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出租屋裏的空氣像凝固的蠟,將陳序裹在其中。他蜷縮在椅子上,聽著窗外黑色SUV引擎偶爾發出的低鳴,指尖反覆摩挲著手機螢幕——螢幕上還停留在妹妹發來的自拍,小姑娘舉著剛買的複習資料,笑得眉眼彎彎,背景裡母親正在收拾新添置的沙發,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暖得晃眼。
這是他用“預言”換來的溫暖。可每當閉上眼,巷口那輛黑色SUV的影子就會浮現,像一塊烏雲,壓得他喘不過氣。他知道,這份溫暖的背後,藏著他不敢細想的代價。
第七天清晨,陳序終於忍不住,用電腦連線了鄰居家沒加密的WiFi——他不敢用自己的網路,怕每一次點選都被金明遠的人監控。他在搜尋欄裡輸入了那家醫藥股競爭對手的名字:“康泰生物”。
頁麵載入的瞬間,刺眼的新聞標題跳了出來:“康泰生物業績承壓,擬裁員300人削減成本”。點開新聞,裏麵的內容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覆切割:“受同業競爭加劇、核心產品銷量下滑影響,康泰生物近期經營狀況持續惡化。為緩解資金壓力,公司計劃於本月底前裁員300人,涉及研發、生產多個部門……”
新聞配圖裏,一群穿著工裝的員工圍在康泰生物門口,手裏舉著“要求補償”的紙牌。鏡頭掃過人群,一個中年男人眉頭緊鎖地看著手機,螢幕上似乎是裁員通知;一個年輕女孩靠在同伴肩上,眼眶通紅,手裏緊緊攥著工牌;還有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員工,對著鏡頭喃喃自語:“我在這兒幹了十年,怎麼說裁就裁了……”
這些人的臉,和妹妹的笑臉、母親的笑容,在他腦海裡反覆重疊,形成一幅殘酷的畫麵。他想起自己提供“預言”時,刻意選擇了“短期、小規模”的波動,以為這樣就能降低影響。可他忘了,在資本的世界裏,沒有“小規模”的波動——一家公司的漲停,必然意味著另一家公司的下跌;一部分人的盈利,必然對應著另一部分人的虧損,甚至失業。
300人。這個數字像針一樣,紮進他的心裏。每一個數字背後,都是一個家庭:可能是像他父親一樣的中年人,要靠工資還房貸、給孩子交學費;可能是剛畢業的年輕人,還在為夢想打拚;可能是臨近退休的老人,指望這份工作安穩度過晚年。而他,就是那個間接將他們推向困境的人。
陳序點開評論區,滿屏都是對康泰生物的指責,對失業員工的同情。有人說“資本冷血”,有人說“行業競爭殘酷”,卻沒人知道,這場“競爭加劇”的背後,有一個人用“能力”撬動了天平。他看著那些評論,手指放在鍵盤上,想敲出真相,卻又在按下回車鍵的前一秒收回——他不敢,他怕金明遠的報復,怕家人受到牽連,更怕麵對自己犯下的錯。
“我隻是提供了一條資訊……”他喃喃自語,試圖為自己辯解,“就算沒有我,他們也可能會裁員……”
可這句話連他自己都騙不了。他開啟股票軟體,看著那支被他“預言”過的醫藥股,股價還在持續上漲,而康泰生物的股價,卻一路下跌,已經跌到了近一年的最低點。兩者的走勢像兩條分叉的線,一條向上,通向財富與喜悅;一條向下,通向失業與絕望。而他,就是那個畫出這兩條線的人。
陳序關掉電腦,走到書桌前,拿起那隻價值十八萬的腕錶。他看著錶盤裏的指標,突然想為自己的行為“定價”:一支醫藥股的漲停,換來金明遠勢力幾千萬的利潤,換來他一百萬的“顧問費”,換來妹妹的笑臉和家人的安穩。可這些,需要用康泰生物300名員工的失業來支付,需要用他們的絕望和痛苦來平衡。
那麼,良知的價格是多少?是一百萬?還是300個家庭的未來?
他試圖計算,卻發現根本無法得出答案。因為有些東西,從來就不能用金錢衡量——中年男人麵對房貸和孩子學費的焦慮,年輕女孩失去工作後的迷茫,老員工十年青春被辜負的委屈,這些都不是他的一百萬、金明遠的幾千萬能夠彌補的。
陳序將腕錶扔在桌上,錶盤與桌麵碰撞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像良知破碎的聲音。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巷口那輛黑色SUV,突然覺得無比諷刺——他想用能力換取自由和安穩,卻最終成了能力的奴隸,成了資本的幫凶;他試圖用財富為家人築起保護牆,卻沒想到,這麵牆的磚,是用別人的痛苦和絕望砌成的。
手機突然震動,是妹妹發來的訊息:“哥,媽說等你有空,我們一起去看新房子!”
陳序看著訊息,眼眶瞬間紅了。他想回復“好”,手指卻在螢幕上遲遲無法落下。他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像以前那樣,坦然地麵對家人的期待。因為他清楚地知道,每一次家人的笑容背後,都藏著他不敢言說的秘密,藏著無數個陌生人的眼淚。
良知沒有定價。因為它一旦被標價,就再也不是良知,而是沾滿鮮血的籌碼。陳序靠在牆上,緩緩滑落在地,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經在慾望的漩渦裡,失去了最珍貴的東西。而這張由他親手編織的網,不僅囚禁了他的自由,更囚禁了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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