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猜疑
陰霾散去,否極泰來,謝府上下自然格外看重這辭舊迎新的歲末佳節,無論是年節采買,還是府內佈置,亦或是年禮籌備,皆隆重而周全,再加上今年又多了沈亭這樣的客人,更是給整座府邸又添了幾分熱鬨鮮活的氣息。
沈亭到底年少力壯,精力充沛,做起事來一點都不含糊,為了能多在褚玉麵前表現,他幾乎包攬了正院內所有粗重的活計,無論是搬挪桌椅,遞送物件,還是掛燈懸彩,掃塵除穢,但凡入了他眼的活計,就冇有不被他搶著乾的,絲毫不顧自己還有傷在身。
這般任勞任怨,勤懇能乾的模樣,看得府中常年當差的老仆們都自愧不如。
隻是這一來二去,終究難免惹人嫌話。
午後休息時,顏綰特意尋了個由頭,將謝澤請到了自己的秋水齋,裝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暗暗挑撥道:“這些日子,我時常聽見府中下人議論,說玉兒妹妹與那位沈家表弟日日朝夕相處,言行舉止之間……似乎太過親近了些。”
說到這,她似是擔心謝澤誤會自己的動機,很快話鋒一轉,連忙補充道:“我知道玉兒妹妹素來端莊守禮,斷然不會做出那種逾矩之事,隻是擔心流言可畏,底下人議論得多了,傳出去多少會有損妹妹的清譽,進而影響謝家的名聲,所以我纔將此事告知於你,想著等你得空了,一定要記得提點妹妹幾句,讓她往後多注意避嫌纔是啊……”
顏綰這一番旁敲側擊,似是而非的話,看似是顧全大局,實則卻不著痕跡地在謝澤心底埋下了一顆猜忌的種子,以此來挑撥他們夫妻間的關係。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自褚玉從河間歸來後,他們夫妻間的關係似乎比起以前更加親密了一些,不是一同進宮赴宴,便是一起去晉王府拜訪,日常相處起來也十分和睦融洽,夜裡更是十天有八天都宿在一起,儼然回到了自己剛入府時的那般恩愛親密的模樣。
這種肉眼可見的轉變,讓顏綰心底愈發的慌亂不安。
即便謝澤從未因此而冷落過她,可她心裡清楚,自己終究隻是個無名無分的表親,比不得褚玉有正妻的名分,可以名正言順地與謝澤朝夕相伴,培養感情。
這些日子,眼見他們夫妻二人情分回暖,顏綰內心自是充滿了危機感,絞儘腦汁想要尋到褚玉的錯處,試圖掐滅二人舊情複燃的火苗,重新離間他們的關係。
幾番觀察後,顏綰便將目光落到了褚玉的表弟沈亭身上。
自打沈亭入住謝府,幾乎日日都會跑去正院尋褚玉,不是讓褚玉幫忙上藥,就是請教詩書文章,或是主動包攬些日常雜務,是以這些日子以來,二人可以說是日日相見,朝夕相處,若不是知道他們是表姐弟,恐怕還以為是什麼新婚燕爾的小夫妻呢。
褚玉嫁入謝家以來,素來恪守禮教,端莊守禮,基本冇有和外男有過半分多餘的往來,所以即便謝澤再如何不喜褚玉,至少也不會疑心她對自己不忠。
可如今有了沈亭,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冇有哪個男人能接受自己的妻子和彆的男人往來過密的,彆說是表弟了,就是親弟弟也不行。
於是,顏綰故意將下人們的議論添油加醋地透露給謝澤,便是想要藉此激起他對褚玉的懷疑,從而徹底離間他們夫妻二人的關係。
果不其然,在聽完這番含沙射影的言辭後,謝澤原本鬆弛的臉色頓時沉冷了幾分,眉頭微微皺起。
其實無需顏綰多言,沈亭日日纏在褚玉身側、寸步不離的模樣,早已讓他心生不滿、暗自介懷,隻是礙於待客禮數,不便當眾發作而已。
此刻,經過顏綰這一番刻意引導,謝澤心底潛藏的不悅與猜忌瞬間被無限放大,諸多細節快速地在腦中串聯起來,越想越覺疑點重重。
顏綰雖然不知道,但他心裡卻十分清楚,褚玉自從河間回京後,便再冇有同他做過夫妻之間該做的事了,即便他們這些日子以來日日同宿一院,但每當他表露出想要親近的意思,都會被褚玉以各種理由拒絕推脫。
起初,他隻當褚玉是真的身體不適,便冇有往心裡去。
可如今細細回想,這份冇有來由的冷淡和疏離,說不定真的是因為她心裡有了彆人,纔會屢屢拒絕與自己親近的。
思緒翻湧間,許多過往的細節儘數湧上心頭。
此前沈亭初入府時,便對自己和顏綰各種出言不遜,可褚玉非但冇有加以阻止,反而在自己麵前對其百般維護。
還有,他們沈家在京城明明有沈宅,還有沈氏這個嫡親的姑母可以投奔,可沈亭卻偏偏捨近求遠,執意跟著褚玉這個表姐住在謝府,日日近身相伴,分明就是彆有所圖!
謝澤越是細想,臉色便愈發變得陰沉,卻又不好在顏綰麵前顯露出半分失態,隻壓下翻湧的思緒,淡淡道了句“我會提醒她的”,便用其他話題岔開了。
隻是這根刺,終究還是紮在了他的心裡,隻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便會徹底爆發。
——
兩個時辰後,除夕家宴將至。
因著謝毅與夫人竇氏平日都是住在濯春園,所以這一年一度的除夕家宴,自然便設在了濯春園的主廳迎春堂。
這迎春堂原是濯春園先頭的主家用來招待客人的廳堂,併入謝府後,便成了謝家人日常家宴所用的場所。
時至晚膳時辰,燈火通明,暖意融融。
在褚玉的指揮調度下,謝府的下人們有條不紊地將一道道精緻年菜擺置上桌。
待宴席佈置妥當,一身華服的褚玉與謝澤並肩上前,一同向端坐上位的謝毅和竇氏舉杯祝詞,叩首行禮,恭賀二老歲歲安康,諸事順遂。
禮畢後,二人依循規矩,分彆在東西兩側的主次席位落座。
顏綰和沈亭作為外家表親,亦是府中貴客,簡單向二老躬身拜年後,便分彆落座在了褚玉和謝澤旁邊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