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誅心
“你——!”
聽了侍女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沈亭頓時氣血翻湧,當即便要跨步上前,拉著那侍女繼續當堂對峙。
可少年這副氣急敗壞、據理力爭的模樣,落在本就對他心懷芥蒂的謝澤眼中,反倒成了被戳穿心思後的無能狂怒。
隻見謝澤的麵色愈發陰沉,眼底戾氣翻湧,終於按捺不住,沉聲冷喝道:“夠了!”
一聲冷喝落下,屋內驟然安靜下來,氣氛卻愈發緊繃,透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架勢。
謝澤沒有理會那跪地哭訴的侍女,也沒有理會氣急難平的沈亭,隻將目光沉沉落在褚玉臉上,眼底滿是猜疑和審視。
漫長的靜默過後,他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冷如寒冰,不帶半分溫度道:“我要聽你自己說,你到底有沒有。”
餘下的話,他雖未盡言,但在場之人無一不解。
他是想讓褚玉親口回應,有沒有與沈亭私通,有沒有做出過背叛他的事情。
感受到謝澤那冰冷的、充滿審視的目光,褚玉忍不住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濃烈的嘲諷之色。
夫妻七載,他明明知道自己素來端莊守禮,清白自持,明明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出那種放盪逾矩,有失婦德的事情。
可如今,麵對侍女的一麵之詞,麵對顏綰的煽風點火,他便將七年的夫妻情分盡數拋之腦後,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願給自己,如同審問罪人一般,逼她在眾人麵前自我辯駁、自證清白。
她要怎麼說,她能怎麼說?
難道要她放低姿態,一遍遍訴說自己從未做出過對不起他的事情,從未與旁人有過私情,才能換取他那一絲可笑的信任嗎?
可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做,為何要承受他無端的猜忌?為何要被他這般當眾羞辱?
還有亭兒,他又何其無辜?
他本是局外之人,與謝家的內宅紛爭毫無牽扯,卻無端被捲入私通這種醜聞之中,蒙受不該有的懷疑和指責,於他而言,何其不公?
褚玉眸底寒意漸深,冷冷與謝澤對視著,半晌不曾開口。
並非是因為澄清的話難以說出口,而是覺得這一切都太過荒謬,荒謬到她壓根不想做出任何回應。
沈亭和褚玉處境相同,自然也能體會到褚玉的此番心情。
見謝澤非但不站在褚玉這邊,反倒還當眾逼問褚玉,他心底頓時怒火翻湧,再也按捺不住,出言維護道:
“姐夫僅憑一個下人的一麵之詞,便拿這種事來逼姐姐自證清白,未免太過可笑!難道這麼多年的夫妻情分,還不足以讓你相信姐姐的為人嗎?”
謝澤冷冷掃了沈亭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道:“我與內子說話,還請沈二公子自重,莫要插嘴。”
一旁的顏綰見狀,眼珠一轉,立刻順勢煽風點火道:“就是就是,人家夫妻間的事,哪裏輪得到一個外人置喙了?沈二公子這般維護玉兒妹妹,莫非當真是與她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私情,捨不得她受半分委屈?”
“你,簡直強詞奪理!”
沈亭從未見過這般蠻不講理、厚顏無恥之人。
他分明是看不慣他們肆意汙衊自己的表姐,這纔出言維護的,沒想到在顏綰看來,竟成了他們之間存在私情的證明,氣得頓時七竅生煙、血氣翻湧。
可他畢竟涉世未深,素來隻懂明爭對錯,不懂內宅婦人的陰私手段,一時竟被堵得思緒紛亂,啞口無言,根本組織不出有力的言辭加以反擊。
看著沈亭這幅氣急敗壞,卻又無力辯駁的模樣,顏綰心中得意更甚,繼續步步緊逼,決意將二人徹底釘死在私通的汙名上。
“聽說沈二公子自打住進謝府以來,可是三天兩頭就往正院跑呢!就連你背上的傷,也是玉兒妹妹日日親自給你上藥,這般親密無間,還敢說你們之間沒有私情?”
顏綰本就對沈亭初入謝府時的直言冒犯心存記恨,耿耿於懷,今好不容易逮住機會,既能報復沈亭,又能構陷褚玉,她豈會輕易口下留情?
顏綰唇角噙著一抹冷笑,高聲追問,字字誅心。
“沈二公子,你可敢對天發誓,你對自己的表姐,當真沒有半分兒女私情嗎?”
話音落下,整間寢屋頓時陷入了死寂。
謝澤聞言,目光驟然沉冷下來,牢牢鎖定在沈亭的身上,不動聲色地等待著他的回答。
其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褚玉的品性,願意相信她對這個的表弟沒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可對於沈亭,謝澤心底卻始終存有一層揮之不去的芥蒂,覺得他肯定沒有表麵看上去那麼單純無害。
同位男子,謝澤一眼便能看穿少年心底對褚玉的情愫。
他看向自己妻子時的目光,分明帶著掩飾不住的熾熱和傾慕,根本不可能是尋常表親之間該有的目光。
所以他很期待,沈亭究竟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我……”
麵對這猝不及防的誅心一問,原本氣血方剛的沈亭瞬間啞了火。
隻見他僵在原地,雙拳緊握,眼底全然沒有了方纔的凜然正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複雜的神情。
有怔愣,有羞憤,有慌亂,還有一絲無論如何都遮掩不住的心虛與惶然……
對褚玉的心意,是他心底埋藏最深的秘密。
那是他長這麼大,頭一次體會到對一個女子心生愛慕。
可這份愛慕,卻偏偏見不得光,說不出口。
他本打算將這份愛慕埋藏在心底一輩子,不被任何人知曉,隻盼往後餘生,能長久伴她左右。
可如今,這份愛慕卻被人當眾撕開,逼他直麵自己心底最隱秘,也是最見不得光的心事。
他生性素來坦蕩磊落,平生最不喜歡遮遮掩掩。
可唯獨這件事,他不敢認,也不能認。
一旦承認,不僅他自己從此身敗名裂,就連他的心愛之人,也會從此背負上不忠不貞的汙名,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可若是違心立誓,那便是欺騙老天爺,是要遭天譴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