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安全屋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在李博士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上。他坐在臨時拚湊的書桌前,膝上型電腦螢幕亮了整整一夜,頁麵停留在個人部落格的編輯介麵——遊標閃爍著,像他心裏從未熄滅的、對理性的執念。桌角放著妻子剛熱好的牛奶,早已涼透,旁邊是女兒畫的蠟筆畫,畫裏的太陽被塗成了黑色,像極了老小區樓下那些舉著黑牌的身影。
“媽那邊安頓好了嗎?”李博士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頭也沒抬。妻子坐在他身邊,手裏攥著皺巴巴的紙巾,眼眶通紅:“‘天平’的人把她接到郊區的親戚家了,說暫時安全……可那些人還在小區樓下嗎?”
李博士沒回答,隻是點開手機裡的監控截圖——五十多個黑色身影還圍著單元樓,黑牌上的“默言符號”在晨光裡泛著冷光。他想起自己退圈時的妥協,想起孩子被迫轉學的恐懼,想起母親躲在菜市場儲物間裏的顫抖——逃避沒有換來安寧,沉默隻讓極端主義的野火越燒越旺。他指尖在鍵盤上頓了頓,終於敲下標題:《從“默言”到極端:一場被操控的群體性癔症》。
長文裡沒有再糾結“預言真偽”,而是直指核心:他結合城西縱火案的現場報告、“默言凈化組”的暴力行為、靜默示威的壓迫感,剖析“默言現象”的本質——“當個體的迷茫被符號化的‘神諭’包裹,當獨立思考被群體的狂熱吞噬,理性便會退化為盲從,最終滋生出以‘信仰’為名的暴力,這正是群體性癔症的典型特徵”。
更尖銳的內容藏在文末。他沒有直接點名趙無妄,卻隱晦地提到“部分極端團體的資金流向與東南亞某灰色產業存在關聯,其成員培訓模式帶有明顯的外部操控痕跡”,並暗示“這場‘造神運動’或許並非自發,而是有勢力借‘精神寄託’之名,試圖攪亂社會秩序,從中牟利”。文字的最後,他寫下一句擲地有聲的話:“我退圈是為了保護家人,但沉默不能保護更多人——今天我站出來,不是為了‘反駁默言’,是為了叫醒那些還在癔症裡的人,別讓自己的信仰,變成別人手裏的刀。”
淩晨四點半,文章點選“釋出”的瞬間,安全屋的窗外恰好泛起魚肚白。李博士關掉電腦,靠在椅背上,疲憊卻如釋重負——他知道這篇文章會像火星投入油鍋,但他再也不想做那個被恐懼困住的人。
輿論的爆發比預想中更快。半小時後,“李博士默言群體性癔症”的話題衝上社交平台熱搜榜尾,一小時後攀升至前三,討論量突破500萬。理性派博主紛紛轉髮長文,有心理學專家結合案例解讀“群體性癔症”的形成機製,有媒體人深挖“默言凈化組”的資金來源,評論區裡滿是“終於有人敢說真話”“之前就覺得不對勁,哪有那麼多‘神諭’”的聲援;
而信徒群體則陷入暴怒。“默言觀察者”殘留的論壇裡,有人發帖號召“聲討李博士”,稱其“被境外勢力收買,故意抹黑默言先生”;“01”在僅剩的信徒小群裡發了長文截圖,配文“他就是想毀了我們的信仰!必須讓他付出代價!”;更激進的“默言凈化組”成員,在暗網釋出了“二次凈化計劃”,模糊提及“針對李博士的新行動”,配圖是安全屋附近的街道地圖——顯然,他們已經開始尋找李博士的新藏身地。
陳序是在“天平”的輿情監測室看到這篇文章的。葉晴把平板遞給他時,螢幕上正滾動著網友的評論,他逐字讀完長文,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平板邊緣——李博士寫的“群體性癔症”,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曾經逃避的真相;那句“別讓信仰變成別人手裏的刀”,更是像重鎚,砸在他心裏最愧疚的地方。是他創造了“默言”這個符號,是他的沉默讓這個符號變成了癔症的溫床,而李博士,卻在承受了網暴、退圈、恐嚇後,還在為喚醒理性而戰。
“趙無妄那邊有動靜了。”葉晴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她調出一份資金流向報告,“‘默言凈化組’最近收到了一筆匿名匯款,來源指向東南亞的一家空殼公司,和趙無妄之前的‘無憂清泉’經銷商有關聯——他在借李博士的文章煽風點火,讓信徒覺得‘默言真的在被境外勢力打壓’,從而更瘋狂地維護‘信仰’。”
陳序盯著報告裏的匯款記錄,突然覺得一陣寒意——趙無妄不僅想借信徒的手除掉李博士,還想藉著“境外勢力”的猜測,把水攪得更渾,甚至可能嫁禍給其他勢力,掩蓋自己的罪行。而那些被蒙在鼓裏的信徒,還在為一場被操控的“聖戰”熱血沸騰,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趙無妄手裏的棋子,成了“祭壇上的火”的燃料。
“應急小隊已經升級了安全屋的安保,加派了人手,還調整了周邊的監控佈局。”葉晴繼續彙報,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但現在最大的問題是輿論——中立網友開始分成兩派,一派支援李博士,一派覺得‘沒有實錘,不能隨便說有操控’,還有媒體在追問‘境外勢力具體指誰’,我們暫時沒法公開趙無妄的資訊,怕打草驚蛇。”
陳序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漸漸亮起來的天,心裏突然有了一個決定。他轉過身,看向葉晴:“我要公開回應。”
“你說什麼?”葉晴愣住了,“現在公開身份太危險了!信徒會把你當成‘叛徒’,趙無妄也會立刻盯上你!”
“我不是要公開‘默言’的身份。”陳序搖了搖頭,目光堅定,“我要以一個‘曾經被捲入癔症的人’的身份,寫一篇回應文,承認自己之前的逃避,支援李博士的觀點,告訴那些還在迷茫的信徒——真正的信仰不是盲從,不是暴力,是獨立思考,是保護身邊的人。”
他知道這個決定很冒險,但他再也不能沉默了。李博士已經站了出來,他不能再躲在“天平”的保護後,看著別人為他曾經的錯誤買單。那篇長文點燃的“祭壇之火”,既是對“默言”虛擬神壇的焚毀,也是對他良知的喚醒——他必須站出來,和李博士一起,試著撲滅這場由他引發的、失控的野火。
葉晴看著陳序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我會幫你隱藏身份,用匿名賬號釋出,同時加強對你的保護。”
陳序回到電腦前,手指落在鍵盤上,這一次沒有猶豫。他寫下的第一句話是:“我曾經也相信過‘默言’,也期待過‘神諭’能帶來方向,但後來我發現,真正的方向,從來不在別人的符號裡,而在自己的理性裡——李博士說的沒錯,我們該醒了。”
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窗外的天已經大亮。輿情還在發酵,信徒的憤怒還在蔓延,趙無妄的陰謀還在繼續,這場“祭壇上的火”,才剛剛燒到最旺的時候。但陳序知道,隻要還有人在為理性發聲,隻要還有人願意站出來打破沉默,這場火就不會燒盡所有的希望——而他,終於不再是那個逃避的人,終於開始為熄滅這場火,做自己該做的事。
暗網裏,“默言凈化組”的“二次凈化計劃”還在討論,有人提到“要找到李博士和那個‘叛徒’(指陳序的匿名回應)”;趙無妄的辦公室裡,他看著電腦上飆升的輿情資料,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手裏把玩著那個畫著“默言符號”的黑牌,彷彿已經看到了“祭壇之火”燎原的景象。
而安全屋和“天平”據點裏,李博士和陳序,兩個曾經被“默言”影響的人,此刻正隔著螢幕,為了同一個目標而戰——他們或許不能立刻撲滅這場火,但他們願意成為最先撲向火焰的人,用理性和勇氣,為還在癔症裡的人,開闢一條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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