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飛艇降落在忘憂鎮時，鎮口的虹芽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金紅色的花瓣捲曲成焦黑的螺旋，草葉上爬滿了灰綠色的齒輪紋路，與碎界崖的終焉之力氣息如出一轍。
“怎麼會這樣？”小棠的藤蔓顫抖著撫過枯萎的草葉，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我臨走前明明用源初力加固了它們的生機……”
影的銀線迅速探向鎮中心，很快收回時，線端沾著一縷粘稠的黑霧：“是矩界的‘蝕源符’。這種符能直接吞噬源初力，比界標毒素更霸道，隻有矩界核心弟子才會使用。”
矩界叛徒果然來過！
墨青的心沉得更厲害。他抱著昏迷的阿澈沖向守序者臨時搭建的療愈室，剛進門就看到張嬸和李叔躺在病床上，臉色與阿澈一樣蒼白，嘴唇泛著灰紫——他們也中了蝕源符的毒。
“墨青小哥，你可回來了。”守在床邊的葯童抹著眼淚，“半個時辰前，鎮上來了個穿灰袍的老頭，說要給大家免費送‘安神符’，張嬸他們剛接過符紙，就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穿灰袍的老頭？
墨青的腦海裡瞬間閃過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矩界古籍的插畫裏見過，是十年前突然失蹤的矩界大長老，周玄。插畫裏的他手持一柄銀符筆，符筆上的紋路與影銀線沾染的黑霧氣息隱隱呼應。
“是周玄。”影的聲音帶著寒意，“他是001的師兄，當年就是他主張用界標之力強化矩界符術，被001逐出矩界後就銷聲匿跡了。沒想到他竟然投靠了界標族群。”
母親的師兄？
墨青隻覺得一陣荒謬。父母畢生對抗的界標族群，竟然與母親的同門勾結在一起，用如此陰毒的手段對付無辜之人。
“先別管是誰了，快救阿澈他們！”林辰的混沌之力在掌心凝成暖光，輕輕按在阿澈的胸口，可暖光剛滲入麵板，就被一股灰綠色的力量彈開，“這毒素太頑固了，我的力量根本進不去！”
墨青不再猶豫，將星軌石放在阿澈的眉心。星軌石的星軌圖案立刻亮起，金白青綠三色光芒順著阿澈的經脈遊走，所過之處，灰綠色的毒素髮出“滋滋”的消融聲。阿澈的眉頭漸漸舒展，蒼白的臉上恢復了一絲血色。
“有用！”小棠驚喜道。
可星軌石的光芒剛蔓延到阿澈的心臟，就突然停滯了。石上的星軌圖案劇烈閃爍，彷彿在對抗什麼。墨青湊近一看，隻見阿澈的心臟附近，盤踞著一縷極淡的銀灰色氣息，氣息中裹著半枚破碎的符紙，符紙上的紋路與蝕源符不同，更複雜，更詭異。
“是‘鎖魂符’。”影的銀線輕輕觸碰符紙碎片，銀線瞬間變黑，“周玄在蝕源符裡摻了鎖魂符，不僅要吞噬他們的生機，還要困住他們的魂魄，用來餵養界標母巢。”
“卑鄙！”林辰的拳頭狠狠砸在牆上，“那現在怎麼辦？星軌石也對付不了這玩意兒？”
墨青的指尖凝聚起源界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鎖魂符碎片。就在指尖即將觸到碎片的瞬間，他心臟附近的灰綠色光點突然亮起，腦海裡閃過一段陌生的記憶——周玄站在矩界的祭壇前，將鎖魂符的最後一筆刻在一塊黑色的晶體上，晶體裏隱約能看到母親的影子。
“星軌石隻能壓製，不能根除。”墨青收回手，星軌石的光芒已經黯淡了許多，“必須拿到源界契，它的力量才能徹底凈化鎖魂符。”
“可星源母門被封印了，我們怎麼開啟？”小棠急道。
墨青看向窗外枯萎的虹芽草，又看了看鎮中心的老槐樹樁——那裏的齒輪紋路已經蔓延到整個樹榦，樹樁頂端竟長出一個灰綠色的花苞，花苞裡隱約能看到星源母門的輪廓。
“周玄引我們回來，就是為了讓我們開啟母門。”墨青的聲音冰冷，“他故意在鎮中心種下母門的‘種’，用虹芽草的生機和鎮民的魂魄當養料，現在隻需要星軌石的力量，就能讓母門破‘種’而出。”
這是一個陽謀。
周玄知道他們必須救鎮民，必須拿到源界契，所以故意留下線索，逼他們親手開啟星源母門，不管門後是救贖還是毀滅。
“那也得開。”林辰的眼神堅定，“總不能看著張嬸他們變成界標的養料。”
墨青點頭，將星軌石小心收好：“準備一下，半個時辰後，在老槐樹樁集合。”
半個時辰後，老槐樹下。
張嬸、李叔和其他中毒的鎮民被安置在虹芽草編織的擔架上，小棠的藤蔓纏繞著擔架，不斷輸送生機，延緩毒素蔓延。影的銀線在樹樁周圍佈下防禦陣，林辰的混沌之力凝聚成火焰牆，護住眾人。
墨青站在樹樁前，手中的星軌石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樹樁頂端的灰綠色花苞已經完全綻放，花瓣層層疊疊，都是由齒輪組成的，花苞中心的星源母門輪廓越來越清晰，門框上的星辰圖案與星軌石的星軌圖案完美契合。
“準備好了嗎？”墨青回頭看向眾人。
林辰咧嘴一笑：“早就準備好了。管它門後是什麼妖魔鬼怪，乾就完了！”
小棠握緊藤蔓，點了點頭。影的銀線繃緊，做好了隨時戰鬥的準備。
墨青深吸一口氣，將星軌石按在花苞中心的母門輪廓上。
“嗡——”
星軌石與母門輪廓接觸的瞬間，整個忘憂鎮都在震顫。灰綠色的花瓣迅速展開，露出裏麵的星源母門本體——比記憶中更古老，更威嚴，門框上的星辰圖案亮起，與天空中的星軌連成一片，形成一個巨大的光陣。
母門緩緩開啟，門後不再是混沌的灰色空間，而是一片純白的世界，世界中央懸浮著一捲髮光的捲軸，捲軸上的符文流轉，正是父親手劄裡提到的“源界契”！
“源界契！”小棠驚喜道。
可就在這時，母門開啟的縫隙裡，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是周玄的聲音：“墨青，多謝你幫老夫開啟母門。這源界契，老夫就卻之不恭了！”
一道灰綠色的身影從母門後竄出，直撲捲軸！
“休想！”墨青的源界之刃瞬間出鞘，金白光芒劈向灰綠色身影！
周玄的身影在空中靈活一轉，手中的銀符筆劃出一道灰綠色的符光，與源界之刃碰撞，炸開漫天光點。他落在母門邊緣，臉上帶著詭異的笑：“不愧是001的兒子，源界之力確實精純。可惜啊，你娘到死都不知道，她守護的源界契，根本就是界標母巢的‘核心鑰匙’。”
“你胡說！”墨青的聲音發顫。
“胡說？”周玄從懷裏掏出一塊黑色的晶體，正是墨青記憶中他刻鎖魂符的那塊，“你自己看。這是001當年親手交給我的‘母巢坐標’，她說隻要用源界契啟用坐標，就能徹底摧毀界標母巢。可她沒告訴你，啟用坐標的代價，是獻祭整個玄源大陸的源初力！”
晶體在空中亮起，映出母親的身影——她站在矩界的實驗室裡，將晶體遞給周玄，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師兄，拜託你了。隻有這樣，才能永絕後患。”
“娘……”墨青的源界之刃“哐當”落地，心臟像被重鎚砸中。
母親真的要獻祭玄源大陸？
“她也是沒辦法。”周玄的聲音帶著一絲憐憫，“當年她發現源界與界標本就是一體，想要徹底消滅界標，就必須連同源界一起毀滅。她不忍心親手做，就把這個任務交給了我。”
他說著再次沖向源界契：“現在，就讓我來完成她未竟的事業吧！”
“攔住他！”林辰的混沌光球狠狠砸向周玄，卻被對方的符光擋住。
影的銀線纏上週玄的腳踝，銀線中注入矩界雷符的力量，周玄慘叫一聲，摔倒在地，銀符筆脫手飛出，落在墨青腳邊。
“墨青！毀了源界契！”林辰大喊。
墨青看著懸浮在純白世界裏的源界契，又看了看晶體中母親疲憊的笑容，心中一片混亂。
如果周玄說的是真的，母親就是想用玄源大陸的毀滅換取界標的消失……這不是守護，是毀滅！
可如果周玄在撒謊，源界契真的是凈化之物，那他現在毀掉它，就等於斷送了救鎮民的希望……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瞬間，周玄突然從懷裏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符紙在空中化作一隻灰綠色的巨手，抓住離母門最近的張嬸，將她往門後拖去：“不想讓她死，就把源界契給我！”
“張嬸！”墨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張嬸在巨手中掙紮，臉上滿是恐懼，卻還是對墨青喊道：“墨青小哥……別管我……不能讓這老東西得逞……”
灰綠色的巨手突然收緊，張嬸的慘叫聲戛然而止，身體開始變得透明，顯然是魂魄正在被吞噬！
“住手！”墨青怒吼一聲，縱身躍入純白世界，一把抓住源界契！
源界契入手溫熱，捲軸上的符文迅速爬上他的手臂，與他的源界之力產生共鳴。純白世界開始劇烈震顫，母門後的空間出現無數裂痕，裂痕中隱約能看到界標母巢的輪廓，正隨著源界契的光芒緩緩靠近。
“成功了！”周玄發出一陣狂笑，“母巢來了！玄源大陸，準備好獻祭吧！”
墨青握著源界契，隻覺得一股強大的力量湧入體內，這力量帶著毀滅的氣息，與母親晶體中的坐標產生強烈的共鳴。他能感覺到，玄源大陸的源初力正在順著母門往界標母巢匯聚，一旦匯聚完成，整個大陸就會變成一片死寂！
母親真的騙了他！
“為什麼……”墨青的聲音發顫，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就在這時，源界契的捲軸突然自動展開，露出裏麵的文字——不是周玄說的啟用坐標的咒語，而是母親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阿青，當你看到這行字時，娘已經不在了。周玄說的是假的，源界契確實能摧毀母巢，但代價不是獻祭，是‘融合’。源界與界標本是一體，隻有讓它們重新融合，才能歸於混沌，再無紛爭。娘知道這很難，但娘相信你能做到。——母字”
融合？
墨青的心臟猛地一跳。
源界與界標融合？這和他體內的源界之力與界標之力平衡不是一樣的道理嗎？
“她騙了你兩次！”周玄的聲音帶著瘋狂，“別信她！快啟用坐標！”
他的巨手再次伸出，這一次抓向的是阿澈！
“休想！”墨青握緊源界契，體內的源界之力與界標之力同時爆發，金紅與灰綠交織成一道螺旋光柱，順著母門射向界標母巢的方向！
光柱穿過裂痕，與母巢的輪廓碰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界標母巢的輪廓開始扭曲，灰綠色的“空”息與金紅色的源初力在空中交織、融合，化作一片混沌的白光！
“不——！”周玄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他的身體被混沌白光吞噬，化作點點星光。
母門後的純白世界開始崩塌，源界契的捲軸在墨青手中化作金紅與灰綠交織的光點，融入他的體內。他感覺到源界與界標的力量正在平衡、融合，心臟附近的灰綠色光點不再躁動，與源鑰血的金紅色光芒和諧共存。
張嬸的身體從巨手中落下，小棠的藤蔓及時接住她，虹芽草的生機湧入，張嬸緩緩睜開眼睛，毒素已經完全消退。阿澈和其他鎮民也紛紛醒來，守序儀重新亮起。
老槐樹樁上的灰綠色花苞徹底枯萎，虹芽草重新抽出嫩芽，忘憂鎮恢復了往日的生機。
母門緩緩閉合，隻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融入虛空。
一切似乎都結束了。
墨青落在地上，看著歡呼的眾人，心中卻沒有絲毫喜悅。他想起源界契捲軸上母親的字跡，想起父親殘識最後的未盡之言，總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周玄為什麼要撒謊？
母親說的“融合”真的是正確的嗎？
那片混沌白光的盡頭，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時，他的脖頸處傳來一陣細微的癢意，疤痕處的齒輪紋路再次浮現，這一次不再是灰綠色，而是金紅與灰綠交織的顏色，像極了源界契化作的光點。
腦海裡突然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既熟悉又詭異，像是父親，又像是母親，還帶著一絲界標的金屬質感：
“融合……才剛剛開始……”
墨青猛地抬頭，看向母門消失的方向，那裏的虛空正在微微扭曲，一道極淡的混沌白光，正順著空氣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滲入忘憂鎮的地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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