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舒城,鬥武場!
第二天中午,陽光明媚,白殊軒帶著參戰的幾人準時抵達了鬥武場。此時,藤家的幾個人早已在那裏等候多時。
作為世家之間的爭鬥,這場比武備受矚目,不僅吸引了眾多觀眾前來觀戰,還請來了舒城城主作為中間人,以確保比賽的公平公正。
舒城鬥武場的豪華包間裏,檀香裊裊纏繞著鎏金樑柱,將正午的陽光濾得昏沉。
舒城城主李嵩斜倚在鋪著白虎皮的太師椅上,指尖撚著盞青瓷茶杯,茶湯碧綠,映著他眼底深不見底的光。
他沒看樓下喧鬧的鬥武場,目光落在對麵藤家家主藤天明那張緊繃的臉上,慢悠悠地晃了晃茶杯。
“事情都妥當了?”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塊石頭砸進靜水,在包間裏盪開沉甸甸的迴響。
藤天明坐在對麵的梨木椅上,指節把扶手捏出幾道白痕。
他今日穿了件墨色錦袍,領口卻敞開著,露出脖頸上暴起的青筋,顯然壓著股火氣:“大人放心,針對林家的手腳,都裹在暗處了。”
他聲音甕聲甕氣,像含著塊石頭,“明麵上就說是世家切磋,誰也挑不出錯。”
李嵩“嗯”了一聲,指尖在杯沿輕輕刮過,留下一圈淺痕。
他抬眼時,目光掃過藤天明,帶著點漫不經心的銳利:“我知道你盯著林家的位置很久了,但現在計劃要停一停了,職位賽一戰,林覺那小子,葉重那邊很看重。”他頓了頓,看著藤天明驟然收緊的眉,補充道,“聽說要薦去宏城,專門培養三年。”
藤天明的臉“唰”地沉了下去,像被潑了盆冷水。
他猛地攥緊拳頭,指骨哢哢作響,喉間溢位句嘟囔:“天才?死掉的天才,又算什麼?”
“放肆!”
李嵩的茶杯重重磕在桌案上,青瓷相擊的脆響驚得檀香都晃了晃。
他抬眼時,原本平和的目光陡然生出銳氣,像刀似的刮過藤天明:“獵獸殿的人,你也敢動?我都沒急,你倒先沉不住氣了?”
藤天明被他瞪得縮了縮脖子,卻仍梗著脖子辯解:“大人,林家壓了我們藤家十年……”
“十年又如何?”
李嵩打斷他,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湯的苦澀漫過舌尖,他卻像嘗著甘味,“林覺在這個年紀已經契約了完美白銀級的生物,將來進入靈師不成問題,這等天賦,不是你動得起的。”
他放下茶杯,語氣緩了些,卻更添威嚴,“耐心點,這舒城的天,還沒到說變就變的時候。”
藤天明抿著唇沒說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包間裏靜得隻剩下檀香燃燒的“劈啪”聲,直到李嵩的目光轉向樓下白家那群整裝待發的青年,才又開口:“底下白家那幾個,怎麼回事?”
藤天明眼神閃爍了下,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原本想藉著他們,引林家那老東西出來……現在看來,是我想簡單了。”
他瞥了眼李嵩,見對方沒動怒,纔敢多嘴,“誰能想到,白家都落魄成這樣了,還敢接戰。”
李嵩忽然嘆了口氣,那聲嘆息混著檀香,帶著點舊時光的悵然:“白家可惜了。白老爺子當年在時,一手把白家抬到四品,陵城白家之名西林域都有些名號,何等風光。”
他指尖敲了敲桌麵,“你可知宏城那邊的訊息?白殊羽已是中級靈師,在青年輩裡沒對手。靈寵殿放了話,年底若他能晉高階靈師,直接破格授四級稱謂。”
“四級稱謂?!”
“四級稱謂?!”藤天明臉色猛地一變,四級稱謂可不是那麼容易獲得的,就連舒城城主自己也不過才四級稱謂而已。
靈寵殿如此看重白殊羽,難道他們真的認為白殊羽可以跨入靈宗嗎?
三十歲之後,來說,靈魂之力的增長也會變得相對緩慢。
在沒有特殊機遇的情況下,想要通過自身主動晉級,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各大勢力才會格外看重青年一輩的修行,因為他們的潛力還未被完全激發,未來有著無限的可能。
舒城城主如今已經是三十幾歲,也是在二十七八歲的時候跨入了靈宗的境界。
“如果白殊羽真的已經跨入了靈宗,那麼在這西林域,他無疑是青年一輩中的翹楚。你現在得罪白家,對你們藤家可沒有半點好處。”
李嵩看著臉色異常難看的藤天明,緩緩說道。藤天明心中自然清楚舒城城主所言不假,這次他可謂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李嵩斜睨著他,眼底帶著點嘲諷:“不然你以為,靈寵殿會平白無故捧一個沒落世家的子弟?”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鬥武場中央白家那幾個年輕身影,“白殊羽若真成了靈宗,舒城誰還敢輕看白家?你現在把事做絕,是嫌藤家死得不夠快?”
藤天明僵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起自己為了打壓白家,劫了對方的物資車隊,還逼著要賭靈地收益,此刻隻覺得後頸發涼——這哪是打壓,簡直是在給自己埋雷。
“可……可現在滿城都知道我們要比,若突然收手……”他吶吶道,聲音裏帶著點不甘,更多的是騎虎難下的窘迫,“藤家的臉麵……”
李嵩轉過身,陽光透過窗欞落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他此刻的語氣:“臉麵?在絕對的實力麵前,臉麵值幾文錢?”
他走到藤天明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把物資還回去,再賠點靈草,就說‘世家切磋,點到即止’。
至於底下的比試……”他嘴角勾起抹淡笑,“讓你家小子收著點,別真把事鬧大。”
說完,他理了理袍角,徑直向門外走去。
玄色長袍掃過地麵,帶起的風卷著檀香,在包間裏打了個旋。
藤天明站在原地,望著城主消失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樓下白家那群年輕的身影,臉色忽明忽暗,像被鬥武場的光影反覆切割。
指節仍在顫抖,心裏卻清明瞭幾分——這次,他是真的急糊塗了。
窗外,鬥武場的鼓聲突然擂響,震得窗紙嗡嗡作響。藤天明深吸一口氣,終於鬆開了攥得發白的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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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武場的黃土被正午的太陽曬得發燙,踩上去能聞見淡淡的焦味。
白家和藤家的人馬分據東西兩側,旌旗在風裏獵獵作響,一邊綉著褪色的白氏紋章,一邊是張揚的藤家烈焰,遠遠對峙著,把空氣都烤得緊繃。
看台上早已坐滿了人,舒城各大家族的子弟、閑漢、商販擠在一起,遮陽帽的陰影裡藏著各式神情。
金家的少爺搖著摺扇,慢悠悠地嗑著瓜子:“聽說了嗎?藤家這次是鐵了心要踩白家一腳,連城主都驚動了。”
旁邊劉陽鎮劉家的人湊過來,聲音壓得低:“可不是嘛,想當年白家在陵城何等風光,四品世家的名頭響噹噹,如今落到被藤家拿捏的份上,真是……”話沒說完,就被身邊人拽了拽袖子,“小聲點,沒看見白家的人在底下站著?”
“怕什麼?”另一個穿短打的漢子啐了口唾沫,“沒落了就是沒落了!我賭藤家贏,剛纔在外麵的賭盤下了十枚金幣呢!”
我倒覺得未必,”個戴方巾的書生推了推眼鏡,“白家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說不定藏著什麼後手……”
議論聲像潮水似的漫過看台,有惋惜,有嘲諷,有投機,砸在白家眾人的心上,沉甸甸的。
白殊軒站在隊伍最前麵,青布長衫的後背已被汗水浸濕,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這一年來,他起早貪黑清點賬目,四處求借才勉強湊齊靈地的維護費,好不容易讓白家在舒城站穩腳跟,可在旁人眼裏,終究是“掉毛的鳳凰”。
“二哥,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白晨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聲音輕輕的,卻帶著股穩勁。
白殊軒側頭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突然,東側傳來一陣騷動,人群像被劈開的水流般分開。
藤家的人來了,走在最前麵的是藤無崖——這漢子二十齣頭,身材魁梧得像座小山,眼眶突出,走路時虎虎生風,老遠就沖白殊軒揚下巴,聲音粗得像磨石:“白殊軒,今兒想好怎麼輸了嗎?”
他走到近前,上下打量著白殊軒,嗤笑一聲:“真沒想到啊,當年跟在白殊羽屁股後麵跑的小屁孩,如今也能當家主了?
可惜啊,主家的位子,不是誰都能坐得穩的。”
這話像巴掌似的扇在白家眾人臉上,白殊恆當即就要衝上去,被白殊軒一把按住。
白殊軒抬眼,目光冷得像冰:“藤無崖,你都二十二了,還在白銀級打轉,當年被我大哥打得哭著喊孃的樣子,我可沒忘。”
“你找死!”
藤無崖的臉“騰”地紅了,像被點燃的炮仗,攥著拳頭就要動手,被身後的族人死死拉住。
他掙了半天掙不開,隻能狠狠瞪著白殊軒,從牙縫裏擠出個字:“你……”
最終還是被同族半拖半勸地帶走了。
誰都知道,藤無崖心裏裝著個疙瘩——當年他和白殊羽同去宏城參加靈寵殿選拔,白殊羽一路過關斬將成了核心弟子,他卻折了靈契,灰溜溜回了舒城。
如今連比他小四歲的白殊軒,實力都快追上他了,這口氣怎能咽得下?
“雙方準備!”
裁判的吼聲劃破喧鬧,鬥武場中央的銅鑼“哐當”一響,震得人心頭髮顫。
白家這邊,白殊軒、白殊豪、白殊靖、白殊齊、白殊恆五人站成一排,手按在靈契處,神情凝重。
旁邊的族人扯著嗓子喊“加油”,聲音卻有些單薄。白天南站在後方,手裏捧著傷藥箱,眉頭緊鎖——他是白家如今唯一的靈師,可真要對上藤天明,勝算也不大。
藤家先派上場的是藤無潘,二房的小子,臉上帶著點陰鷙。
他抬手召喚,一陣陰風卷過,一隻翼展近丈的靈獸騰空而起——鬼臉翼鷹!成長期七階,低等白銀級!
翅膀上的羽毛拚成兩張詭異的臉譜,張開時像兩副咧嘴笑的鬼臉,看得人心裏發毛。
白家頭陣是白殊豪。
他深吸一口氣,靈力湧動間,一隻渾身覆著尖刺的裂牙妖出現在場中——成長期七階,高等青銅級。
“青銅對白銀?白家這是沒人了?”看台上有人驚呼。
白殊豪卻沒退縮,低喝一聲:“裂牙,沖!”
裂牙妖嘶吼著撲上去,尖牙閃著寒光。
可鬼臉翼鷹翅膀一振,一陣颶風憑空掀起,裂牙妖被吹得連連後退,根本近不了身。
緊接著,翅膀扇動間,數道風刃呼嘯而出,“噗噗”幾聲,裂牙妖身上頓時多了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疼得嗷嗷直叫。
“召喚第二隻!”白殊豪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念動咒語。
陣圖閃爍,一隻覆蓋著厚重甲殼的尼多獸出現在場中——低等白銀,成長期五階。
有了尼多獸輔助,戰局稍緩。
裂牙妖從側翼騷擾,尼多獸正麵扛住颶風,甲殼上火星四濺。可鬼臉翼鷹畢竟高了兩個小階,經驗老道,在空中盤旋兩圈,突然一個俯衝,翅膀帶著殘影掃向尼多獸。
“砰!”
尼多獸被掃得一個趔趄,甲殼裂開道縫,綠色的血液滲了出來。
還沒等它站穩,鬼臉翼鷹突然抓住它的甲殼,猛地騰空而起——尼多獸在半空拚命掙紮,卻根本掙脫不開。
下方的裂牙妖急得原地打轉,卻夠不到空中。
“唰!唰!唰!”
鬼臉翼鷹在空中連揮三爪,尼多獸的甲殼徹底碎裂,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
緊接著,它被狠狠丟回地麵,“砰”地砸在黃土裏,再也沒了動靜。
“噗——”
白殊豪猛地噴出一口血,半跪在地,雙手死死抓著胸口,臉色慘白如紙。
靈獸戰死,靈魂連結帶來的反噬讓他渾身抽搐,汗水混著血珠滾落。
看台上瞬間炸開了鍋。
“動真格的了!藤家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白家這一下損失大了……”
西側藤家休息區,藤天明眉頭緊鎖,低聲罵了句“蠢貨”,隨即招手讓小廝過來,附耳說了幾句。
小廝點頭跑開,往鬥武場中央去了。
藤天明整理了下衣袍,慢悠悠走向白家區域。
此時白殊軒正扶著白殊豪,臉色鐵青得能滴出水,白天南蹲在旁邊,正給白殊豪喂丹藥。
“藤家主,”看見藤天明過來,白天南先站了起來,聲音冷得像冰,“小輩切磋,沒必要下死手吧?”
他比藤天明小幾歲,實力也稍遜,但此刻挺直了脊樑——白殊豪是他這一係的人,他若退縮,以後誰還信他?
藤天明臉上沒什麼表情,卻不像剛才那般囂張了:“是底下的小子沒輕重。”
他頓了頓,看向白殊軒,“這樣,不管今兒比試結果如何,之前扣的物資,我藤家如數奉還,再賠五十斤獸核粉,如何?”
白殊軒愣了下。
這態度轉變得也太快了,之前扣物資時,藤家可是連城主府衙門調解都置若罔聞的。
他深深看了藤天明一眼,淡淡道:“傷的是大長老一係的人,我說了不算,得看大長老的意思。”
藤天明點點頭,對白天南做了個“請”的手勢:“白長老,借一步說話?”
白天南猶豫了下,跟著他往旁邊走去。
而鬥武場中央,裁判正高聲喊著:“下一位白家白殊靖…”
喊聲戛然而止。
眾人往白家隊伍看去——哪裏還有白殊靖的影子?剛才還站在隊伍裡的人,不知何時沒了蹤跡。
風卷著黃土掠過場中,鬥武場突然靜了下來,隻剩下看台上零星的議論聲,像根刺,紮在每個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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