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慾望筆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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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慾望筆紀 · 滑稽野貓

地堡情報區的電視螢幕還停留在薩維奇團隊拒絕談判的畫麵,雪花狀的噪點突然爬上螢幕邊緣——瑞拉尼亞國家電視台的緊急插播訊號,像一把生鏽的刀,劃破了沙盤室殘留的“可控”幻覺。

“緊急通報:截至今日淩晨三時,首都衝突已造成2人死亡,17人重傷,43人輕傷。死者身份初步確認:一名為現役士兵,19歲;一名為參與集會的大學生,21歲。相關善後工作由軍方與民政部門聯合處理。”

主播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天氣預報,鏡頭對著一張模糊的紙質名單,上麵用列印體寫著兩個名字:盧卡?揚科維奇(士兵)、米拉?斯托揚諾維奇(大學生)。沒有照片,沒有生平,甚至沒有死亡地點的細節,隻有兩個被框在黑色邊框裏的名字,像兩份隨手丟棄的廢紙。

陳序的呼吸在瞬間停滯。他猛地湊到螢幕前,手指死死抵住冰冷的玻璃,試圖看清名單上的字跡——盧卡?揚科維奇,19歲,和尼古拉同齡,和他在情報裡看到的那個“為母親湊肺結核藥費參軍”的青年,連名字的長度都一樣。米拉?斯托揚諾維奇,21歲,大學生,他幾乎能立刻想起那個舉著“天命”紙牌的校服男孩,想起男孩說“我姐姐也在首都讀大學,學文學的”。

“隻是兩個‘統計數字’。”霍蘭德走進情報區,手裏拿著剛列印的死者背景報告,語氣裡沒有絲毫波瀾,“盧卡,隸屬首都衛戍部隊,衝突中被失控的抗議者用石塊擊中頭部;米拉,文學院大三學生,參與衝擊政府大樓外圍防線時,被流彈擊中——初步判斷是未知組織的人誤射。”

他將報告扔在桌上,紙張滑落的瞬間,陳序看到了盧卡的家庭資訊:母親患有嚴重的哮喘,父親早逝,家裏唯一的收入來源是盧卡的士兵津貼,他每個月會準時給家裏打錢,衝突前一天,還在給母親的手機發“下週輪休,帶您去看新醫生”的訊息。

米拉的資訊更簡單:來自南部小鎮,是家裏第一個考上首都大學的孩子,行李箱裏還裝著小鎮圖書館借的《詩歌集》,扉頁上有她的筆記:“想在畢業前,寫一首關於家鄉麥田的詩”。

這些細節像針一樣紮進陳序的眼睛。他想起自己在《天命宣言》裏寫的“每個青年都該有未來”,想起演講時薩維奇說的“我們的戰場是人心,不是街頭”——可現在,一個想帶母親看醫生的士兵,一個想寫麥田詩歌的大學生,都成了這場“人心之戰”的犧牲品,成了主播嘴裏的“統計數字”。

“他們……怎麼處理後事?”陳序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盯著螢幕上還在迴圈播放的通報畫麵,主播已經開始播報“恢復社會秩序的措施”,彷彿那兩個年輕的生命從未存在過。

葉晴悄悄遞給他一份線人傳來的實時照片:畫麵拍自郊區的臨時墓地,兩個新挖的土坑並排著,坑前立著兩塊光禿禿的木牌,上麵用馬克筆寫著“盧卡”“米拉”,連姓氏都被省略,更沒有生卒年月。風捲起地上的黃土,落在木牌上,像在給這兩座“無名墓碑”蓋一層薄紗。

“米洛舍維奇政府不想‘擴大影響’,連正式的墓碑都不給。”葉晴的聲音壓得很低,“線人說,盧卡的母親今天早上才收到通知,人已經被直接拉去墓地了,她連兒子的最後一麵都沒見到;米拉的父母還在從南部趕來的路上,政府甚至沒給他們安排住宿,隻說‘到了聯絡民政部門’。”

陳序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走到情報區的角落,從揹包裡翻出那支刻著“寫溫暖的話”的鋼筆——筆桿上的字跡已經模糊,墨囊裡的藍黑色墨水早就乾涸。他突然想起自己寫米拉這個年紀時,還在日記本裡寫“想成為能溫暖別人的作家”,而現在,他的文字卻成了殺死和米拉一樣年輕生命的“幫凶”。

“要不要……讓薩維奇團隊發表悼念宣告?”陳序抬頭看向霍蘭德,眼裏帶著一絲懇求,“至少給他們一個‘名字’,一個‘故事’,不是讓他們就這麼變成‘無名墓碑’。”

霍蘭德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將手裏的咖啡杯重重放在桌上:“現在不是‘悼念’的時候!薩維奇已經因為拒絕談判引發了國際輿論的微妙質疑,再提死者,隻會讓米洛舍維奇抓住‘我們煽動暴力’的把柄——這兩個‘數字’,暫時隻能是‘數字’。”

“數字?”陳序突然失控,一把抓起桌上的死者報告,狠狠摔在地上,“盧卡有個等著他帶看醫生的母親!米拉有本沒寫完的麥田詩!他們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戰略沙盤上的‘數字’!不是你劇本裡的‘必要代價’!”

他的吼聲在情報區回蕩,走廊裡的巡邏聲突然停了下來。霍蘭德的臉色變得鐵青,卻沒有發火,隻是彎腰撿起報告,拍了拍上麵的灰塵:“我知道他們是人。但這場變革,總要有人流血——要麼是他們,要麼是更多像他們一樣的人,在米洛舍維奇的腐敗統治下,慢慢餓死、病死。”

“這不是理由!”陳序的眼眶通紅,他指著螢幕上的臨時墓地照片,“你看那些木牌!連名字都不全!連墓碑都沒有!這不是‘變革的代價’,這是‘草菅人命’!是我寫的文字,把他們推向了死亡!是我!”

葉晴連忙上前拉住陳序,她的手裏拿著一張新的照片:盧卡的母親坐在臨時墓地的土坑前,懷裏抱著盧卡的舊軍裝,軍裝上還別著他唯一的一枚“優秀士兵”徽章,老人的肩膀劇烈顫抖,卻沒有哭出聲,像一尊被風化的石像。

“線人說,老人一直在唸叨‘早知道不讓他參軍了,哪怕一起餓肚子也好’。”葉晴的聲音帶著哭腔,“米拉的同學在網上發了她的照片,是去年在麥田裏拍的,她穿著白色的裙子,手裏拿著一束野花,笑起來眼睛像月牙——他們本該有更好的未來。”

陳序看著照片裡米拉的笑臉,再看看螢幕上那兩座光禿禿的木牌,突然覺得胃裏翻湧,衝進衛生間劇烈地乾嘔起來。冷水澆在臉上,卻洗不掉腦海裡的畫麵:盧卡母親顫抖的肩膀,米拉麥田裏的笑臉,臨時墓地裡的黃土,還有那兩個連姓氏都不全的木牌。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眼睛通紅,臉色蒼白,嘴角還沾著水漬,像一個被抽走靈魂的木偶。他突然想起自己按下“傳送”鍵的那一刻,想起自己寫“燎原之火”時的野心,想起霍蘭德說“這是必要的代價”——可他從沒想過,代價會是這樣年輕的生命,會是這樣冰冷的無名墓碑。

回到情報區時,霍蘭德已經離開了,桌上留下一張紙條:“死者資訊已加密存檔,後續會安排‘非正式悼念’——先處理眼前的局勢,別讓更多人變成‘數字’。”

陳序拿起紙條,指尖劃過“別讓更多人變成數字”幾個字,突然覺得無比諷刺。他走到螢幕前,關掉了還在播放的政府通報,調出米拉的照片——女孩在麥田裏笑著,手裏的野花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黃色。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便簽,用那支幹涸的鋼筆,笨拙地寫下:“盧卡?揚科維奇,19歲,想帶母親看醫生;米拉?斯托揚諾維奇,21歲,想寫麥田的詩。”

便簽被貼在情報區的玻璃上,正對著螢幕裡的臨時墓地照片。陳序看著便簽上的字跡,心裏默默想:至少在這裏,你們不是“數字”,不是“代價”,是有名字、有願望的人。

窗外的虛擬街景已經亮了,模擬的是瑞士的日出,玫瑰園裏的陽光看起來溫暖而明亮。可陳序知道,在瑞拉尼亞的土地上,有兩座無名墓碑正被黃土覆蓋,有兩個家庭正承受著滅頂的痛苦,而這一切的源頭,是他寫下的那些文字,是他親手點燃的那場“燎原之火”。

這兩座無名墓碑,會像兩塊沉重的石頭,永遠壓在他的心上,提醒他每一個字的重量,提醒他所謂的“變革”,到底是以怎樣鮮活的生命為代價。而他,再也無法寫出“溫暖的話”,因為他的文字裏,已經永遠沾了血,沾了無名墓碑上的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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