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晨光透過特護病房的玻璃,落在林正宏捧著草莓的手上。鮮紅的果肉沾著水珠,他輕輕咬下一口,酸甜的汁液在舌尖散開,眼底瞬間亮起光——這是他三天來嘗過的第十種食物,從白粥的米香到草莓的果香,每一種味道都讓他忍不住反覆咀嚼,彷彿要把過去幾個月失去的味覺全都補回來。
“女兒剛纔打電話說,今晚要帶親手做的曲奇來看您。”助理笑著遞過濕紙巾,看著林正宏日漸紅潤的臉頰,語氣裡滿是欣慰,“醫生說您的肝腎功能正在恢復,下週就能轉出特護病房了。”
林正宏點點頭,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臂的注射部位——那裏還留著淡淡的針孔印,是昨天第二次注射解毒劑的痕跡。他突然抬頭問:“下次注射是什麼時候?”助理愣了一下,隨口答道:“按方案應該是後天上午,陳序博士說要根據您的恢復情況調整劑量。”
話音剛落,林正宏的眼神突然暗了暗,握著草莓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果肉的汁液順著指縫滴落。他沒再說話,隻是低頭盯著針孔印,之前因味覺恢復而舒展的眉頭,悄悄擰成了疙瘩。
當天下午,護士來例行測量血壓時,發現林正宏正站在護士站外,死死盯著牆上的排班表,眼神直勾勾的,像在尋找什麼。“林先生,您怎麼過來了?需要幫忙嗎?”護士連忙上前,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解毒劑的存放室在哪?陳序呢?我想提前注射,就今天,行不行?”
護士被他突然的強硬嚇了一跳,手腕被抓得生疼:“林先生,注射時間是定好的,不能提前,陳序博士正在開會……”話沒說完,林正宏突然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被偏執取代:“我隻是覺得有點頭暈,可能是劑量不夠,提前注射對我好,對不對?”
這一幕被路過的葉晴看在眼裏,她不動聲色地走上前,將林正宏扶回病房:“您的恢複資料很好,不需要提前注射,頭暈可能是血糖波動,我讓廚房給您準備點糖水。”可林正宏坐在病床邊,目光卻始終黏著門口,嘴裏反覆唸叨:“再注射一次就好,就一次,我能嘗出更多味道……”
葉晴心裏咯噔一下,立刻調出林正宏的心理評估記錄——昨天的量表顯示“焦慮指數32分(正常範圍)”,今天上午卻飆升至68分,且“對解毒劑注射時間的關注度”一項,被標註了“異常偏高”。她快步走到陳序的辦公室,將記錄拍在桌上:“可能出現了依賴轉移,他對解毒劑的渴求,已經超過了正常的治療需求。”
陳序剛結束與靈長類實驗團隊的會議,看到資料時臉色驟變:“我去看看他。”兩人趕到病房時,正撞見林正宏在翻找護士落在床頭櫃上的鑰匙——那是存放醫療用品的備用鑰匙,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顫抖,床頭櫃被翻得一片狼藉,之前女兒送的曲奇餅乾撒了一地。
“林先生,您在找什麼?”陳序的聲音讓林正宏渾身一僵,他猛地轉過身,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感激,隻剩被撞破的惱羞成怒:“我隻是想看看解毒劑的包裝,沒別的意思!”可他藏在身後的手,還緊緊攥著那串鑰匙,指節泛白。
“解毒劑是治療藥物,不是可以隨意拿取的東西。”陳序上前想拿回鑰匙,林正宏卻突然將鑰匙揣進懷裏,後退到牆角,像隻被激怒的困獸:“你們是不是不想給我注射了?是不是覺得我沒用了?我告訴你們,沒有解毒劑,我會變回之前的樣子,我會嘗不出味道,會死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情緒徹底失控,突然衝上前想抓住陳序的衣領,葉晴連忙上前阻攔,卻被他狠狠推倒在地。林正宏的目光鎖定在陳序白大褂口袋裏的解毒劑樣品——那是準備給其他實驗動物用的小劑量樣品,他瘋了似的撲過去,指甲深深抓傷了陳序的手臂,樣品管掉在地上,淡藍色的液體灑了一地。
“我的!那是我的!”林正宏跪在地上,想用手去抓地上的液體,手指被玻璃碎片劃破也渾然不覺,鮮血混著淡藍色的藥液,在地板上暈開詭異的痕跡。他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和瘋狂:“為什麼不給我?我隻是想活下去,想嘗到味道,有錯嗎?”
護士和保安聞訊趕來,好不容易纔將林正宏控製住。他被按在病床上,還在拚命掙紮,嘶吼著要解毒劑,曾經因味覺恢復而煥發的生機,此刻全被病態的渴求吞噬,眼神空洞得像極了當初依賴“味蕾煙花”時的模樣。
陳序看著手臂上的抓痕,又看向地上的藥液痕跡,心裏像被重鎚擊中。他以為解毒劑是救贖,卻沒想到,它竟成了新的詛咒——林正宏擺脫了“極樂”的依賴,卻一頭栽進了對“救贖本身”的偏執渴求,這種依賴更隱蔽,也更可怕,因為它披著“求生”的外衣,藏在“希望”的陰影裡。
葉晴扶著牆站起來,膝蓋被摔得淤青,她看著被束縛帶固定住的林正宏,聲音沉重:“我們低估了‘重生體驗’對心理的衝擊——他把解毒劑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失去它的恐懼,比失去味覺更讓他絕望。”
醫療團隊緊急召開會議,螢幕上迴圈播放著林正宏的行為錄影和心理評估資料。“他的依賴已經從生理轉向心理,且程度遠超對‘味蕾煙花’的依賴。”心理醫生指著量表上的紅色區域,“現在隻要提到‘延遲注射’,他的心率就會飆升到160次/分鐘,皮質醇水平是正常的3倍,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應激障礙。”
陳序坐在角落,看著林正宏之前吃草莓時的照片——照片裡的男人笑得像個孩子,眼裏滿是對生活的熱愛。可現在,那份熱愛變成了病態的執念,那份希望變成了新的枷鎖。他突然明白,對抗成癮的路上,沒有一勞永逸的救贖,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新的陷阱,每一次“治癒”都可能隱藏著未知的詛咒。
深夜,病房裏終於恢復了平靜。林正宏在鎮靜劑的作用下睡著了,眉頭卻依舊緊緊皺著,嘴裏偶爾還會呢喃“解毒劑”。陳序站在觀察窗前,看著他沉睡的模樣,又看向桌上的實驗資料——解毒劑的神經修復效果還在持續,可新的依賴問題像一片烏雲,籠罩在剛剛燃起的希望之上。
葉晴遞來一杯溫水,輕聲說:“我們得調整方案,不能隻修復神經,還要重建他的心理支撐。”陳序接過水杯,指尖傳來的涼意讓他清醒了幾分:“這不是簡單的藥物調整,是要讓他明白,活著的希望不是來自解毒劑,而是來自他自己,來自那些他想珍惜的味道和人。”
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灑在病房的地板上,也灑在陳序疲憊的臉上。他知道,“轉移的詛咒”隻是救贖路上的又一道坎,接下來,他們不僅要完善解毒劑,還要拯救那些被“救贖”困住的靈魂。這場與成癮的戰爭,遠比他想像的更複雜,更艱難,卻也讓他更加堅定——無論遇到多少詛咒,都要守住最初的希望,讓那些渴望新生的人,真正找回屬於自己的、不被依賴綁架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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