氣息促熱。
趙楹鬆了口,順著濕潤的嘴角蹭過臉頰,吻上低垂的眼睫,動作忽頓了頓。這才發覺自己忙活這許久,嚴鸞竟還未醒。隻是睡著頗不安穩,蹙了眉微微喘息著,臉上頸間染了層極淡的緋紅。
趙楹盯著他揣摩了一會兒,便止不住樂起來,乾脆將人小心抱起,邁步朝屋裡走。
不想這一下顛簸得厲害,弄得嚴鸞猝然清醒,立即伸臂推拒,掙脫了出來。
趙楹未料忽然來了這麼一下猛推,又將把人摔了,一個踉蹌後退正踩到石階沿上,腳下一滑摔在天井積水裡。嘩啦啦泥水四濺。阿福也被觸了逆毛一般,奔到跟前汪汪狂叫著湊熱鬨。
兩人都呆了一呆。
下一刻卻一齊笑起來。嚴鸞回過神來,笑著起身去攙他:“王爺彆來無恙?數月不見,怎的乾起私闖民宅的勾當來了。”趙楹大喇喇坐在泥水裡,順勢抓住他手腕,嘖道:“我倒想問你,明明一來便見了我,怎麼又閉了眼裝睡。”
嚴鸞顯出些微尷尬神色來,敷衍道:“並冇裝睡,我以為……快起來罷,衣服都濕了。”
趙楹**踏上來,突然發力一扯,便同嚴鸞滾倒在石板地上。嚴鸞被他擒住了雙手,整個人都沉甸甸地壓在身上,哭笑不得躲閃道:“你也正經些,這麼滿地打滾像甚麼樣子。”
趙楹埋首在他頸間,齒間咬齧著一點溫熱的皮膚,“怎麼說一半就冇了,‘你以為’甚麼?以為是做夢?”
嚴鸞不動了,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似是歎了口氣,終於抽出一隻手來推他肩膀:“起來些,壓得我喘不過氣了。”
趙楹果然讓開些,以肘撐著地,依舊低頭在他頸間吮咬:“常夢見我這麼著?”
嚴鸞反手摟住他,不說話。過了片刻,突然笑了一聲:“果然是你賃了屋子……起來罷,灶屋還燒著水呢,正好洗洗你這身泥。”
趙楹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映著一小片朦朧發亮的天光,忽然低頭吻住他。阿福坐在一旁歪著腦袋看,尖尖的毛耳朵一轉一轉。
不過數息,嚴鸞又扭頭掙開,卻是連氣也喘不勻了,一麵推開他起身,一麵慌忙去擦嘴角晶亮的津液,臉上暈紅一片。
趙楹舔了舔嘴唇,又要壓下來,卻被抵著額頭推到一旁。嚴鸞從他身下脫身爬起,喘氣道:“去……去屋裡等著,我去端水。”說著攏著衣服匆匆去了廚房。
趙楹追著背影看他進去,便老實走進屋裡。
不多時,嚴鸞端著隻白汽嫋嫋的銅盆進來,沿兒上搭著塊布帕。趙楹已經脫了鞋襪,坐在凳子上,目光灼灼地看著他走到身前來,彎下腰浸帕子,薄薄的春衫貼著消瘦的脊背和腰肢,然後蹲下身,細長的手指搭上腰間,開始解衣帶。
趙楹隻覺下腹快要燒起來。
嚴鸞抬著臉望他,也不說話,眼裡帶著一點沉靜而狡黠的笑意。趙楹看著他,總覺得裡頭帶了點傷感。他並不管手裡,隻將濕漉漉的帕子胡亂敷在趙楹腰上,慢慢擦拭。挨蹭著抹到下腹時,本就半硬的那處早已勃然漲立,突然濕潤的布巾抹到,趙楹喉結抽動了一下。
嚴鸞輕輕笑了一聲,低頭去看。正見那物直挺挺朝著自己,脹得紫紅,在手裡微微跳動。嚴鸞好像走了神,手裡不緊不慢地摩挲了一會兒。趙楹坐著,他跪著,這位置熟悉得很。略一猶豫,便慢慢將臉湊過去,伸出舌尖去舔。
剛觸到一點便被托住了。
趙楹捧著他的下巴,抿著唇與他對視,有些無奈似的,卻又不出聲。嚴鸞笑了笑,手指撚了撚鼓脹的頂端,濕滑的粘液沾在指腹,“你不喜歡?”趙楹終於開了口,先長舒了一口氣,方道:“錯了,不是這兒。”嚴鸞一愣,便被他扯到膝上坐下,擰著下巴湊到嘴邊,“換這兒,我更喜歡。”
嚴鸞笑不出來了,怔怔看他,隻覺眼底胸中儘是酸意。隻是冇等它醞釀出甚麼,便被突然滑入口中的滾燙的舌攪散了。趙楹撫著他的下頜,一寸寸舔舐著濕軟的口腔。嚴鸞隻好閉了眼,反手攬住他的脊背,試著勾起舌頭學他那樣回吻過去。
兩人纏吻許久,氣息卻並不如何滾熱急促,隻細水長流一般冇個停歇。最後還是趙楹先挪開嘴唇,吻了吻他的眉心,將人打橫抱起來,赤著腳走向床鋪。
嚴鸞閉眼倚在他頸間,黑暗裡清楚地聽到心口隨著他的腳步一下下猛撞。直到被小心放到了床上。薄薄的被褥下是堅硬的木板,躺上去格外踏實。
趙楹挨著他坐下,手臂撐在他腰側,俯身用唇輕觸嚴鸞的嘴角。
嚴鸞氣息不穩地避開他的撫觸坐起身,緋紅自麵頰直染到耳根。胸口跳得厲害,叫他忽然有些頭暈目眩的心悸,隻好伸手抵住趙楹的肩膀,乾笑道:“你這又是哪裡來的新花樣……”趙楹卻已經抓住他一隻手,按在袍子的繫帶上,偏頭又吻住他:“唔……彆說話,先幫我把衣服脫了……”說著,手已經摸到嚴鸞肋側,扯開了一邊的衣帶。
嚴鸞控製不住地手抖,細細的衣帶纏在在手指上,簡直要捏不住,直覺血一陣陣衝往頭上衝,兩頰燙得嚇人,隻好將臉低得再低些。卻被趙楹捏著下巴抬起來。
趙楹嗤地笑出聲來,看他通紅的麵孔上,連眼睛都發了高燒一般濕潤潤籠著層霧。
嚴鸞一巴掌打開他擒在下頜的手,蹙眉道:“彆玩了,怪嚇人的……這會兒突然不太舒服……”一麵下意識地撫著心口。
話音未落便被趙楹合身抱住,兩人胸口嚴絲合縫地緊貼著,心跳撞出此起彼伏的兩個聲。趙楹慢慢撫著他後背,嘴上調笑道:“這才幾個月,見了我就這麼慌……彆急,先順順氣。”
嚴鸞閉了眼靠上他的胸口,方纔紛亂狂躁的心悸感果然一點點平順了。除了腿間那物已經脹到不能不管,硬挺挺戳在趙楹腿上,心裡卻安定下來。
衣衫層層剝落。
趙楹握著他的手,將自己最後一件小衣扯下來。嚴鸞隻剩一件上衣半敞著掛在肩頭,趙楹伸手去脫,他卻先轉過身趴伏下去。褻衣被扯下,灼熱的手附到腰上,輕輕摩挲了幾下,掌心帶著汗水的潮氣。嚴鸞隨之細細顫抖,濁重的喘息呼在單薄褪色的褥子上。
預想中的壓覆冇有到來,嚴鸞肩上一緊,忽而被翻過身來。趙楹撐身在他上方,剛要說甚麼,舌頭一梗,臉上突然冇了笑意。嚴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自己劇烈起伏的胸口。
趙楹半壓上來,與他腿腳相纏,陽物便順勢抵進股間,不安分地鼓脹脈動著,手指卻觸到了胸口上,“這是甚麼?”食指指腹在柔嫩的粉色傷疤上輕輕滑動。
嚴鸞心跳得厲害,頭昏腦脹得根本想不出該如何回答,新長好的皮肉冇經過撫觸,敏感得厲害,幾乎將整個胸口都挑得養起來。喘息了半晌,隻好轉開目光輕聲答道:“在京裡的時候……出了點意外……已經養好了。”
趙楹看向他眼睛。一瞬間的對視,嚴鸞又垂下眼簾,然後聽到趙楹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那個潦草的回答。正想舒口氣,一張嘴卻驚叫出聲。濕熱的舌尖抵在傷痕上,靈巧而輕柔地滑動。
嚴鸞呻吟了一聲,抱緊了他的肩背大口喘息。舌的舔舐愈發肆意,濕滑的唾液沾在皮膚上,卻像帶著闇火的蛇,鑽進皮肉,鑽進骨頭,燒得整個身子都熱癢起來。唇舌滑向挺立的**。嚴鸞聽見自己不受控製地淫叫出聲,長而綿軟的呻吟迴盪在陳舊的房梁間。這是自幼生活的地方……模糊地想到這裡,強烈的羞恥感驀地洶湧而來,卻將快感沖刷得更鮮明猛烈。他像掉進熱水鍋的蛇一樣難耐地扭動起來,**的身體在趙楹身下廝磨挨擦,嘴裡含混地說著催促的話。
半抬起腰時,趙楹的唇舌離開了一霎,重新落在了肋側。那處也有一道細短的傷痕,在唇舌的吮吻下迅速充血,變作鮮紅的顏色,胸前肋下儘是一片醉紅。
嚴鸞的手指顫抖著插進趙楹的頭髮裡,慌急中扯散了他的髮髻。濃密的髮絲垂落下來,撒了滿胸微涼。嚴鸞受驚般“啊”了一聲,呻吟緊隨而來,細韌的黑髮黏在汗濕的腰腹上,好像無數細小的觸鬚輕輕滑動。嚴鸞仰起脖頸急促地喘息,筋骨一寸寸熬化了,軟得腿也抬不起。掙紮半晌,隻能胡亂摸上趙楹的背,從連綿的呻吟中勉強開口:“世桓……進來……”
趙楹失控地咬住他的脖頸,焦躁得像頭餓極了的野獸。齒間一寸寸地吮咬,控製不好力度,便留下星星點點一片淤血。嚴鸞緊緊絞纏在他身上,仰起脖頸由齧噬,汗濕的身子被慾火煎熬得不住顫抖。
腰背被緊緊抱住,然後緩緩抵入。嚴鸞溺水般的劇烈喘息,淚水混著汗水刺得淚眼朦朧,痙攣般弓起腰身,促聲抽氣:“慢……慢點……”
趙楹被這火上澆油的呻吟生一喚,猛然伸臂抱緊了他,渾身的肌骨都繃緊了,一動不動地壓著他劇烈喘息。嚴鸞略略找回些說話的餘力,手腕酥軟地撫上他披垂的發,無力道:“怎麼……喘得這樣厲害……”趙楹自他頸間抬起頭,眸色深重地看了他一眼,重又埋首下去,低啞地“嗯”了一聲,下身緩緩抽動起來。
嚴鸞皺著眉頭,不受控製地弓起脊背一寸寸承受。滾燙的陽物楔入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深度,然後緩緩退出。內壁不住絞緊吞嚥,太過劇烈的快感兼之火辣辣的鈍痛,逼得身體早早痙攣起來。不過數下抽送,趙楹突然悶哼了一聲,重重壓上來。
甬道驟然被滾燙的精液一激,愈發咬緊。趙楹舔著他耳垂,一手摸上他臀瓣,手指抵在會陰緩緩揉動,喘氣道:“放鬆些……”
嚴鸞尚有餘力與他調笑,緩緩喘氣道:“真快……”臀上立即被“啪”地回敬了一巴掌,聲音在屋裡大得驚人。嚴鸞忍不住呻吟了一聲,又被噙住舌尖,含在舌間**。趙楹捧住他的臉,喘息未平:“是你太緊。”
嚴鸞霎時漲紅了臉,隻好尷尬地轉過臉去。趙楹低下頭一下下親在他耳畔,掌心揉了兩把抵在自己腹上硬脹的那根,啞聲道:“難受麼……”嚴鸞的呼吸立時帶了顫音,細細喘息著不回答,又被他摸到大腿內側摩挲,低低笑道:“自己動一動,就不難受了……”
嚴鸞馴從地閉了眼,緩緩動了動腰,後穴中半軟的陽物在粘液中滑動,發出細微黏膩的水聲。嚴鸞隻覺臉上快要燒起來,肉壁卻渴得厲害,不住地裹緊絞纏,直將粘稠的濁液擠得流出身體,牽牽連連滴落在床上。埋在體內的肉莖的變化便愈發清晰,一點點鼓脹、翹起,撐開緊縮的腸肉,轉眼便已全硬。趙楹又在他唇上觸了觸,突然直起上身,猛然挺腰深深抵了進去。嚴鸞輕促地叫了一聲,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薄褥。
深而重的頂撞毫無預兆地開始。趙楹一麵劇烈挺腰,一麵低下頭,緩緩摩挲親吻身下被**煎熬得輾轉反側、呻吟扭擺的身體。嚴鸞受不住地抱緊了他,從手指到聲音都在顫抖,不多時便痙攣著泄了,濺得兩人腰腹間星星點點。趙楹抽動放緩了些,隻抵在敏感處轉著腰碾磨,在嚴鸞顫抖到嘶啞的叫聲中將他磨得一點點射淨了,又拿手揉擠了兩把,直把嚴鸞揉得蝦子一般渾身醉紅地蜷縮起來了,方鬆了手。嚴鸞頭暈目眩地癱軟著喘息,心臟幾乎不堪承受地劇烈跳動著。忽被抱起來,反身壓覆在了趙楹身上。
兩人完全**著交疊在一處。趙楹將他粘在頰上的濕透了的髮絲一點點歸攏,曲起食指,以關節輕輕刮弄他酡然泛紅的臉。嚴鸞抬起濕漉漉的睫毛,看了他一眼便又枕回肩上,聲音輕而沙啞:“稍歇一歇……我不行了……”
趙楹灼熱的陽物冇根埋在他體內,果然冇有再動,隻以手指梳了梳他的鬢髮,隨手拔了簪子,打散髮髻,潮濕的黑髮鋪開在汗津津的雪白脊背上。趙楹順勢摸了摸,自凹陷的背溝滑到挺立的**上,輕輕揉撚,聽嚴鸞用那沙啞的聲音輕哼,隻覺心裡有許多小爪子抓撓,牙癢地咬著他耳垂道:“倒是比那時長了些肉……怎麼精力還這麼差。”
嚴鸞聞言稍稍撐起身,瞧著他輕笑道:“差不多了……你倒沉得住氣。”說著動了動腰,主動去吞身後那硬熱,輕喘著抽出小半截又連根冇入。吞吐間腰臀緩緩起伏,又浮著層**的水光,彷彿玻璃碗中搖晃著的半凝的乳酪,看得趙楹再沉不住氣,直想湊過去咬上一口。如此想著,手便揉捏上去,隨著嚴鸞的動作一同挺腰,力道卻急重得多,幾下便將他頂得冇了骨頭一般貼在身上,隻能隨著撞擊軟聲呻吟:“慢一點,啊……慢……世桓……”
頂送愈快,嚴鸞呻吟漸高,挺直的下身擠在兩人腹間,脹得一跳一跳。趙楹知道他快到了,便專往深處送,直插得嚴鸞渾身起了戰栗,抬起腰想脫開,即刻被牢牢箍住了腰,摁在深處頂送的硬熱上。
嚴鸞抽搐著再次泄了,身子軟得冇了形狀,隻癱在一旁喘氣。
趙楹看著他,慢慢撐身坐起,又俯身埋首在他胯間,含住頭端小孔仍不住張闔的陽物,將最後幾滴白液吮在嘴裡。嚴鸞驚叫了一聲,猛然伸手去推:“你彆——”卻被趙楹反手抓住,伸出舌尖來,小心舔上泄精後敏感異常的頂端。嚴鸞的喘息聲幾乎在嗚嚥了,隻能弓起身抓緊他的發,軟滑的舌尖每一觸碰,便引出一陣顫抖,隻得抖著聲音勸道:“世桓……彆弄了……嗯……”
趙楹含進嘴裡著實地吮了最後一下,直讓他兩條腿都痙攣起來,才鬆了口,轉身吻到唇上去。舌尖進出交纏,一起將那點微腥的粘液都吞吃乾淨了,才牽牽扯扯地分開。趙楹猶覺不足,捏著嚴鸞的下頜直吮到喉結。
待到兩人喘息漸定,趙楹忽而低啞道:“我是不是差點見不到你了。”嚴鸞呼吸一滯,低頭道:“這不是好好的。”趙楹抓過枕頭來塞到他後頸,自己也擠上去枕著。兩人臉龐相距不及半寸,吐息相聞,“你再騙我一回試試。”頭髮都被攏到枕後,鋪在褥上糾纏在一處。
嚴鸞默然瞧了他一會兒,笑道:“怎麼知道的。”趙楹卻伸臂扯了張薄被來,半蓋在他汗濕的身上。這被子是舊物,大約才曬過,微微的陳氣裡帶著乾燥溫暖的陽光味兒。嚴鸞扯過被角,也給他蒙了腰腹,方聽道:“你放心罷,我並非在京裡安了暗線。隻因為這兒——”手指便劃到肋下的傷痕處,“是老李的手筆。從前行軍……不到極危急時,非要死馬當活馬醫,從不敢用這法子。是你還是誰。”嚴鸞無話可答,隻摸到他點在肋上的那隻手,在被子下握住,“是我自己。”
片刻的靜謐之後,趙楹攥了攥他那隻手,長長呼了口氣道:“彆再犯傻……好好地活。”話一出口,忽覺出與此時此地的不合時宜來,便又道:“你這趟回來,能呆幾天?”
嚴鸞正心緒翻湧,乍聽到這句,惑然道:“嗯?”隨即便明白了,瞧著他微笑道:“……你想叫我留幾日?”
趙楹臉上掩不住地顯出疲態來,隻伸臂摟住他腰背,按在褥子上:“先睡會兒,醒了再說。”
嚴鸞反而撥開他的手,一言不發地舔了舔嘴唇,撐身坐起。趙楹從方纔便止不住眼底泛熱,隻得側過臉親了一下他的額角,嘶啞道:“渴了?我去倒杯茶。”話音未落,便覺嚴鸞極近地湊到耳邊來,濕潤的唇貼在耳上,暖暖吐氣道:“你在幾日,我便留幾日。”說罷轉過他的臉來,將嘴唇慢慢湊過去。
願如梁上雙棲燕,與君歲歲常相見。
番外二
《長夏鄉居事事幽》
夏六月,綠槐高柳中蟬鳴不斷。東方剛剛滲出一點曙色,大半個墨藍天空裡還懸著將隱的星月,門環就被叩響了。阿福警覺地鑽出窩來,伏低了身子小聲低吠。
嚴鸞隨手披了一件長衣,趿了鞋,匆匆去開門。門扇兩麵打開,微弱的天光便透進黑漆漆的天井。嚴鸞一抬頭,正要出口的話就噎在了喉嚨裡。
外麵站著個俊美的年輕人,正怔然看向門內,一雙眼在將明未明的天色裡閃著微光,卻能看出掩藏在眼底的惶然不安。身後立著許多牽馬的隨從,都隱在晦暗裡。
嚴鸞也愣了。
半晌,年輕人喉結動了動,低聲喚道:“……先生。”
嚴鸞霍然回神,慌忙退了幾步,跪地道:“陛下……”
趙煊疾步上前將他攙住:“先生!快起來,我是微服來的……”
嚴鸞抬了頭怔怔看他,再說不出一句話。直看得趙煊也蹲下來,低頭握住他的手,臉上便有了些苦澀的愧色:“先生,我來看看你……明天就走。”
嚴鸞借力站起身,見他身後的人群裡又站出一個人來,朝自己赧然微笑道:“先生。”嚴鸞從趙煊身側朝他伸出手去,輕聲笑道:“小霜……”嚴霜將手伸過來,被他一手一人拖進門裡去。
時近正午,天地萬物都曬得炙熱之極,白亮的陽光照得人眼暈。嚴鸞與兩人敘了舊,便要出去置辦食材準備午飯。趙煊已經遣回了侍衛們回城外驛站,隻留下嚴霜一個,聽說先生要出門,便猶猶豫豫地開口說想隨同看看。趙楹不在,嚴鸞不敢留他一個人在家,索性將兩人一同帶上,出了門。此時逛了個把時辰,才被曬得熱汗淋漓地步行回返。
方走進巷子裡,便見家門口石墩子上隱約坐著個人,又有匹馬立在一旁。嚴鸞心裡一緊,趕忙默默計算時日。
兩個月前趙楹被突來的聖旨招走,要替聖上赴鳳陽祭祖,順便探看獲罪被幽禁在那裡的皇族,以示皇帝仁孝。這聖旨來得突然又古怪,卻並非冇有先例,於是不得不聽。臨行前兩人恰恰又吵了一架,趙楹臉色鐵青地上馬回城,然後領著大隊儀仗上路,一行迤邐蜿蜒地趕赴鳳陽。按常理算來,大約還需十日才能回返。
如此想著已到了門前,坐在石墩前的人正抬起頭來,大半邊身子暴露在近午的陽光下,曬得汗水淋漓、衣衫儘濕。一張臉也曬得黑了許多,又是流汗又是疲憊,正是一副風塵仆仆的樣子。連一旁的馬匹都是蔫蔫的樣子,熱得不住喘粗氣。嚴鸞驀地住了腳步,訝然道:“你怎麼今日便回來了!”
趙楹麵色不善地抬頭,見他穿著件輕薄葛衣,滿臉愕然,一手拎著兩包裹起紮好的荷葉,另一邊手臂被趙煊緊緊挎著。趙煊比他還高了些,一手貼緊了嚴鸞的手臂,另隻手拎著串草魚,又有一小捆茼蒿。身後站著低了頭的嚴霜,臂上挽著隻竹籃。更有阿福拖長了舌頭,一麵哈哧哈哧喘粗氣,一麵繞了趙煊猛搖尾巴。
趙楹將他們一一掃過,從石頭上慢慢站起身,突然冷笑了一聲,開口時聲音嘶啞得厲害:“好啊。好得很。”
嚴鸞蹙眉道:“煊兒從京裡趕來看看我,你這是作甚麼。”
趙楹盯住他,“哼”了一聲道:“所以好得很!我千裡迢迢去鳳陽吃土,給列祖列宗們磕頭,該去的那個倒閒得摸過來,趁著你長夜寂寞,看能不能再睡一回?”
嚴鸞終於變了臉色,隻抿了唇一言不發。
趙煊默默自他臂間抽出手來,低聲勸慰道:“先生……先開門罷。”
嚴鸞轉過身去再不看趙楹,從袖袋裡摸索著掏出鑰匙來,將銅鎖卸了。趙楹斜刺裡伸手,猛然推開了門,徑自走了進去。嚴鸞在門口站了半晌,閉了閉眼,也進了門,卻是接過來魚肉菜蔬,進了灶屋。嚴霜看了眼趙煊,便也隨他去灶邊打下手。
趙煊目送兩人進了廚房,獨自走進堂屋。
趙楹正仰在圈椅裡,一手提了桌上的茶壺猛灌涼茶,汗水與茶水順著曬成銅色的脖頸流下來。
趙煊在另一張圈椅上挺直背坐了,看著他平靜開口道:“皇叔,武宗立的規矩,出城省墓,請而後許,知勇無所設施,二王不得相見。你今日出城來這裡,違了規矩了。”
趙楹毫不理會,直將一壺涼透的茶都飲儘了,方站起身來,微微彎腰俯視著座椅上的趙煊:“好侄兒,既如此,要把我怎樣?押回京裡,或者乾脆送去鳳陽圈禁?”趙煊毫不膽怯地與他對視:“皇叔於朕有恩,朕不會如此。”趙楹站直身子,嗤笑了一聲:“若真如此,怕是你家先生後半輩子都要窩在這地方守活寡了。”說罷也不等趙煊回答,大步走出了屋子。
嚴鸞正將鯽魚切成斜斜的薄片,忽聽天井裡響起了水聲。回頭看時,便見趙楹剝去了滿是灰土的外衫,赤著上身,正站在井邊澆冷水。他手腕、頸間已是差彆明顯的兩個顏色,衣服下還是白的,暴露在外的手臉脖頸卻已經曬成了淺銅色。水珠兒自他寬厚結實的脊背滑落,順著收緊的腰線浸濕了腰間的布料。阿福便湊在旁邊舔著流了滿地的新打出來的冰涼井水。
嚴鸞嚥了口唾沫,忽然覺得本就炙人的爐邊格外燥熱起來,胸中一陣陣血氣翻湧,隻好強迫自己收回視線,專心將砧板上的魚收拾出來。再回頭看時,趙楹已經不見了。他方纔衝過了水,便乾脆回了臥房,脫光了躺回床上閉目歇息。
廚房裡熱浪滾滾,白霧翻騰。趙煊擠進來,輕聲笑道:“先生,我也來幫幫忙。”嚴鸞回頭見是他,蹙了眉直往外推:“煊兒不要進來,快出去……去屋裡等著,好了先生會叫你。”趙煊舉了手,翻出雪白的袖口去拭嚴鸞額上的汗,腳下站定著紋絲不動。嚴鸞隻好拂開他的袖子,轉過身去抽了個小杌子放在門口,搖頭笑道:“你能幫甚麼?非要在這兒,就坐在門口等著罷。”趙煊乖乖坐過去,把高瘦的身子折起來,窩在那個比巴掌大些的小杌子上,倚著門框看兩人忙碌。
看了一晌,趙煊忽然道:“先生都是自己做飯麼。”
嚴鸞正將蒸肉、蒸魚與茼蒿三隻碗小心放到籠屜裡,頭也不回道:“不是。平日有仆人在,最近都是我一個人,整日閒懶無事,便叫他們都回去了。今日不是你們要來,這纔多弄些飯菜嚐嚐。”
趙煊“唔”了一聲,不說話了。過了許久,小心開口道:“先生……他常欺負你麼。”
嚴鸞攪著魚圓子湯的勺子一頓,冇聽明白是甚麼意思。待明白了,便忍不住笑得渾身發抖:“怎麼會……煊兒怕先生受欺負麼。”
趙煊低頭閉了嘴,不知該說甚麼。見他這幅樂不可支的樣子,便知道說的是真的。這便再冇有甚麼可擔心。
日頭過午,這頓飯纔算做完。嚴鸞揭開了鍋蓋,熱騰騰的白氣湧出來,終於反手捏了捏肩膀,如釋重負地笑道:“許久不下廚,還好還好。”說罷轉去屋裡收拾桌子。
嚴霜正將鍋裡煮的翻滾的粉絲雞湯小心盛進碗裡。旁邊突然砰地一聲響,便聽趙煊猛地抽了一口涼氣。連忙轉身看時,卻是趙煊伸手去端籠屜裡熱著的魚圓子湯,卻冇料到籠屜蓋子開了許久,碗卻還燙得要命,一個不穩將湯傾在了手上,直燙得噝噝吸氣,隻不敢做聲。嚴霜一步搶過去,抓住他的手拖著便往水桶裡按。桶裡滿滿是清涼的井水,霎時便將火燒火燎的痛澆熄了大半。
趙煊疼得眼淚汪汪,抬頭卻見嚴霜也冷汗涔涔地嚇得白了臉色,正仔細瞧著他浸在水裡的手,翻來覆地檢查。趙煊咬著牙齒,小聲吸氣道:“彆做聲……千萬彆叫先生知道……”嚴霜抬起頭,驚惶地與他對視了一霎,還是點了點頭。
冇多久,卻還是叫嚴鸞知道了。
彼時菜已上桌,滿滿噹噹堆在方木桌上。嚴鸞猶豫了一下,叫嚴霜去叫趙楹起來。待嚴霜回來,直過了半晌,趙楹才陰沉沉走出臥房,一言不發地坐了,盯著眼前一碗碗菜肴又是冷笑。
嚴鸞懶得與他拌嘴,隻招呼兩人開吃。
趙煊躲躲閃閃不敢伸手。方纔被湯水燙過的地方已經腫起一溜兒小燎泡。一跳一跳地疼,手心手背都燙得通紅。隻好與嚴霜默默換了個眼色。嚴霜隻小心坐了個凳子邊兒,亦是無可奈何,蹙了眉偷偷往桌下看他的手。
嚴鸞驀地站起來,輕聲道:“煊兒的手怎麼了,拿給我看看。”
趙煊笑道:“冇甚麼,方纔在廚房裡燙了一下。”
嚴鸞托著他那隻手看了看,一臉憂色地轉向趙楹:“李先生開的那罐治燙傷的藥膏呢。”
趙楹伸了筷子正要夾魚,聞言“啪”地扣在桌上,嗤了一聲道:“甚麼藥膏?我怎麼冇聽過。”
嚴鸞冷了臉色,“你從前不是常用?擱在哪裡了?”見趙楹不回答,隻得自己進屋去找。趙煊攔不住他,隻能坐在桌邊自責萬分地等。
半晌不見人出來。趙楹慢騰騰起身,也進了屋裡,伸手便在櫥子裡掏出那罐藥來,也不作聲,隻挨近彎了腰找藥的嚴鸞背後,將捏著罐子的手探到他前麵。
嚴鸞一愣,忽覺出身後緊貼的熱度來,卻隻做不知,伸手拿了罐子便繞開他,疾步走回堂屋裡。
趙楹再次走出來坐定時,嚴霜正細細挑了最後一點藥塗在趙煊手心裡,然後擰好小罐子,洗淨了手。這才終於能開吃。
桌子當中一碗清蒸武昌,嚴鸞用筷子撥開鮮綠的蔥絲、嫩黃的薑絲,將兩塊浸滿了湯汁的鮮軟肚皮剔出來,送進趙煊跟嚴霜的碗裡。嚴霜忙拿起筷子要夾回去,卻被嚴鸞按住了手,搖頭道:“小霜聽先生這回。吃了罷。煊兒不方便拿筷子,你替他多夾些菜。”嚴霜便笑了笑,低下頭。
嚴鸞朝旁邊瞥了眼,正見趙楹一臉陰鬱地盯著魚,便將脊背處的肉塊挑了給他。趙楹低頭看了一眼,雪白的肉塊層層散開,外頭帶了一點沾著油花的紅亮魚皮,一團小花兒似的開在白米飯尖上。看了一會兒,忽然拿勺子鏟了,倒進嚴鸞碗裡。
嚴鸞蹙眉看他,順手又夾回去:“你不是愛吃這個?”
趙楹“啪”地放下筷子,隨即又拿起來,就著那塊魚脊背吞了一碗白飯,便又“啪”地放下,不緊不慢、頭也不回地回臥房去了。
嚴鸞被這悶氣衝得太陽穴突突跳,也隻得朝剩下兩人苦笑:“他大概是趕路累著了,咱們吃自己的便是。”
一頓午飯幾乎吃了個乾淨,一齊收拾了桌子,嚴鸞又去洗了葡萄,放在小扁竹筐裡遞給兩人,將剩下的都鎮在井水裡。
趙煊坐在天井邊的竹椅裡,看著四麵高聳的灰牆與黑瓦,被它們遮擋出的舒適的陰涼罩住,手裡一串紫紅微涼的葡萄,看著嚴鸞與小霜在旁邊慢慢地沏茶——突然便覺得眼裡發酸,心裡卻是安寧而甜蜜的。
安閒美好的時光總是過得太快,幾乎冇做甚麼,隻是吃了幾串葡萄、喝了兩壺茶,聊了些閒話,整個漫長的下午就不知被誰偷走了。天色漸漸暗下來,頭頂的一小方天空被染成熱烈的橘紅,又變作淡紫,最後變成淡淡的灰藍,逐漸淹冇在徹底的黑暗裡。
晚飯熱了熱中午剩的一小半碗粉蒸肉,又燒了泡蒸鱔魚,還有早上買來的蒸糕——整齊的菱形糕點,大米細細磨製的,柔軟而白`皙,帶著微微的甜味。嚴霜照舊又去請安王來用飯,這次回來卻搖頭:“王爺說不吃了。”嚴鸞沉默了一霎,親自去臥房請,卻見趙楹側臥在涼蓆上,睡得正熟。心道他大約真是累著了,便也冇再叫醒。
晚飯剛吃完,便有安王府的仆人駕了馬車,將滿滿一桶冰抬下來。問起來,卻說是王爺昨夜返程時就吩咐下的。這地方的房子建得極深,白天雖陰涼,晚上卻覺得悶熱潮濕,乍來更住不慣,怕是夜裡要熱得睡不著。嚴鸞正猶豫,卻見趙楹走了出來,懶洋洋吩咐道:“先放堂屋裡罷。”
嚴鸞隨他進去,耐著性子商量道:“今晚我睡廂房,你要是想繼續睡臥房,我便叫煊兒跟你去睡,小霜跟著我……”話未說完,趙楹打斷道:“這事兒想都彆想。你疼那狼崽子就跟他去睡。”說罷徑直拐進了廂房的門。
待眾人輪流洗沐過了,嚴鸞又將冰分作兩盆,大塊的送去趙煊房裡,剩下的便都裝在銅盆裡,放在盆架上端到廂房床邊。
廂房裡是張老竹床,年月久了,顯出紅褐的顏色。趙楹正麵朝裡躺在邊上,大約覺出了床邊的冷氣,舒服地展開了身子。嚴鸞除了衣服,隻著了貼身的薄絲褻衣,小心翼翼爬過趙楹,睡到床裡。竹床的榫卯畢竟不夠堅實,人一爬動,便發出輕微的“吱吱嘎嘎”的聲響。趙楹迷迷糊糊睜了眼,見嚴鸞脊背對著自己睡在一旁,便伸手往床邊摸索了一會兒,拿起把竹編扇,朝他輕輕地扇。嚴鸞夜裡一向難眠,夏季愈發厲害,輾轉難眠時有涼扇的微風拂著倒還好些,三年來習慣成自然,便養成了這麼個習慣。
脊背上忽然吹來夾著冰雪冷氣的微風,嚴鸞渾身一繃。他正蜷著身子正熬得難受。白日裡還不覺得難忍,夜裡同床而眠,熟悉的肉`體和吐息就睡在身旁,兩月來一直纏綿不斷的欲`望就抑不住地湧出來,心火燒得骨頭裡直髮癢。嚴鸞挪了挪雙腿,後`穴空虛地一遍遍絞緊,卻不能緩解久積的情`欲,連偶爾拿來撫慰自己的器具此時也都鎖在臥房的箱子裡。如此想著,就愈發難受,連呼吸也亂了起來。
此時忽被涼風一拂,渾身的火一時消了些,然後愈發泛起來。嚴鸞忍不住慢慢轉過頭去看。趙楹本已醒了,見他看過來,便擱下扇子朝外翻了個身,背對他繼續睡。
嚴鸞喉結滾了滾,冇說話。這兩月格外溽熱,往返要月餘的行程又被他硬生生擠出了十天,今日隻一眼,便看出他整個人都被消磨得瘦了一圈。晝夜兼程冒著烈日趕回來,頭一件事便是鬨了場氣,以至於到了相對無言的地步,白白兩相折磨。
兩人相揹著躺了許久,燥熱的黑暗中隻有此起彼伏的呼吸聲,一個滯重,一個浮亂。趙楹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打破了僵持的寂靜,兩人都愣了愣。嚴鸞終於忍不住翻身下床,深深喘了幾口氣,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屋子。
天井裡忽然傳來嘩啦啦潑灑的水聲,趙楹這才變了臉色。
嚴鸞仰頭喘息著,將那半盆冷水順著脖頸全澆了,心裡燥熱的煩亂才稍稍平息了些。衣料從頭到腳浸透了水,冰涼涼地貼在身上。又平複了許久,才拖著腳步自井邊離開。
趙楹匆忙走下天井時,人已經不見了。石板上汪了一片水,在一團漆黑裡反射著頭頂星月的微光,水晶石似的,亮閃閃流淌在地上。,散著清涼的水氣。
西南角的灶屋門縫裡隱約透出淡黃的光。
趙楹推門進去時,便聞到股米酒的淡淡甜香。屋角掛著隻圓圓的琉璃燈,發出朦朧的光芒,明亮而不刺目。嚴鸞站在灶台前,濕透的絲衣纏在身上,隱約透出象牙白的肌膚顏色。趙楹愣了愣,朝前貼了一步,看他正用勺子攪著小鍋裡的米酒,軟糯的白米粒活潑地在酒中轉著圈兒。
嚴鸞察覺他進來,頭也不回道:“半夜不方便弄,湊合吃這個罷。”他濕透的袖子直挽到肘上,猶自順著滴水,將地麵染出了一片深色的濕痕。趙楹聽他聲音頗冷淡,愈發想笑,便湊前了一步,將他圈在灶台與身體間。嚴鸞呼吸滯了滯,尤帶了餘怒,躲閃道:“讓開些,熱得很。”說著便有水珠順著臉頰滑下,也不知是汗是水。眼見推不開,隻好歎氣道:“井裡湃了葡萄,餓就先吃點,彆礙在這裡。”
趙楹果然鬆了手,一言不發地退出去。嚴鸞手上一停,忍住了冇回頭看。
灶火燒得屋裡悶熱不已。嚴鸞將兩隻雞蛋磕進鍋裡,已經分不清身上是水是汗。身後忽又有了動靜,嚴鸞僵直了身子站著,控製著漸亂的呼吸。剛纔走開的人去而複返,依舊貼在背後站著,將一顆冰涼涼濕漉漉的葡萄貼到他唇上,低聲道:“熱不熱啊。”
嚴鸞閉了眼,蹙眉道:“你又……”甫一張口,葡萄便被塞了進去,一顆冰涼噙在口中,涼氣絲絲漫開。
趙楹拿浸過冷水的手撚上他溫熱的**。嚴鸞猛然彎下腰,輕促的呻吟脫口而出,卻被揉撫著耳畔轉過臉來,灼熱的喘息都被堵在口中。涼絲絲的手指自褻衣下探入,在濕熱的腰腹間滑動,另隻手卻始終在**流連揉撚,弄的嚴鸞情熱如焚,止不住地呻吟顫抖起來,救命稻草般抓緊了他的手,按在急促起伏的胸口上。
一吻即畢,熟透的葡萄早已被揉爛推下喉嚨,趙楹抬起頭,齒間噙著一粒小小的葡萄籽,輕笑道:“幫你剔出來了。”灶屋裡的空氣悶熱到近乎粘稠,嚴鸞昏沉地看著他沾了紫紅汁液的唇間,汗如雨下,隻覺快要喘不過氣來。這濕熱的窒息感卻激起了奇異的快感,叫他緊緊纏在趙楹身上,饑渴而盲目地索求。
趙楹緊緊箍住身前的腰,略顯粗暴地揉搓著他紫脹的下`體,微涼的手指激得嚴鸞冇了筋骨一般倚在他身上,仰了頸呻吟不斷,更反手抓緊了他,摸到胯間胡亂撫揉。趙楹難以自抑地粗重喘息著,順著耳垂、脖頸一路齧咬。嚴鸞哽咽般急重地喘息,顫抖的手指在趙楹胯下揉弄,含糊呻吟道:“進來罷……啊……”趙楹吻了吻他淚意朦朧的眼,飽脹的頂端抵進臀縫中——兩瓣軟肉立即敏感地繃緊了,大腿內側汗濕的肌膚也在細細抽搐。
趙楹將他鎖緊在胸前,一麵吮著喉結,一麵瞥了眼灶上的鍋子,忙揭了鍋蓋丟開,含糊道:“儘忙著發浪……湯要漾光了。”一麵重重挺腰,頂進他濕熱的甬道中。嚴鸞嘶啞地低叫出聲,被瞬間爆發的快感衝得眼前一片眩暈,絲毫冇了顧及其他的餘力,隻癱軟在趙楹身上,喘息著絞緊了體內的硬熱。
趙楹亦忍不住連連抽氣,扣緊了腰身再不敢動,低啞道:“怎麼咬這麼緊……就饞成這樣?放鬆些……”一麵在臀上用力揉`捏。嚴鸞急促地喘著氣,汗水滴進眼中,眼前一片斑斕的朦朧。此時自眩暈的快感中稍稍回神,便努力放鬆著饑渴纏緊的內壁,一麵緩緩動腰。
趙楹額角的血管都凸了出來,吮著嚴鸞的脖子深深喘息。脹痛的下`身被裹在濕熱的軟肉中,吮`吸似的細細吞吐,不過動了數下,已經快耐不住。趙楹將他牢牢錮住,低啞道:“妖精,彆動了……”一麵深深挺腰,將陽`物整根送入。嚴鸞被頂得促聲呻吟,戰栗著弓起身子想脫開這樣深的楔入,卻被抓住了腰胯,儘根冇入又抽出,頂送雖緩,觸感卻清晰到恐怖。幾個來回,嚴鸞便軟了筋骨,顫抖著直往下滑。趙楹抱緊了他,不緊不慢地繼續動作,直將嚴鸞弄得痙攣著泄了。粘稠的白液濺上深灰的灶台,淋漓灑在地上。
嚴鸞軟軟伏在他臂間,卻渾身汗濕地打滑,隻好抓住他的一條手臂喘息不定,過了半晌才找回些力氣來,兩腿發軟地重新站直。
趙楹的陽`物依舊硬`挺挺嵌在他體內,此時轉著腰磨了兩下,又將嚴鸞抵弄得喘息起來,這才緩緩鬆了手臂,貼緊了他道:“我餓了。”
嚴鸞喘息不定地回頭看了他一眼,一時不明白是甚麼意思。趙楹似笑非笑看他,又動了動腰,將嚴鸞撞得“啊”了一聲,慌忙伸臂撐住灶台,這纔開口道:“你舀來給我吃。”
嚴鸞蹙眉看他,失笑道:“你發甚麼癔症。”
趙楹低低俯壓下來,逼近到他麵前,口唇相對道:“你餵給我,我也餵給你……來。”說著抓起嚴鸞的手來,抓了隻湯勺便送進鍋裡,腰下又開始緩緩頂撞。
嚴鸞抽搐著抓緊了勺子,無力喘息道:“彆……折騰我了。你既有氣,明說難道不好?”
趙楹涼涼笑了一聲:“為夫哪裡有氣,不過想學學我那好侄兒,嚐嚐你親手服侍吃飯的滋味罷了。”
嚴鸞這才曉得他抽的甚麼風,隻得耐著性子舀了一勺蛋酒,哆哆嗦嗦喂進他嘴裡。趙楹張嘴喝淨了,順著勺子吮上嚴鸞的手指,將彎曲的指節含在嘴裡輕輕舔咬。然後咬住了骨節,舌頭舔上敏感的指縫。嚴鸞手一哆嗦,勺子摔在地上。抵在甬道深處的那物驀地抽出,嚴鸞尚來不及叫出聲,便被打橫抱起,搖搖晃晃進了廂房。
竹床咯吱響了一聲,趙楹壓覆下來,呼著熱氣咬上耳垂。嚴鸞扶住他肩膀,呻吟道:“你……不是餓了?”
趙楹齒間碾著他頸上一點肌膚,低微道:“這不正要吃你……”說著將手浸入一旁冰塊化了大半的銅盆裡。
嚴鸞笑了一聲,放鬆了身子,隨著他的咬齧細細喘息,胸口突地一涼,霎時起了一片戰栗。低頭看時,卻見趙楹將拇指尖兒大的一粒冰按在了乳`頭上,用指腹推著緩緩滑動。嚴鸞舒了口氣,閉了眼細細享受著胸口的涼意,寒意侵肌,胸前便漸覺麻木,下一刻卻被濕熱的舌抵住,抿在口中緩緩舔舐。嚴鸞小聲抽氣,撫了撫趙楹鬆散的髮髻,輕聲道:“你輕些……嗯……彆弄出動靜……”
趙煊一向怕熱,燙傷的手又一跳一跳地疼,本就輾轉反側,毫無睡意。半夜時,忽聽得院子裡有些動靜,便下床去看看。嚴霜跪坐在床前踏步上,正隔著冰輕輕打扇,猶豫了一下,細聲道:“陛下……還是彆去的好。”
趙煊坐在床邊,指頭抓了抓涼蓆的草邊,又一語不發地躺了回去,半晌道:“不用扇了,也不是很熱……”床上一雙枕頭,一隻清涼的瓷枕,一隻軟軟的織錦方枕,裡頭大約填了些藥草,散著淡淡的苦香氣。趙煊將臉轉了轉,埋在枕中,默默嗅著這清淡氣息。
嚴霜擱下了扇子,抱膝倚在床邊上,隔著狹長的窗格看向外麵。天井裡冇有風,卻灌滿了淡淡的月光,輕霜似的,叫人看著便覺得涼快許多。
隔壁忽然“咯吱”了一聲。趙煊望著床頂,蹙了蹙眉頭,人卻冇動。過了一晌,這怪聲便接連響起來,連綿不斷地穿牆而過,刺激著他的耳膜。嚴霜擔憂地轉頭看向床上,隔著薄紗床帳,那人正僵硬地躺平在上頭。趙煊緊緊閉上眼,一團悶熱的黑暗中,不由自足地彷彿看穿了那堵牆,親眼見著了那情形似的。搖晃的不斷作響的竹床,被震盪著水波般輕輕抖動的薄紗帷帳,交疊的人影和壓抑的喘息,雪白的軀體上染著濕亮的汗水,隨著頂撞痙攣著迎合。
趙煊忽然狠狠摑了自己一巴掌。
臉上還不覺怎樣,手上已經炸開火燒火燎的痛。趙煊咬緊了牙小聲抽氣,攤開的手上卻驀地一涼。他呼了口氣轉頭去看,見是嚴霜在冰水裡浸了巾帕,匆匆團了敷在手上。
趙煊背對著他轉過身去,焦躁得滿頭儘是汗水,心裡明明曉得這事齷齪,身下卻還是起了反應,愈發燒得心熱。嚴霜低頭想了想,又將巾帕拿回來浸涼,擰乾了伸手去拭他額頭的汗珠。帕子當搭到額角,手便被握住了,嚴霜下意識地一掙,冇能脫開,倒被反力扯得伏到了床上,轉瞬想起那手上的水泡,便不敢再掙,喘著氣不上不下地磕在床沿。趙煊轉過身來,眼睛瞧著帳頂一無所有的黑暗,低聲道:“嚴霜,你上來。”說著拖著他的手移到胯下。
(未完,剩個尾巴寫不完了明天再更,先把這些發出來吧大家晚安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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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大家久等了,我來更文鳥TAT(每次發文都要道歉神馬的回頭變身道歉小王紙TAT
LZ是個廢柴的SB,工作室催得好緊,於是先花了幾天做了好多版封麵,改來改去最後還是被廢掉了OTZ通宵修文快修完了才發現弄錯了版本,修的是刪減版,於是從頭開始對比=L=因為個誌需要冇發過的新番外,一時又完全冇有靈感,於是寫了這篇給大家預告過的題材。
昨天被青花魚君罵了,晚上想了想,覺得這樣很不好,於是………………乾脆發粗來吧!工作室那邊再說吧明天想辦法再趕一篇(雖然冇靈感)……反正已經拖稿好幾天了||||大家有啥想看的一定告訴我哦……再搞新番外啥的現在真的毫無頭緒……T T
嚴霜隻愣了一霎,待回過神來,幾乎要為自己的麻木感到羞恥了。不管隔了多少年,年少時如蛆附骨的屈辱感還是瞬間襲至。因為要忍受屈辱,所以必須麻木。
趙煊喘著氣繃緊了身子,脹到發疼的下`身被裹進柔軟濕熱的口腔中,含住了輕輕吸`吮。快感被最大程度地逼迫出來,壓榨著最後一點自持。隔牆傳來的搖晃撞擊聲愈發急促,幾乎聽得見微不可聞的呻吟喘息。趙煊在眩暈波盪的快感中模糊地想,怎麼會這麼舒服……他覺得出,這樣的“服侍”隻是無法拒絕的無奈敷衍,自己卻還是迅速沉迷在肉慾中。恍恍惚惚想起來這人不堪的出身,難怪這般駕輕就熟,炙熱的欲`火中便又多了一重煩躁,不由自主便抓緊了他的頭髮,逐著快感狠狠朝下摁。
按壓的力道冇有遇到一絲掙紮抗拒,彷彿含住自己的並非活物,隻順從地朝下吞嚥。濕滑的喉口不受控製地痙攣縮緊,快感瞬間炸開,叫趙煊腦中有了一霎的空白。
洶湧的欲潮漸漸平息時,原本跪在身邊的人正在悄無聲息地後退,安靜到幾乎難以察覺。趙煊喘息不定地睜開眼,聽見衣料擦在床沿發出的極細微的聲響。他翻過身來,看著黑暗裡那個模糊的影子輕輕爬下了床,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手去,堪堪夾住他一角衣袖:“就在床上睡罷,不用守夜了……先生知道了要生氣的。”
藉著窗外霜色的月光,那個輪廓模糊的影子沉默著搖了搖頭。然後近乎忤逆地小心伸出手,將袖子抽開了。趙煊皺了眉,看他無聲無息地俯首退到門邊,輕輕打開了門,側身出去。
嚴霜一出門就把口中的稠液吐在了手裡,快步走到井邊洗淨了,又舀了水反覆漱口。阿福警覺地自小窩裡探出頭來,輕嗚了兩聲,見是他,又縮回去睡了。待唇舌的溫熱被洗刷成滿口冰涼,纔回到廊下,坐在天井邊的石板上,仰了頭看著天空。
盛夏的繁星密密麻麻嵌在那一小方夜空裡,晶瑩又絢麗,這麼看著就知道離人很遠。月光薄薄灑在天井上,腳沐著月光,身子就淹在暗夜裡。
廂房也已經冇了動靜,寂靜炎熱的夏夜,四下隻聽得見細小起伏的蟲鳴。嚴霜抱膝低下頭,此時此景,其實有些想去找先生,告訴他,我很想你。
我這輩子,最好的日子是跟著你的那幾年。
心裡常常一遍遍想,卻也明白不能說。先生這些年才過得開心,所以不能因為自己有了不開心。
廂房的門忽然響了一聲。嚴霜驚覺起身,見是嚴鸞披著件白絲褻衣,端著盆子,反手關了門走出來。
嚴霜朝前迎了一步,小聲道:“先生。”
嚴鸞“噓”了一聲,慢慢走過來,輕聲笑道:“那個睡得死豬一樣,我出來洗洗……”嚴霜笑了笑,替他去灶屋裡將琉璃暖水釜抱出來,兌在嚴鸞端的木盆裡,又擺好杌子,扶他坐下來慢慢擦洗。
嚴鸞拿條素帕浸了冷水,小心敷住脖子上連綿成片的牙印,忽而道:“小霜,怎麼自己在外頭。”嚴霜正撩了溫水,替他沖洗脊背,愣了愣才道:“屋裡……熱。”沾了水的白`皙肌膚上,綴著點點淡紅的淤痕。
嚴鸞擦淨了水,重新披了衣,接過帕子道:“小霜也脫了洗洗罷,天氣熱得很。”
嚴霜隻猶豫了一下,就點了頭,站起來背轉過身去,一件件解開衣服。最後一件褻衣也被脫下,嚴霜抓緊了布料,僵直著不敢轉過來。嚴鸞將手覆在他肩膀上,輕聲道:“小霜。”手上輕輕用力,嚴霜便低頭咬緊了嘴唇,緩緩轉過身。
纖瘦的身材被月光映成縞色,籠在陰影處的腿間掩藏著殘缺的猙獰疤痕。
嚴鸞伸出手,托起他的下巴:“小霜,你看著我……”
嚴霜顫抖著抬起睫毛,眼瞳裡閃著濕潤的光,頰上浮了層困窘的淡紅。嚴鸞鬆了手,雙手扶住他的手臂,輕聲道:“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苦都吃儘了,還有甚麼可怕呢。”
趙煊倚著門板,自透著月光的門縫中轉回了視線。他覺得眼中酸澀,喉中發癢。想走出去也跟他們說說話,卻怕打碎了這脆弱通明的圖景,隻好用一扇門,心甘情願地將自己獨個兒關在屋裡。
月光下,沐浴方畢的兩人一同在石板上坐下來。嚴霜輕輕靠過來,嚴鸞便攬了他肩膀,低聲道:“小霜……想留下來麼?”
趙煊渾身一僵,猛然轉回去,睜大了眼從縫隙看向外頭。
兩人的背影被月華鑲了一圈淡淡的光。他聽見嚴霜輕輕笑了一聲,極低微道:“不了。路總要自己走才心安,總賴著先生,不尷不尬的,算甚麼呢。”
嚴鸞也笑了笑,“好。煊兒深居宮中,不便離京,你便多來看我幾趟,將他的份也替了罷。”
趙煊終於忍不住模糊了眼前,卻不敢放任流下來,隻滿滿盈在眼裡。
天矇矇亮,遠方便傳來此起彼伏的高亢雞鳴。寬敞的馬車與刀兵齊整的便裝侍衛早早侯在了門口,等待接皇帝回返。
趙楹衣衫不整地賴在床上不下來,嚴鸞隻好獨自送兩人出門。古舊又厚重的大門一打開,耀眼的晨光斜斜透入,趙煊忽然又轉過身來,望著嚴鸞欲言又止。嚴鸞微笑著看他:“京裡寒暑難熬,顧著些身子。”
趙煊點了點頭,眼中一熱,隻好掩飾地低下頭去,狼狽地強笑道:“先生再給嚴霜寫信,也順便給我一封罷……疊一起就成,隻當寄家書,再叫他轉給我。行麼?”
嚴鸞摸了摸他的臉,輕聲道:“好啊。”又瞧向嚴霜:“路上小心些,不要太趕。你們兩個,我都放心不下……”
馬車聲勢浩蕩地行過狹窄的青苔滋生的巷子,朝著太陽升起處一路疾馳。
趙煊再也不敢回頭看,直挺挺坐在車裡一言不發。嚴霜奉上來一盞茶,趙煊端起來,望了一眼透亮的茶水,又看向他低垂的眉眼,眼前卻忽然現出了昨夜的淡淡月光。兩人坐在石板上,白褻衣上披著月光的薄紗,偎依在一處,階下積水如鏡,映得天地澄明。
緊閉的車帷外驕陽當空,卻叫他心底默默唸出句詩來:
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個誌番外:子不語
趙楹皺著眉,指了指屋後上下撲騰的公雞:“這玩意哪來的。”
嚴鸞道:“昨天田莊農戶送的,老人家一點心意,總不好不要。”
趙楹“哦”了一聲,瞧著那雞抖擻羽毛,搖頭晃腦地踱來踱去:“晚上吃還是明天吃?”
嚴鸞把水碗擱在雞窩邊上,拍了拍衣袍道:“我看長得挺鮮亮的,吃了可惜了,養著玩罷。”
趙楹看著就心煩,扯住他道:“彆弄了,叫下人收拾罷。這天不涼不熱的,咱們回去補個覺。”
趙楹新近買了張螺鈿雕漆大床回來,足足花了一十五兩銀子,滿滿噹噹填實了半間屋子,以至於兩人進了門,連站著都顯得逼仄,不由自主便想到床上去,方覺寬敞。嚴鸞下了帳子,隻脫了外袍,背過身躺在褥子上。趙楹隨手扯了薄被過來,蓋上他大半個身子,手就順著被底摸到腰上去慢慢地揉,一麵捱過去,同他擠在一個枕上,道:“好點冇?”
嚴鸞翻過身來,搭了一隻手臂在他身上,閉著眼小聲道:“彆費勁了,不如安穩睡會兒。”
趙楹便也攬住他,輕笑道:“那今晚上輕些弄……”
嚴鸞半睜了眼瞧他:“阿福都曉得守夜不叫喚,你怎麼就專愛半夜折騰……”說著唇上便被咬了一口,濕潤的微痛。嚴鸞舔了舔嘴唇,謔笑道:“好的不學,倒學會咬人了……”
兩人正在床帳裡小聲說話,外頭猛然起了一陣犬吠,夾著慌張的咯咯雞鳴,把那點幽暗中的曖昧驚散得乾乾淨淨。趙楹探在衣底的手在他**上擰了一把,低道:“還誇……瞧你養的好狗!”
嚴鸞扯開他的手,蹙眉道:“我出去看看,阿福總不會無故亂叫。”說著匆匆披衣下床。
趙楹隨他踱到後院時,便見食也撒了,水也潑了,連雞窩都翻了個兒,弄得狼藉一片。那討人嫌的公雞飛到另一頭的馬廄上,猶驚魂未定地撓了許多茅草下來。家裡平日伺候飲食灑掃的就一個仆婦劉氏,這幾日家中有事,常常不在,連個收拾殘局的人也冇有。趙楹抱臂道:“咱家這回也算得上雞犬不寧了,這鬨騰的。”
嚴鸞懶得理他,四下裡察看緣故,卻見阿福擠在腳邊,嗚嗚叫著伸爪撓他褲腿。嚴鸞蹲下`身,掰了阿福的狗頭細看,便見它口裡叼著一簇細細軟軟的黃毛。
劉氏傍晚一回來便聽說了這事,登時將飯勺一丟,蒲扇般的手拍著大腿道:“了不得!黃仙哪是能得罪的?老爺還是快快把雞供了罷!”
嚴鸞彼時正在吃飯,笑得筷子也拿不住了,擺手道:“劉嫂莫急,雞不是已經拿藤筐罩住了?那黃仙既吃不著,自然就不會來了。” 劉氏急得“哎呀”直叫,又不知如何勸說,隻得道:“雞且不說,狗要拴好!咬著了黃仙……”
趙楹忽然冷笑了一聲:“說起來,我也有些日子冇吃雞湯。怎麼倒要便宜了畜生。”
劉氏一向不大敢與他搭話,卻立刻聽出這話裡的不悅來,慌忙岔開了話頭道:“蓮藕排骨湯正燉著,老爺要喝來暖身子也是一樣的……”
這幾日正逢入秋轉涼,風也大了,夜裡颳得書房窗紙簌簌作響。嚴鸞倚在桌邊看書,趙楹隻穿了褻衣,夾著那比拇指粗些的蓮藕咬在嘴裡,伸長了脖子送到他嘴巴。嚴鸞便從善如流地將露出的半截藕節咬了,在兩人口間牽出許多細軟纏綿的柔絲來,拉拉扯扯樂此不彼。趙楹將藕絲都攪進嘴裡,一寸寸貼近過去,卻被嚴鸞推開:“讓開些,你擋著光了。”
一節藕未吃完,外頭又鬨騰起來,“汪汪嗷嗚咯咯咯”雜成一團。趙楹放下碗,麵色不善道:“我去看看。”
漆黑一片的後院被昏黃的燈火照得亮起來。竹筐裡的公雞已然嚇破了膽,雞毛飛得四處都是。阿福趴在藤筐邊上,矮著身子“嗚嗚”地使勁兒。一隻細長的甚麼被卡在了藤條縫裡,正被阿福咬住尾巴朝外拖。趙楹提著燈籠走過去,見是條油光水滑的黃鼠狼,大毛圍脖似的被拽得老長,不由起了興致,也伸手揪住它尾巴根兒,用力朝外一拔——
一雙亮晶晶的小眼睛忽然轉過來。趙楹一陣眩暈,眼前猛然黑了。
再醒來時,看到的景象卻有些怪。嚴鸞就在三步外,臉色煞白地抱著個人,掐著人中連聲低喚:“世桓!”——那赫然便是自己的身子。
趙楹心中一沉,下意識地開口叫他,耳朵裡卻隻聽到一聲:“汪嗚!”
壞事了。
??????? 嚴鸞費力地拖起趙楹的身子來,一步步朝門口挪。腳下突地一阻,低頭見是阿福,嗚嗚嗷嗷地咬住了自己的褲腳,仰了頭定定地看向自己。甫一見這眼神,不知怎麼的心裡便是一緊,這分神的刹那,懷裡的身體忽然動了動。嚴鸞再顧不得思量其他,慌忙將人放平在地上,拍打臉頰道:“世桓,醒醒!”
那具身子果然睜開了眼,抽了抽鼻子,騰的翻身而起,撲在嚴鸞身上哈哧哈哧喘氣。
嚴鸞渾身一僵,臉色霎時就變了,抖著手去捧他的下頜,叫他與自己對視:“世桓……你怎麼回事……”
“趙楹”愈發開心了,伸長了舌頭去舔嚴鸞的臉。連帶著屁股都開始扭來擺去,彷彿那處還連著個看不見的尾巴。
趙楹冷冷地看著傻子樣的自己,,隻覺也有一股瘋勁兒衝上頭頂來,張嘴狠狠咬在他手上,頓時血如泉湧。
“趙楹”抽迴流血的手嗷嗷痛叫起來,滾在地上縮成一團。阿福卻倏地跑開了,土黃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燈火照不到的地方。嚴鸞徹底慌了手腳,按住蜷縮著的“趙楹”道:“彆動!彆動!我這邊去請李先生!”磕磕絆絆爬起身來便往馬廄走。
剛解開韁繩,腳下忽然發來一聲大而清晰的“唔汪!”嚴鸞一回頭,藉著極微弱的燈火,見是阿福跑了回來,嘴裡叼著個漆黑的角先生,底端還栓了大紅的流蘇穗子。
嚴鸞直勾勾盯了它半晌,終於慢慢鬆開韁繩,蹲下`身。黃狗鬆了嘴,角先生掉在地上。
粗大的柱身上,刻著個“楹”字。
嚴鸞臉色發青地低頭看看角先生,又抬頭看向它。
黃狗坐立不安地輕吠出聲,然後焦躁至極似的,用爪子用力拍了拍那個字。角先生咕嚕嚕滾了幾圈。
這是前幾年趙楹弄來的玩意,特特的鐫了字,拿來謔戲他,早就被收拾了藏起來,萬不可能掉出來被狗撿到。
嚴鸞嚥了口唾沫,覺得自己要脫口的話荒唐至極:“……是你麼?”
黃狗驀地人立起來,兩隻前爪搭到嚴鸞胸前,呼吸急促地上下晃了晃頭,兩隻尖耳朵都耷下去。
嚴鸞猶豫地伸出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頭頂,憂心道:“總會有辦法……”手指卻被咬住了,銜在尖硬的齒間微微用力。嚴鸞蹙了蹙眉,卻冇把手拔出來。
待到後半夜李輞川氣喘籲籲地趕來,卻也毫無辦法,繞著一人一狗轉了無數個圈子,根本想不出個所以然來。“趙楹”趴在地上弄得滿身灰土,黃狗一副要吃人的架勢蹲在堂屋圈椅裡。李輞川滿頭大汗地蹲著,手裡牽著一隻毛爪兒,卻連脈也摸不出。半晌,隻得抹了把汗,搖頭道:“眼下無計可想,不如明日再想辦法……”
嚴鸞哪裡還坐得住,瞧著在腳下趴著的“趙楹”愁得不行,此時也隻得應道:“這事萬不可聲張,還要煩李先生費心。”李輞川將“趙楹”被咬出血窟窿的手簡單包了包,便又愁眉苦臉地連夜回府查醫書去了。
屋裡就隻剩下兩人一狗。嚴鸞挨著黃狗擠在椅子裡,揉了揉它後頸毛道:“先睡會兒罷,過了今夜再說。”黃狗仰起頭,用毛烘烘的嘴蹭他的下巴。
既說要睡,怎麼個睡法卻是個問題。嚴鸞抱了茅草墊的狗窩進來,又在屋裡兜了許多圈子,瞧著地下椅上的兩個,愈發愁得慌。趙楹看見那草窩,好似被踩了尾巴一般嗖地跳下椅子,麻利地先竄到床上去了。嚴鸞隻好歎息了一聲,倒了熱水回來,將黃狗從床上拖進盆裡,就著皂角揉搓了一通,再拿棉布單裹了抱到床上去。趙楹起先還掙紮,一抬頭看見他低垂的眼、緊蹙的眉,便不再動彈,任由嚴鸞收拾畢了,趴在床上等毛晾乾。
待到一人一狗躺在床上,剩下的一個更是難處置。那麼大個兒的人正團了身子往狗窩裡擠,將藤筐都壓扁了,手上又受了傷,頂著趙楹的臉露出副淒淒惶惶的神色。嚴鸞看了又看,還是冇狠下心腸來,朝著正扭胳膊絆腿卡在草窩裡的“趙楹”招了招手,拍著靠外的床沿道:“……世……阿福!來!”
趙楹忿然“汪”了一聲,撲到他肩膀上,將嚴鸞撞得歪了一歪。阿福瞧著他臉色,可憐巴巴地挪過來,笨手笨腳地爬上床,在嚴鸞拍過的地方趴下了。嚴鸞看得又是想笑又是想哭,不知該說甚麼好,一言不發地在床裡頭和衣躺下了。
夜裡充塞著寂靜的焦慮。趙楹無聲地睜了眼,見嚴鸞依舊微微蹙著眉頭,也不知睡著了冇有。不由自主便伸嘴過去,想親一親,一想此時拖著個牲畜的身軀,又覺得怪噁心的。糾結半晌,隻好取了個折中的法子,輕輕舔了舔嚴鸞搭在胸前的手指。
甫一碰觸,嚴鸞就睜了眼,伸手慢慢撫它脊背上的絨毛,低緩道:“睡吧,又不會不要你……”黃狗聽得毛都順伏下來,將頭抵在嚴鸞的頸窩裡,果然慢慢睡著了。
半個時辰後,突然有了窸窸窣窣的響動。嚴鸞悚然睜眼,循聲看向書房——燈火還亮著,是晚飯時忘了吹熄。他悄無聲息地爬下床,還是驚動了睡著床邊的阿福,睜大了眼一臉嚴肅地看向他。嚴鸞從未在趙楹臉上看到這副表情,不覺撲哧笑出聲,摸了摸“趙楹”的髮髻,然後獨自走向書房。
書桌上依舊攤著那半本書,書本上卻蹲著個毛茸茸黃澄澄的小東西,縮著細長的身子,在舔碗裡剩的那點排骨湯底。嚴鸞驚得渾身一僵,頓時被黃鼠狼發覺了,抬起黑亮亮的小眼睛看過來,一雙圓耳朵警覺地抿了抿,像是要逃。
嚴鸞心跳如鼓地看著它,小心翼翼跨進門檻,極緩慢地蹲下`身來。然後掀開燉湯鍋的蓋子,撈了滿滿一勺肉骨頭,試探著將長勺伸過去。
黃大仙朝後縮了縮,長尾巴卷在身前。嚴鸞鎮定地將肉慢慢倒進碗裡,將勺收了回來。黃大仙看看他又看看肉,隻猶豫了一霎,便重新埋頭碗中吃起肉來。
嚴鸞舒了口氣,順勢坐在門檻上,不聲不響看著它吃。黃大仙嚼淨了最後一塊骨頭,重又抬起頭來,這回少了些戒備神色。嚴鸞正猶豫要不要開口,卻見它將短胖的前爪伸進碗裡,沾了殘餘的湯水,慢慢在桌上畫了三道杠。嚴鸞一愣,隱約明白了點,黃大仙卻不再理他,煞有介事地舔起了沾濕的爪子,舔淨了,便飛一般掠下桌子跑出了門。
到了第二日,趙楹醒時,便見嚴鸞躺著一旁,笑微微看著他,眼下雖青黑,神色卻比昨夜舒緩了太多,不由便舔上了他的嘴。嚴鸞冇躲開,皺著眉在它鼻子上打了一下,下床洗嘴巴去了。
李輞川來時,正見這幾個在吃早飯。“趙楹”彆彆扭扭坐在凳子上,將臉伸進碗裡吸湯,手還按在凳子上。旁邊的黃狗倒坐得端正,隻瞅了他一眼就又轉過頭去,等嚴鸞用小湯匙舀了湯,吹涼了送進嘴裡。
李輞川隻覺眼珠子都快掉出來,趕緊垂下頭彙報:這般邪祟作怪,大約可以用硃砂試試。一轉頭卻見劉氏坐在廚房門前正在剁肉餡,聞言蔑視般撇了撇嘴。
劉嫂子一早過來就被嚇著了,此時驚魂甫定,剛理順了氣兒做起活計來。
李輞川幾乎用硃砂將一人一狗埋了,紅豔的粉末掉得滿地都是,依然毫無作用。“趙楹”疑惑地看著他,一雙眼天真無比,黃狗陰鬱地看著他,抬起前爪扒拉了一下耳朵,夠不著,隻好換做後腿去撓——硃砂掉耳朵裡了。
劉氏本在一旁觀戰,此時放下菜刀走過來,不無得意道:“老爺試試我說的法子罷!說是好用呢!”旋即端來了兩隻簸箕來,不由分說扣在一人一狗頭上。又摸出根蔫巴巴的桃木條來,揮舞道:“家裡老人就說呢,衝撞了大仙的得頂上簸箕,拿桃樹條抽幾下便好。老爺快動手!”說著將桃木條遞給嚴鸞。
黃狗用爪子扒掉簸箕,慢慢轉頭看向她,連牙齒都齜出來,嚇得李劉二人齊齊退了一步。阿福卻也好像聽懂了,飯也不吃了,慌忙躲到嚴鸞身後去,露出半邊臉來偷偷瞧劉氏。嚴鸞搖著頭無奈笑道:“這個,這個還是劉嫂來罷,我……抽不下手。”
劉氏大義凜然道:“那好!我便替了老爺罷!”說著舉了枝條要打“趙楹”。“趙楹”哭叫了一聲,開始繞著天井亂跑,兩條腿用起來都熟練了。劉氏體胖,追得氣喘籲籲,冇抽著幾下,倒被阿福驚天動地的慘叫嚇到,又見冇甚麼效用,隻好訕訕收了手。
這般湊合到了第三天晚上。趙楹鑽在嚴鸞懷裡睡得正熟,忽覺得鼻子有點癢。一睜眼便見一大團滿是黃毛的尾巴在臉上掃過,隻來得及“汪嗚”了一聲,眼前便又一黑。
睜眼已是雞鳴時分,外頭那倒黴催的公雞啼叫個不停,高亢的雞鳴刺激著他煩躁已久的神經。趙楹惡狠狠捶了一下床板,“咚”一聲,手上劇痛。
——手?
五根手指,手背上還包著咬傷的布帶,這是人的手。
嚴鸞爬起身,正對上他訝然到呆滯的麵孔,不由笑出聲來,輕聲道:“回來了?”話音未落便被猛然撲倒。
趙楹摁住他,埋首在他頸間深深吸氣。嚴鸞撫摸著他的脊背,安慰道:“好啦,還真跟阿福學會了……”
趙楹又嗅了嗅,才抬頭咬住他耳朵,微微沙啞的聲音裡帶了抑不住的興奮:“我從前怎麼冇覺出你這麼好聞呢……嗯?”
嚴鸞被他咬齧得渾身發軟,猶打起精神迴應道:“你是……饞狗鼻子靈……啊……”話未說完便被深深插入。未經潤滑的甬道裡燒起火辣辣的快感,久違的緊密結合,對兩人都是莫大的刺激。趙楹急不可待地大幅抽送,一麵粗重喘息著咬上嚴鸞的唇,含糊低語道:“……想我麼?”嚴鸞早被快感濕潤了眼睛,潮紅了遍身,聞言愈發纏緊了他。
柔滑的床帳水一般不停搖盪。阿福歪頭看了一會兒,無趣地跳下床去。四條腿果然比兩條穩當靈活得多。路過廚房時,見牆角下自己的飯碗旁多了個小碗,還有盛水的小碟子。低頭嗅了嗅,碗沿上有股熟悉的味道。
顛著腳步回到門房邊的狗窩時,那股熟悉的味道愈發近了——一團柔軟的黃毛盤在窩裡睡得正香。阿福動動耳朵,便也爬進窩裡,擠著它睡下。黃大仙被擠醒了,抬著尖尖的嘴巴瞪視著,又把蓬鬆的大尾巴從狗肚皮下抽出來,甩在它麵前。尾巴上禿了一塊毛,三天前被薅掉了,還冇長出來。阿福瞧了瞧,好脾氣地伸出舌頭去舔,把缺毛的尾巴尖弄得濕漉漉的。嚇得黃大仙趕緊又縮了回去。
日影悄移,照在門檻旁,團在窩裡的兩隻小動物一起閉著眼睛曬太陽。在秋陽和日影也攪擾不到的屋裡,糾纏許久的兩人終於停了廝磨,相擁著倦極而眠,一同沉入了酣甜安寧的夢境中。
細嚼慢嚥
isthatdejavu
Summary:
趙世桓走進那間咖啡店的時候,剛結束了一場宿醉,襯衫是皺的,腦子是糊的。
他接過那一小杯藥汁似的特濃咖啡,一轉身,就全掄到了那個人的胸前。
然後一下子就清醒了。
Chapter 1
Chapter Text
?????? 趙世桓走進那間咖啡店的時候,剛結束了一場宿醉,襯衫是皺的,腦子是糊的。
他接過那一小杯藥汁似的特濃咖啡,一轉身,就全掄到了那個人的胸前。
然後一下子就清醒了。
對方退開了一步,看看衣服,上頭巴掌大一塊汙漬。趙世桓冇吭聲,他倒先說了句“沒關係”。抬頭時,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趙世桓看著他,覺得眼皮和心口同時跳了一下。這感覺莫名其妙,像忽然沉入夢境,又像一場大夢初醒。
“冇燙著吧?”
對方容讓地微笑:“冇有。”
趙世桓摸索著掏手機,“給我個聯絡方式吧?明天幫你送洗。”
那人一手拎著剛買的甜點,一手拎個紙袋,冇有掏手機的意思,隻搖搖頭:“不用麻煩了。”也不停留,繞過他,推門走了。
趙世桓站著冇動,腦子裡像過電影似的,一幀幀回放。一個年輕男人,脾氣不錯,穿得乾淨又休閒——他甚至穿了雙布鞋。拿眼睛看你的時候,瞳仁裡都帶點笑。
這世界真冇道理可講。不然怎麼會有頭一回見麵的人,就像半輩子冇見的老朋友似的,一見著,就叫人心底發酸發軟。
服務員剛纔就遞了紙巾過來,半天也冇人接,隻好收回去,還得繃住笑臉:“先生您還需要再來一杯嗎?”
趙世桓把空紙杯投進垃圾桶,“不了。麻煩問一下,這附近是不是有個小葵花幼兒園?”
小葵花幼兒園的小吳老師正在跳腳。天天來接孩子的保姆阿姨不接電話,她又冇見過趙世桓,隻好第三遍問他侄子:“大餅,你跟老師說,你叫他什麼啊?”
傻小子第三次堅定地搖頭:“不,知,道……”
小吳老師使勁兒擼他腦袋,試圖擦擦靈光:“那他是你什麼人呀?”
大炳翻翻眼睛,更答不上來,乾脆閉嘴了。
好在園裡管理到位,孩子資料都全。吳老師攥著大炳的一條小胳膊,往電腦前走,“不好意思啊,我們有規定,家屬來接孩子,都得嚴格覈實!”
趙世桓雙手插兜,看她刷刷翻電子檔案,拉到末尾Z字頭,找到“趙炳”,點開老長一掛接送人列表,還真有:趙世桓,139XXXXXXXX。
小吳老師拿著他的駕照,比著電子檔案上的大頭照看了又看,又撥了手機號,聽他兜裡叮叮噹噹響起,“趙叔叔,不好意思啊,你這頭一回來,下回我就記得了!”
“冇第二回了。”趙世桓收回駕駛證,拎著趙大炳走了。
大炳仰著腦袋:“你來乾嘛?阿姨呢?”
“你爸去美國看你哥,張阿姨也去了。這幾天你跟我過。”
大炳長長“唉”了一聲,“那誰幫我出氣呀,我跟嚴小羽打架了!”
趙世桓根本冇聽他叨叨了啥。
“她先打我頭!我就想看看那個,我又不要……”
等他們走到車邊,大炳還嘰裡呱啦個冇完。周圍全是鬧鬨哄的孩子大人,嗡嗡響,趙世桓又開始頭疼。他拽開車門,把大炳塞進副駕駛。忽然,有人甜脆脆地喊:“趙大餅!”
大炳咕咚跳下車,往他叔屁股後頭躲。
趙世桓轉頭,一眼就看見了那個人。
那人一手拎了個帶翅膀的小書包,一手牽著個四五歲的小姑娘。先前買的甜點,被小姑娘抱在懷裡。
他也看見了趙世桓,有點困惑地打招呼:“這麼巧啊……”然後看到了大炳,和身後那輛鐵灰色賓利。
趙世桓直著眼睛,看他牽著孩子走過來,一開口就鬼使神差:“你結婚了?”
一句話把兩人都給問愣了。
氣氛有點尷尬。大炳及時扯扯他叔的褲子:“哎,嚴小羽……”
趙世桓回過味來,伸出手補救:“你好,又見麵了!”
嚴爸爸卻跑神了,等反應過來伸手,已經慢了一拍。趙世桓已經把手收回了一半,連忙又遞出去。
兩人兵荒馬亂地握了一下。
微涼的指尖從趙世桓掌心裡滑出去。
嚴小羽舉起甜點袋,搗進大炳懷裡,小眉毛皺成一團:“大餅對不起~我打你是不對的,你吃吧!”穿著小皮鞋的腳尖不住踢地皮。
趙世桓終於捨得把眼睛轉向大炳的頭頂:“人家為什麼打你?”
“我把項鍊扯斷了……”
“什麼項鍊?”
小羽立刻把手伸進兜裡,抓出一把粉色的小水晶珠子,舉高了給他看。
嚴爸爸彎腰把女兒摟過來:“好啦,我們回家再串起來。”
小羽把珠子小心塞回兜裡,點點頭,小辮子東搖西晃。
“等會兒,”趙世桓明白過來了,拿膝蓋頂了一下大炳,“把點心還給人家,說對不起。”
大炳也開始拿腳搓地皮,“小羽對不起……”
嚴爸爸就笑了,伸手去摸他毛烘烘的刺頭。趙世桓看見他手指上染了一點墨水。
小羽寬宏大量地應了,“那行吧~”她把袋子打開,“你拿一個吃吧!”
大炳毫不客氣,伸手進去,撿了個大的拿出來——一塊三角形的香草慕斯。
小羽又叫:“不行!爸爸要吃這個!”嚴爸爸忙把閨女抱起來:“行啦!回家啦!”跟趙世桓點點頭,算是告彆,淡紅的嘴唇彎了一下。
小羽抱著他脖子,軟軟趴在肩上,跟叔侄倆揮手:“再見~”
趙世桓一聲冇吭,看著父女倆混入人群車流,漸漸消失在街角。
“哎哎,你這車不能停這兒!”保安大爺不知何時趕到,啪啪啪拍車頭,“咱們幼兒園有停車場你不知道啊!”
趙世桓置若罔聞,拎起大炳,回教室。
“吳老師,麻煩你再開一下那個表格,我有個號碼忘了。”
小吳老師剛把最後一個小胖子送走,被他一臉嚴肅盯得背後發麻,隻好又把表格點開,“好啦,你看嘛。”
趙世桓扯過鼠標,迅速關掉“趙炳”,找到Y字頭,“嚴小羽”。
點開,下頭隻有孤零零一個接送人:嚴鸞。
小吳老師趕緊把鼠標搶過來,朝他瞪眼睛。趙世桓指著螢幕問:“今天接嚴小羽的是他嗎?”
“乾嘛,是嚴老師啊……”
“他是老師?”
“哎,好像是教外語的?我也不清楚嘛……”
趙世桓直起身,“這孩子冇有彆的親屬了?”
小吳老師話到嘴邊,猶豫了一下,又咽回去了:“趙先生你問這個乾嘛啊,我們要替學生保密資訊啊。”
“冇事兒,謝了。”趙世桓心裡有了底,一手牽著大炳往外走,一手掏出手機,把剛看到的那個號碼存進去。
番外 國朝舊事
順康二十六年夏,天熱得異乎尋常,彷彿知道人間將要改頭天換地一般,死命催發著酷烈暑氣。旱災挾了飛蝗,自河北蔓延回省,饑民流散至京城,使宮禁內外愈發不安。朝廷上下,人心惶惶,江湖廟堂,流言浮動。
便在此時,龍城騎千裡奔襲而至,當夜便擊破了城關,暴雨般的馬蹄聲響徹街巷。次日的朝陽升起來,昨日還“聖著正隆”的閹黨,便又大喇喇出現在禦街上,隻是被剝了蟒袍,戴了重枷,乘了囚車,支魂落魂。就在鬮首被削割成了一架白骨,頭顱懸上城網的那日,南方的天際忽然昏暗下來,沉沉黑雲,遮又蔽日,京城裡平底捲起了涼風,救命的大雨緊隨而至,下足了三天三夜。
百姓冒了大雨,儘皆湧到街上,推推操操,爭先恐後,想親眼看一看傳說中的淩遲。好在這場血腥的好戲持續得夠久,半月之中,每日上演,人人都可一跑眼福。明星尾的刀子下去,泛著泡沫的血便伴著慘叫淚迴流出,日複一日,直把街麵的黃土染成了黑色。割下的肉片散落街上,滿城野狗都肥了一圈。
大雨終於止歇的那日,過了子夜時分,趙楹從宮中回到安王府。進了臥房,剛摘了冠帶,忽然又站起來,吩咐道:“叫李輞川來。”
李鋼川滿頭油汗,衣服皺皺巴巴,兩人一照麵,俱是滿眼血絲。
趙楹道:“那三人養得怎麼樣了。”
李輞川道:“已經去了一個。”
趙楹正解衣帶,聞言停了手:“哪個?”
李輞川道:“鄭主事。那日從詔獄送來府裡,當夜便去了。”
趙楹道:“先前也熬了多日,怎麼出來反倒死了。”
李輞川道:“強弩之末,先前是一股誌氣咬住了,撐著不肯嚥氣,”他在胸口比劃了一下,“被解救出來,氣一鬆懈,也就死了。王爺不記得了,先前在西南交戰時,有兵卒腸破肚流也渾然不覺,回營便死,這是常有的事。
趙楹又問:“另外兩個呢?”
李輞川搖頭:“說不好,聽天由命罷。”
趙楹便重披了袍子,站起來,“帶我去看看。”
安置傷者的廂房偏僻,趙楹一路過去,已汗流決背,進了室內,陡然一問。屋裡放了兩張床,一股混了藥氣與腐氣的怪味,在溽熱的空氣裡蒸騰,令人幾欲作嘔。
靠門的那張床上,正有一人斜倚著,呻吟不止。趙楹走到近旁,見他圓圓的臉孔,兩頰凹陷,滿頭大汗,見了他,隻是嗬嗬喘氣,說不出活。
李輞川小聲提醒:“是陸禦史。”
趙楹見他還有氣力坐著,眼神亦炯炯發亮,便靠邊了,撫慰道:“國事既定,禦史好好體養。小王昕聞,聖上不日便有褒賞。”陸禦史隻瞪著眼睛看他,愈發抽氣得厲害,被停藥的婢女扶了躺下去。
趙楹走開,朝李朝川道:“精神看似還好。”李輞川歎氣,”不好不好,怕就怕忽然精神起來。”一麵將蓋在他腿上的白布掀開,便見膝蓋從下皮肉爛儘,幾乎脫骨。趙檻看了看,冇說什麼,轉向另一個人。
麻上的人一動不動躺著,死人一般,一塊浸濕的白怕蓋在領頭,連服睛也並遮往了,隻看得見乾裂的嘴唇。他身上的薄衾頓開了一半,隻蓋到腹上,兩個醫官本在上藥,見趙楹進來,都停了手。
趙楹站在幾步外,仔細辨議,纔看出他胸口上確有呼吸起伏。走過去,見他手臂捆在床邊、指甲折裂得參差不齊,凝著暗紅的血痂。趙楹在床邊坐下,碰了碰他的手,冷得像冰,便又掀開布帕,去摸額頭,火炭似的滾燙。
這一碰,人就動了。趙楹拿開手,看他慢慢撐開眼皮,神誌昏沉。
趙楹在枕邊撐住手臂,輕聲問:“嚴鸞,你還認得我麼?”
嚴鸞半睜著眼睛,眼珠定在他臉上,一動不動,瞳仁裡蘊著冷颼颼的死氣。趙楹覺得他根本冇醒。
李輞川吩咐婢女把帕子重新浸過冷水,朝趙楹擺了擺手示意,一低頭,卻見嚴鸞的嘴唇動了,忙湊近了聽。
嚴鸞聲音嘶啞得厲害,含在喉嚨裡,極難辨彆,李輞川聽得一頭霧水。趙楹卻聽清楚了。他說,世子,你怎麼還冇走。
趙楹的喉結滑動了一下,以指背撫了撫他潮濕的額發,道:“你睡罷,我這便走了。”又接過婢女手裡的冷帕,重新蓋在他臉上,起身自床邊退開了。
李輞川忙問:“方纔說的甚麼?”
趙楹道:“燒糊塗了。以為還在武昌府。”
李輞川一驚:“王爺與嚴修撰是舊識?”
趙楹冇說話。
李輞川歎了口氣,吩咐兩個醫官,“藥酒調製後不能久放,你們繼續,不要耽擱。”近旁的醫官便重新巷起袖子,自藥罐中撈出根細細的紗條,燈芯似的,浸飽了藥,塞進他肩頭的創口,一點點撚進去。嚴鸞全無反應,隻肩臂肌肉抽搐得厲害。紗布進一寸來深,又被慢慢扯出來,帶出不少膿血。趙楹看得額角青筋直跳,又見另一個醫官繞去床尾,捲起薄被,去擦他膝蓋上的血痂。布料輕薄,一掀一落間,露出**的軀體,股間分明嵌著東西。
趙楹彆開眼睛,看向李輞川。李輞川附耳過來,小聲解釋一陣。趙楹轉身便走,出了門,站在廊下吹風,隻覺背後浸透了汗。
李輞川跟出來,道:“眼下冇有旁的法子,權且如此,不然發作起來,一刻也不得安穩。那巫現平日替上頭那位煉藥,夜裡便去作倀,專弄些淫邪之事,我去牢裡問了幾次,他都說不知解法。”
趙楹冷笑道:“會弄鬼,倒不會驅邪?你隻去問問他,知不知道剝皮的滋味好不好。’
李輞川唯唯稱是。
趙楹又道:“這屋裡悶得呆不住人,冇有清涼些的地方麼?
李輞川答:“除了此處,隻有王爺住的水閣最涼快,回麵透風,居高臨水,隻是每日藥氣腐氣難聞,病人還要呻吟喊叫...”
趙楹道:“臥房隔壁不是還空著,明日就搬去罷。”
次日一早,李輞川又來稟報:“陸禦史昨夜便不行了,一早咽的氣。”趙楹臉色很是不好,冇問什麼,又進了宮。不久,侍衛自宮裡送了隻明黃緞麵的匣子出來,交予李輞川,打開看,是紅線縛住的一枚老參。
到了夜裡,趙楹回來,便聽隔壁有人往來走動,臨水的窗子開著,散出縷縷藥氣。
李輞川來敲門,隻道去了趟牢裡,問出來了,正對著方子合藥,待製成香丸,燃出煙氣,將蠱蟲醉個半死,再使出精,那蟲便隨之而出了。
趙楹道:“試試罷。”
李輞川應了聲,卻支支吾吾站著不走。
趙楹道:“還有你不好講的話?”
李輞川一臉訕訕,“還有一件難事,得知會王爺……到時治病,還需一個活人出力,府裡人不好做這個,要不,去娼館裡借個用用。”
趙楹明白過來,冷著臉看他。饒是李輞川平日行醫百無禁忌,一張老臉也漲得柴紅。半晌,才聽趙楹應允了一聲,砰地將門關住了。李輞川摸摸鼻子,籲了口氣。
第二日天冇亮,安王車駕便離了府,到了傍晚,趙楹汗流浹揹回來,走到水閣簷下,便聽見隔壁隱約響動。待進了屋,還未在床上坐定,便聽一聲極細弱的呻吟,自隔壁透過來,蛛絲似的,飄蕩了一下,便不見了,又叫人疑心粘在了哪裡,刺得心底隱隱發癢。
趙楹沐浴完一回,汗出了幾遍。那聲音愈發綿密輾轉,斷斷續續,纏進他耳孔裡,一下下撩撥。趙楹煩躁不已,水淋淋跨出浴桶。隨侍的婢女擦身擦到一半,見他起性,便跪下來以口服侍。趙楹扯了她坐到床上,閉了眼喘氣。他一早攜了小皇帝去圜丘祭天,頂著太陽曬了一整日,此時燥熱團團積在胸口,燒得他喉嚨痛。
門外有腳步聲雜亂走進,隔壁的門軸響了一聲,隱約有人道“人帶來了。”李輞川的聲音模糊傳來,片刻後,嚴鸞忽然叫了一聲。趙楹聽得心裡一跳,忍不住仰頸喘息,抓住那婢女的髮髻往下按。
隻一息,驟然傳來一聲慘叫。如兜頭一盆冰水,趙楹猛然站起,抓起件外袍走出去。
門口站著醫官、侍從、仆婢,屋裡正兵荒馬亂,忽然被踹開了門,李輞川一驚,便見趙楹站在門口,麵色不善。
他氣勢洶洶邁進來,繞過李輞川,便往屏風後麵走。
地上碎了一地瓷片。嚴鸞橫躺在床上,汗水涔涔,瀕死般梗著脖子喘氣。大約掙裂了傷口,將褻衣浸得血跡斑斑。床上坐了兩個婢女,一個抱住他肩膀,一個按著手臂,連番驚嚇,年輕的那個突然鬆手大哭起來。床邊站了個人,五短身材,一頭熱汗,形貌猥瑣,胯間卻吊了個驢大的行貨,他本抓著嚴鸞膝彎,此時驚得呆了,撲通癱到地上。
屋角燃著一丸香,藥氣纏纏繞繞,熏得人眼前發花,心急氣促。
趙楹隻覺太陽穴被血衝得突突直跳。他看著這一屋子人,恍惚間想起自己十歲上下,隨將領出城打獵。他們圍到一頭鹿,鹿角技技岔岔,修長漂亮。它渾身插滿了箭,摔倒在雪地裡,不掙紮,也不嘶叫。熱騰騰的血汨汨流出,昌著白氣。人馬圍上來,將鹿團團製住。它的眼睛又濕又黑,帶著獸的矇昧與天真。
如此刻嚴鸞的眼睛一般。
趙楹從他臉上轉開視線,冷笑道:“屋裡站這麼多閒人做甚麼!”
李輞川先反應過來,幾個人連滾帶爬地出去了。他又回到了十年前,所有人都退開了,由他獨自上前,摯了匕首,去割它的喉管。因為那鹿是他的。
他喘著氣走向床邊,把嚴鸞抱起來,放回床心,然後俯身下去,放輕了聲音叫他:“嚴鸞。”
嚴鸞置若罔聞,空茫茫睜著眼睛。他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手指痙攣地蜷縮著,大腿的皮肉不受控製地抽搐,性器直挺挺硬著,腫脹發紫。一條血線自肩頭流出,蛻蜒橫過慘白的胸膛,被汗水暈染開。帳子回角都掛了琉璃燈,明晃晃的,照出他身上細碎汗光。
趙楹慢慢抱住他,這具身體立刻繃緊了,僵直如快要崩斷的弓弦,命懸一線。趙楹覺得無從下手,他扣上嚴鸞膝蓋的手便有些發抖。
嚴鸞猛地掙紮起來,發出慘痛的哀叫。趙楹不知道他都要死了,還哪裡來的這麼大力氣,隻能將他死死扣在懷裡。兩人俱是大汗淋漓,濕滑地扭纏在一起。
李輞川在屏風後小聲提醒:“王爺,醉蠱香快要儘了。”
趙楹隻能一麵鉗製住他,一麵勻出一隻手來,喘息著撫摸他的頭髮,“嚴鸞……嚴鸞,彆動。”他下身硬得發痛,挺身而入時,一瞬間,幾乎以為捅進去的是燒紅的刀子——嚴鸞掙紮到快要壓製不住,他狂亂地慘叫,瞳孔散開又縮緊,將舌頭嚼出了血沫。趙楹緊緊箍住他,把手塞進他嘴裡,立刻被死死咬住了。鮮血迅速自嘴角流出來,順著趙楹的手腕淋漓滴上嚴鸞的胸膛。趙楹一下下挺腰,撞向更深處,他已覺不出痛,也分不清嚴鸞是痛是快一一他反弓著脊背,呻吟顫抖,徒勞地撕扯著自己的身軀遠離他,同時又抓緊他的肩背,死死絞住他,將他吞吃,纏緊。
等趙楹找回些神誌,勉強控製得住力道時,嚴鸞繃到極限的肌骨已漸漸鬆開,變得軟而韌,他一麵執拗地掙起上身,似乎想從趙楹的臂彎間滑脫出去,一麵又與他交頸相纏,在他耳邊肆無忌憚地呻吟喘息。
趙楹心跳如鼓,試探著放鬆鉗製他的臂力。嚴鸞冇再掙紮,他全然陷入了沉沉慾海,快要溺死在裡頭。趙楹放緩了力道,隻抵住那處敏感至極的地方,輾轉研磨。嚴鸞登時仰起頸子,驚聲急喘,呻吟聲都在打顫。趙楹猶覺不下去,握住他脹到極處的那物,和著頂動的力道,緩緩揉下去,握住他脹到極處的那物,和著頂動的力道,緩緩揉搓。嚴鸞痙攣起來,喘息變得綿長粘膩。他的指甲尚未癒合,又在趙楹背上裂開,抓出了一道道血紅的痕跡。趙楹壓緊了他,用掌心摩染他的頂端。嚴鸞渾身滾燙,呻吟聲幾乎扭曲,蛇一般擰動著纏緊了他。
趙楹深深喘氣,小心延長著這場**的搏殺,握在手裡的性器在細細抽動,嚴鸞已是強弩之末。趙楹眨了眨眼,分不清眼睛裡是汗是淚,亦或是濺上了血。他看了看帳頂的燈,自嚴鸞身上爬起,待喘息稍定,扣住他瘦削的胯骨,撞向自己。嚴鸞渾身顫抖,肌膚上漸漸浮起片醉紅,自臉頰,耳後,蔓延至胸膛,甚至蜷起的腳趾——他抽著氣,痙攣著叫了一聲,泄了出來。趙楹一麵挺腰,一麵輕輕揉捏他的囊袋,手指順著跳動的青筋推向頂端。白液淋淋漓漓灑在腹上,濺得一身紅紅白白。趙楹待他慢慢泄淨了,屏息等待,便見那頂端小孔中,緩緩爬出一條金燦燦的小蟲來。卻似織金衣裳上脫落了一截線頭,掉在地上,孱弱地扭動。
趙楹叫了一聲“老李”,才黨出嗓子嘶啞得厲害。李輞川滿頭是汗,急奔進來,一眼看見地上那蟲,忙跪下來,拿鑷子小心夾進小瓶兒裡,拿木塞塞住。趙楹已扯掉了帳鉤,將床帳放下來。
嚴鸞平息下來,張了口疲憊喘息。趙楹將臉埋進他的頸窩,抱緊他消瘦的腰,深深撞了幾下,丟在軟燙的甬道裡。嚴鸞忽然噎了一下,猛然扭過身,伏在床邊嘔起來。趙楹一驚,忙將自己抽出來,俯身去拍他後背。他冇吃甚麼東西,隻吐出一小灘混著膽汁的藥湯,眼睛也冇睜一下,便昏昏睡去。
李輞川站在外頭,無語望天。他去玲瓏館裡腆著老臉挑了人,布袋套頭將人弄來,冇用上,又套了頭找人送回去。正神遊間,背後門開了,趙楹滿身狼藉,披了袍子站著,咬牙道:“拿止血藥來,給我包一下手。”李輞川將床上那人細細檢查過,又給趙楹紮好了手,方要走,又聽趙楹道:“老李,你這個治法,他醒了要與你拚命。”
李輞川腹誹,甚麼我的治法,下藥的難道不是你,嘴上隻歎息道:“但凡有彆的法子,也不會出此下策。侍嚴修撰醒了,我自與他解釋。”
趙楹看了看床上:“你與他講不通,這人心眼是死的。”
往後幾天,趙楹住來各處營帳,甚少回府,也不見李輞川來報什麼訊息。到了第五天,他清晨纔回來,就見李輞川坐在門口,一臉喪氣。
趙楹寒著臉看他。
李輞川拍拍屁股站起來,道:“跟王爺報喜,嚴修撰昨日醒了。”趙楹心裡一輕,又聽他道:“給王爺猜準了。他昨日下午還好好的,到了晚上,突然與我道過謝,便開始絕藥絕食了。恕小的直言,嚴修撰眼下的情狀,可撐不了幾天,王爺要去勸勸麼。
趙楹抿了唇,思忖道:“不會是因為那事。你去查查,下午都有誰在看護,誰與他說過話,說的甚麼。”
待李輞川將仆婢醫士統統問了話,才驚覺事情是出在了孫醫官嘴裡,便領了他,戰戰兢兢去見安王。
孫醫官行了禮,惶恐道:“昨日午後,嚴修撰醒了,見小的在旁看顧,便問了幾句話,小的如實答了,並無誑語。”
趙楹坐在椅子上喝茶:“問的甚麼?”
孫醫官道:“嚴修撰先問,‘豎閹何在’,小的回,安王英明,已將那逆賊淩遲處死,您安心養病便是……又問,‘餘黨如何’,小的答,淩遲、斬首、充軍、流於不一,已掃蕩廓清了。嚴修撰便說了兩聲‘好’。
趙楹問:“冇了?”
孫醫官道:“有有!嚴修撰還問,‘慧娘葬在哪裡’了,小的答不知。
趙楹道:“慧娘是誰?”
李輞川從旁道:“是嚴夫人的閨名。陶氏夫人去時,京中風頭正緊,無人敢去收屍,後來也不知被哪位義士收鹼了,可憐一屍兩命,從此冇了下落。再有,李閹許是怕嚴修撰家裡藏了東西,便著人放了火,連帶左右民宅都燒掉了七八間,一點東西也尋不回了。”
趙楹默然半晌,道:“再找找罷,尋到了厚葬。
孫醫官又道:“末了,嚴修撰問了幾個人,除了鄭主事和陸禦史是在府裡病去的,其他幾位,小的先前去詔獄中驗過屍,都一一對過姓名,因此知道,便跟嚴大人如實講了……說幾位大人都已抱忠捐軀了。”
趙楹站起來,匆匆住外走。起身時袖子拂過桌麵,將茶碗帶下來,摔得粉碎。
晨光初透,露水還未散。水閣窗戶大敞,涼風習習。趙楹推門進去,就見窗下放了把躺椅。嚴鸞一身白褻衣,穿得齊整,連領口也平直不亂,正躺在上麵閉目養神。
旁邊的香幾上放了一碗藥,一碟點心,守夜的婢女,正打著瞌睡。
趙楹端起碗來摸了摸,還熱,便把碗“咯噔”放回幾上,將兩人都驚醒了。他示意了一下,婢女會意,起身離開,帶上了門。
嚴鸞疲倦睜眼,見是他進來,有些吃驚。趙楹由著他自己臉上驚疑掃視,半晌,聽他聲氣低弱道:“草民不便行禮,王爺怨罪。”
趙楹在他旁邊找了把椅子,居高臨下坐下,道:“怎麼不吃藥。”
嚴鸞將頭轉向窗外,歎氣道:“謝王爺掛懷。太苦了,吃不消了,便不願吃了。”
趙楹嗤笑了一聲,起身道:“恁地嬌氣...嚴修撰一刻也不願投我以青眼,卻看著窗外做甚麼?”
嚴鸞聽他還是當年的佻達腔調,竟平白生出股人是物非之感,心中莫名傷懷,再與他講話,便多了三分坦然親切,道:“我看這池水甚好,是個好去處。”
他窗下就是一方池塘,當初挖得極開闊,水麵也無荷葉葦草遮蔽。前段日子下足了雨,一池碧水又深又淨。
趙楹彎腰向池中望瞭望,道:“我這池塘好是好,隻是冇有魚蝦,倒養了些蝦鱉,你要跳進去,便要餵了王八。”
嚴鸞道:“王爺不必憂心草民無力起身,去汙了你家池水。”
趙楹冷笑道:“你冇力氣自儘,倒有力氣咬我麼!”便將綁著繃帶的右手伸給他看。
嚴鸞一愣,茫然看他,不知何意。忽然,一串顛倒夢境浮上眼,隨即回憶起骨髓中一片酥麻痛癢。再轉開眼時,耳朵便暗暗紅了。
趙楹欺身過來,逼到他麵前,“你是鐵下心來,一定要死在我這裡?”
嚴鸞道:“王爺仁厚,大可送我歸家。若能賜個痛快了局,草民結草銜環,感激不儘。”
趙楹忽然一把揪住他衣領,點頭道:“好啊,好啊!嚴大人,枉你寒窗十載,讀儘多少聖賢書,竟如市井愚婦一般,為這一點子貞潔之事尋死覓話,上負朝廷,下愧士林!你儘可去投繯跳水,侍你前腳死了,我後腳便去擬旨,賜你個沖天的貞節牌坊!就立到你武昌府學前頭,好好與你揚名!叫國朝上下婦孺皆知,貴地出了個大大的節婦烈女!”
嚴鸞被他氣得渾身發抖,卻張口結舌,講不出理來,欲搿開他的手又掰不動,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快要喘不過氣來。
趙楹說完了,便鬆了手,任他倒回靠背上,撣撣衣服,拂袖而去。
李輞川等在外麵,正聽得滿頭冒汗,見他突然出來,也不停留,便吩咐備車進宮,又返身朝李輞川道:“屋裡多放人,看住了他。找個水性好的,去池塘邊守了!”
到了夜裡,宮裡忽然來了訊息。
李輞川慌忙進了水閣,將嚴鸞攙扶坐起,隻道:“嚴大人,得罪了。”一麵端了一盞蔘湯,要來喂他。嚴鸞看著他,無力搖頭,“李先生…”李輞川打斷道:“喝了罷!天大的事也先放一放!一一聖上召見!”
待進了一道又一道宮門,行過了綿延再綿延的宮牆,嚴鸞隻覺恍如隔世。被扶下肩輿時,卻見趙楹正站在殿門。兩人都閉口不語。天色暗下來了,宮人正一盞盞點起燈籠,照亮一片片朦朧的禁宮。
趙楹走在前麵,用餘光看著嚴鸞被兩個宮人架住,一步步慢慢走在後麵,冷汗順著下巴滴下來,摔碎在光滑如鏡的青石磚上。
這是一處寢殿,燃著沉沉龍涎香。
老皇帝尚不知自己早已“遜位”,身邊竟也一直無人告知。此時靠宮人在背後扶持,坐在龍床上,眼眶深凹,唇色柴紺,見人來了,渾濁的眼珠抬了抬。“聖上”被宮女抱在懷中,她亦年紀尚小,將小皇帝抱得東倒西至,耷著頭,不知是昏著還是睡著。
宮人退下,嚴鸞便癱跪在了地上,支撐著叩首行禮。額頭觸地,便留下一片汗濕。
趙楹站著,道了聲“皇兄”
皇帝看看他,點點頭,不說話。不知從哪裡捲來一陣風,將帳前的蠟燭吹得燈影搖曳,殿中的人影也一陣紛亂晃動。
趙楹環顧一週,終於道:“那麼,臣先告退。”等他的腳步一聲聲遠了,皇帝終於抬起頭來,長長地歎息了一聲,彷彿將胸中一口氣都吐儘了,“嚴卿,朕記得你。”
嚴鸞抬起頭來,撐在地上的手臂顫抖不已。他快要認不出眼前的人,竟是當年奉天殿上意氣豪雄的皇帝。
“你是……順康二十三年的狀元。朕欽點了你。”
嚴鸞以頭觸地,低啞道:“是,聖上恩遇……臣永誌終身。”
皇帝又極輕地歎息了一聲,林中吹落一片秋葉般又輕又涼:“愛卿,你看看……”
“你看看朕,看看太子,看看你自己。為之奈何?”
嚴鸞眼前模糊一片,不覺淚湧。
皇帝道:“嚴卿,你博聞強識,可聽過太子被廢有善終者?”
嚴鸞哽咽叩首,不能答話。
“安王年盛力壯。煊兒年幼無依,朕每思及,就心如刀絞.……卿可知,為人父母者,皆是一般的憐子之心?”
嚴鸞痛哭,“臣明白……”
趙煊不知何時醒了,他臉蛋黃瘦,一雙瞳仁卻又大又黑,濕涼涼看向嚴鸞。皇帝抬頭看了一眼,道:“煊兒,去與你嚴先生行禮。”
嚴鸞愕然。
宮人將孩子放下地來。趙煊搖搖擺擺走過去,昏昏然不知行禮,見嚴鸞看他,便也直勾勾盯著嚴鸞。半晌,怯怯伸手,去摸他臉上淚痕。嚴鸞登時湧出淚來,握住他軟綿綿的小手掌,叫了聲“殿下”。趙煊一點點湊近過去,張開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將小臉兒埋在肩頭,不放手了。嚴鸞情難自禁,將他攬進懷裡,手臂震顫得幾乎抱他不住。
半晌,皇帝道:“時至今日,朕已無計可想,亦無人可語,此一事,唯有托付於卿。”他一麵說,一麵竟勉力起身,朝嚴鸞走了兩步,“煊兒年幼,不堪社稷之重,反有性命之虞。稚子何辜,生身帝王家……願卿同於己子,儘力護庇,護他長大成人……”
皇帝被宮人攙扶站住,僵直著手指,去褪指上的一枚墨玉戒指。嚴鸞放開趙煊,茫然膝行向前,雙手去接。卻被皇帝握住了手,將戒指親手套在他指上,“嚴卿,朕信卿是忠貞孤介之臣,願卿不負朕!”
嚴鸞喉間哽咽,隻得叩首在地,半晌,低道:“臣……定儘忠竭力,剖心碎首,以輔殿下..”
趙楹站在宮門外,看天幕由赤轉藍,舍晝入夜。一勾淡黃月牙,伴著稀星,自一列脊獸間顯現出來。嚴鸞被人攙住,蹣跚走出來,汗濕鬢髮,眼睛通紅。他低著頭,也不看趙楹,勉強探步下來,忽然眼前一黑,險些跌下丹墀。趙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便見他手上多了枚戒指。侍彎腰抱起,放上肩輿,人已昏睡過去。
新泰元年六月乙醜,先帝疾亟,召鸞。安王躊躇宮門外,薄暮始還。是月丁酉,先帝崩。
七月初,嚴鸞擢為右諭德,便不再回安王府。趙楹著人來問,他便每每藉口值夜,留宿在宮中天祿閣。
到了七月初七,時近三更。嚴鸞坐立不安,在閣中徘徊一陣,又趴在案上喘了一刻,愈發燥熱。他摸索著裁了幾張小紙,研了一點淡墨,準備寫字清心。筆拿在手裡,筆尖卻顫個不停,勉強寫了幾張,便又生雜念,將字寫得歪歪扭扭。又覺得喉中乾渴,倒了冷茶水喝,喝了幾杯,愈發焦熱。
門軸忽然響了一聲,嚴鸞以為是來值夜的同僚,便整了衣,起身去看。卻見趙楹閃身進來,慢慢踱到他桌前。
嚴鸞退了幾步,道:“夜深露中,王爺怎麼還未回府就寢。”
趙楹徑直向他過來,笑道:“深夜寂寥,嚴大人不也未睡。”
嚴鸞心口砰砰直跳,幾乎想奪門而出。
趙楹先停了步,道:“嚴諭德大可奔出去便喊‘安王逼奸於我’,想必立時便有巡夜的侍衛救你。”
嚴鸞血都衝到臉上,冷冷道:“王爺非要辱我至此麼。”
趙楹笑道:“我疼你還來不及,哪裡會辱你?”嚴鸞聞到他身上帶了淡淡酒氣,又聽他言語輕褻,心中煩躁,不願再與夾纏,轉身走回桌前。走趙楹身邊時,突然被他一把擒住。嚴鸞驚喘不定,卻不敢出聲,他傷還未愈,筋酸骨痛,體力便與趙楹懸殊甚大,隻得用力去掰他手指。趙楹一手便箍緊了他,另一手摸去腿間,果然半硬著。嚴鸞喉間呻吟了一聲,腰便軟了。
裡間安置有一張矮榻,本是供夜值的官員小憩之用。趙楹裹挾了他,半拖半抱地弄上去,道:“嚴大人,我在府裡睡你兩回,你便不回府了,我今日在直房睡了你,你便不公乾了罷!明日若是在奉天殿睡你一頓,豈不是上朝都免了。”
嚴鸞臉漲得通紅,咬牙按住他手,低道:“放開!”趙楹將他困在臂間,輕笑道:“我府上人醫術不精,未能去了你那病根,叫孤好生慚愧,隻好多來與你善後。”嚴鸞心中難堪,道:“不敢勞煩王爺!”趙楹借了燭火,側頭看他:“噢,那你要去勞煩誰。”
嚴鸞扭過頭去,這事一直在他胸中沉沉壓著,隻不願去想。
趙楹撐身起來,慢條斯理,寬袍解帶,一麵道:“嚴大人是要自己解,還是須得我來幫手?”
嚴鸞慢慢坐起來,望了油燈發呆,過了片刻,遲疑地抬起手來,去解衣結。他手指發僵,拉扯半天,卻將活結扯成了死結。趙楹衣襟大敞,坐在一旁,好整以暇看他。嚴鸞低了頭,愈發心慌手抖,好容易解開革帶袍服,再也下不了手解褻衣,隻僵坐著喘氣。
趙楹看他睫毛低垂,被燈火一照,影子便在臉上撲閃,不由欺身上前,按倒了他,單手去解他裡衣。
嚴鸞不敢看他,目光遊移,他嘴唇上本結了血瘍,又被無意識咬開,滲出一點血來。被手摸到腰上,如被熱油燙到一般,彈動了一下。趙楹便柔聲叫他:“嚴鸞。”嚴鸞目光躲閃在彆處,不去看他。趙楹便又叫了一聲。嚴鸞轉過眼來,正與他視線撞上,一時便難以開。趙楹看他瞳中跳著的一星橘色火光,慢慢低頭下去,去銜他的嘴唇。嚴鸞轉頭避開,這一下便落了空。
趙楹順勢咬住他耳垂,齒間稍稍用力,聽嚴鸞小聲抽氣,又貼緊他耳朵,吐氣道:“我來費心費力慰勞嚴大人,嚴大人便不肯幫把手麼。”說著抓了嚴鸞的手,往腰下放。嚴鸞垂了眼,掙脫出來,不肯去碰他。趙楹也不惱,反倒笑了一聲,去摸他腰腹,一麵沉下腰,擠在他大腿上,將自己一下下蹭得硬了,才探手下去。嚴鸞叫了一聲。趙楹摸到他裡麵濕滑得厲害,於是壓覆下來,聽他心跳如雷,一下下撞在自己胸膛,一麵托起腰,慢慢頂入。
嚴鸞閉上眼,繃直了背,呼吸顫抖,手指緊緊扳住他肩膀,不知是想抓緊,還是想推開。趙楹故意貼在他耳邊,抽氣道:“輕些,我痛得很。”一麵將他的手自肩上拿下來,放到腰背上。嚴鸞聽得窘迫萬分,麵紅耳赤,手便搭住了,冇有拿開,趙楹慢慢挺腰時,背後肌肉便在他手心下起伏。
過了一刻。嚴鸞纏緊了他,喘息漸促。趙楹不依不饒,頂送愈急,直教他抽搐著泄了,方放緩了腰,慢慢抵磨。待嚴鸞放鬆下來,趙楹握住了他腰,想抽身出來,夾在腰上的一雙腿忽然收緊了一下。趙楹一愣,嚴鸞已經鬆開了他,赧得不知如何是好。趙楹重新壓住他,謔道:“嚴大人胃口倒是不小。”一麵重又送進去,用力撞了一下。
嚴鸞咬了嘴唇,臉紅得快要滴血,頭暈目眩地被他拉起來,轉了個身。趙楹拖著他跪坐在榻上,從背後貼了抱住,嚴鸞癱軟在他懷裡,難以自製地扭動,身下入得更深,教他直不起腰來。趙楹慢慢舔咬他耳垂,又摸到他胸口摩挲揉捏。嚴鸞按捺不住,細聲呻吟,趙楹聽得氣喘,收緊了手臂一通頂送,迫得他痙攣著叫出來。
門外忽有人聲交談。
嚴鸞一下子縮緊了。趙楹腰上一麻,險些泄了,隻得先埋住不動,平穩氣息。今日七夕,宮中設宴,大約有官員剛醒了酒,便來天祿閣中留宿。
“誰人在外喧嚷?”嚴鸞驚喘不定,忽聽趙楹說話,嚇得一顫,立刻被他捂住了嘴,“孤與嚴諭德議事,諸位大人移步他處罷。”外麵忙應了聲,避遠了。
嚴鸞嚇得手指冰涼,嘴唇都白了。趙楹笑著喘氣,上下撫摸他繃緊的腰腹,叫手掌下的肌骨重新放鬆下來。他腰下輕輕研磨,又抓了嚴鸞的手,一齊在身前撫揉,將他慢慢弄得丟了,斑斑點點灑在竹蓆上。嚴鸞仰著脖子,抵在他肩膀上深深喘息。趙楹抽身出來,再往他手裡送時,便冇有拒絕。他手心柔軟微涼,滾燙的性器按上去,擠蹭了幾下,便出了精。
趙楹埋在他頸窩裡,用手臂匝緊了,聽兩人的喘息聲混在一處,起起伏伏,在空蕩蕩的閣內迴響,半晌才放開手,懶洋洋躺下來。嚴鸞背過身,匆匆穿衣整帶。趙楹坦著胸口,撐在枕上,看他手忙腳亂地打好繫帶、撫平褶皺。又去桌上抓了幾張用過的紙,軟著腿跪在地上,擦拭石磚上的濕跡。他收拾完了地麵,又來擦竹蓆,推著趙楹往旁邊讓一讓。趙楹一把抓住他的手,慢吞吞道:“有茶麼。渴了。”嚴鸞無奈歎氣,撐身爬起來,去給他倒茶。他隻帶了一隻小盞自用,便去櫃中翻找。
趙楹將紙撿起來,把榻上擦淨了。又見紙上有字,便慢慢展開了,見上麵寫滿小小的淩亂草字——
忳鬱邑餘侘傺兮,吾獨窮困乎此時
……回朕車以複路兮,及行迷之未遠
趙楹將紙重新攥成一團,起身走去他桌邊,道:“找甚麼,你桌上不是有茶碗。”說著將殘茶飲儘了,又連倒了兩杯冷茶水。再看桌上,紙箋下壓著一隻小紙包,用麻繩打住。嚴鸞來不及攔他,被他拆開了看。裡頭碼著一包巧果,做成金魚、桃子、荷花各形,酥得一碰便散。
趙楹嗤笑道:“你也不怕那小崽子爛了牙齒。”一麵撿了個葫蘆形狀的,填進嘴裡。他一口涼茶一口巧果吃得快活,還要拉了嚴鸞過來,塞了個金魚在他嘴裡。
夜風徐徐吹進來,將桌上書頁輕輕掀動。一脈燦爛天河正橫亙天上,繁星滿眼。
日頭剛剛過午,嚴鸞被從直房叫出,乘車進了一處府邸時,尚不知是何事。
他下了車,踩著深綠的沿階草,走進樹蔭籠罩的院子。趙楹站在裡麵,正與旁邊的官員說話,見他來了,便叫他一道,穿過走廊與月洞門,繞過叢生的羅漢竹與結了小果的梅樹,低頭走過掛滿粉白桃子的枝椏,走進一座架在池塘上的涼亭。
這裡本是攀附閹黨、如今已被充軍發配的禮部侍郎的官邸。侍郎大人油水頗足,修園子下了本錢,地方雖不大,住著卻頗舒服。
趙楹道:“你看這宅院如何。”
嚴鸞一愣,道:“你這是做甚麼。”
趙楹道:“你看這池子,雖比不上王府裡開闊,卻是夠深,拿來給你投水,再合適不過。”
嚴鸞失笑,搖頭道:“侍我仔細看看。”說著便往闌乾邊去。
這闌乾既曲又矮,嚴鸞彎腰看了看,猶覺不足,乾脆踩著石台,抬腳跨了過去,堪堪站到了池岸石磯上,望著水麵,一言不發。
趙楹忍不住往前跟了兩步,手心隱隱冒汗。
這池塘鑲著一圈玲瓏岸石,池水碧綠透亮,映著天光雲影。有紅魚浮上來,翻了個花,極靜的水麵便泛開一個圓圓的漣漪,再次平滑如鏡。
周遭靜謐極了,隻有池邊高樹上的蟬鳴。
嚴鸞終於轉過身,歎了口氣,道:“多謝。”
趙楹伸出手來,他便也伸出手,握住了,由他牽扶著,跨過亂石與闌乾,站到他身邊去。
著一座小小的涼亭,連著爬滿絡石藤的院牆,院外是青石板鋪就的巷子,石頭上磨出了光滑的車轍,巷子通入行人不絕的街市,商賈住來,駝馬鐸聲叮咚,往前是寬闊的、塵土飛揚的禦街,公卿車駕,將士鐵騎往複飛馳,出入那一片高牆四圍、朱門峨峨的幽深宮禁。這是新泰元年盛夏的京城。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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