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普羅米修斯”部門的圓形會議室裡,空氣像被注入了凝固劑。投影幕被一分為二,左側是蘇州產業園員工的腦電波異常報告——紅色的θ波曲線像紊亂的血管,標註著“23%接觸者出現持續性幻覺”;右側則是超導反導係統的試射畫麵——淡藍色的電磁炮彈頭劃破沙漠夜空,精準命中500公裡外的靶標,螢幕下方跳出“攔截成功率100%”的綠色字樣。
“這就是我們現在麵臨的選擇:要麼解決風險再前進,要麼抓住先機不回頭。”部門主管布萊克的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他將一份《超導軍事化推進計劃》拍在桌案上,封麵的五角大樓徽章在燈光下泛著刺眼的光,“俄羅斯的‘超導核潛艇’已完成海試,中國的‘超導電網防禦係統’進入部署階段,我們沒有時間停下來研究‘精神影響’這種‘小問題’——再猶豫,美國就會失去技術霸權!”
坐在對麵的阿諾德教授突然起身,手裏攥著一疊厚厚的病例報告,紙張邊緣因用力而捲曲:“小問題?”他將報告甩在投影幕前,蘇州產業園員工張強的診斷書在燈光下格外清晰:“中度焦慮症伴認知障礙,病因與長期接觸超導諧振波相關”,“上週還有三名研究員因為‘聽到材料歌聲’無法集中注意力,差點導致實驗爆炸——這些是小問題嗎?布萊克,我們是科研機構,不是武器工廠!”
會議室裡立刻響起嗡嗡的議論聲。年輕的材料研究員莉莉小聲說:“我上週做超導線圈測試時,也出現過短暫的視線模糊……”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軍方派駐的技術顧問打斷:“那是你心理素質差!軍方的測試人員每天接觸超導裝置,怎麼沒出現問題?現在要優先保證反導係統的量產,等打贏了技術競賽,再回頭解決這些‘心理問題’也不遲!”
“打贏競賽?還是先埋葬我們自己?”海倫娜突然開口,她調出杜拜改造犬的基因檢測報告,螢幕上“免疫偽裝序列與陳序原始草稿同源”的字樣像一道傷疤,“基因編輯技術的失控已經釀成血案,超導諧振波的長期影響還沒搞清楚,現在又要加速軍事化——你們有沒有想過,要是超導武器在實戰中出現‘精神乾擾’,誤傷的會是我們自己的士兵?要是改造基因通過食物鏈擴散,後果誰來承擔?”
布萊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按下遙控器,投影幕切換到一組衛星影象——俄羅斯西伯利亞的超導實驗室外,卡車正源源不斷地運送裝置,“他們的進度比我們快30%,中國的釔礦儲備是美國的兩倍,我們沒有退路!”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案上,“基因編輯失控是‘個別案例’,超導精神影響可以通過‘篩選敏感者’解決——把不適合的人調離核心崗位,留下的人繼續推進專案,這有什麼難的?”
“篩選?就像篩選實驗品嗎?”阿諾德教授的聲音帶著憤怒,他想起三個月前被迫轉崗的研究員托馬斯——因為腦電波檢測顯示“對諧振波敏感”,托馬斯被調離超導研究組,去做無關緊要的文獻整理,“我們在剝奪同事的科研權利,在拿他們的健康換進度,這根本不是科學,是野蠻!”
會議室的門突然被推開,陳序站在門口,手裏拿著“全球生命倫理聯盟”的回復郵件——聯盟已成立“超導與基因安全專項小組”,邀請“普羅米修斯”部門提供技術資料,共同製定風險防控標準。“這纔是正確的路。”他將郵件投影在幕布上,“暫停高風險的軍事化專案,聯合全球科研機構解決諧振波和基因汙染問題,而不是把部門變成互相攻擊的戰場。”
布萊克猛地一拍桌案,茶水杯裡的水濺了出來:“陳序,你沒有資格在這裏指手畫腳!你泄露基因編輯草稿的事還沒算總賬,現在又來阻撓軍事化程序——你知道嗎?因為你的‘倫理宣告’,國會已經削減了我們20%的經費!再聽你的,部門遲早要解散!”
“解散也比變成毀滅的幫凶好!”陳序的聲音陡然提高,他走到投影幕前,指著杜拜居民區的航拍圖——街道上的黃色警戒線還沒拆除,醫院的救護車正呼嘯而過,“那裏有活生生的人在受苦,有被基因汙染的動物在掙紮,我們不能為了‘霸權’‘經費’,就閉上眼睛假裝看不見!”
爭論像失控的列車,在會議室裡衝撞。支援軍事化的人拍著桌案高喊“國家利益優先”,主張暫停研究的人則舉著病例報告反駁“生命安全第一”;年輕的研究員們麵麵相覷,有人偷偷在筆記本上寫下“想辭職”,有人則握緊拳頭小聲說“要為美國保住技術優勢”。
布萊克突然拿起筆,在《超導軍事化推進計劃》上籤下名字,然後將檔案推到桌中央:“同意推進的簽字,想暫停的可以提交辭職申請——五角大樓給了我們48小時,要麼拿出進度,要麼捲鋪蓋走人。”
阿諾德教授看著檔案上的空白簽名欄,突然冷笑一聲,從口袋裏掏出辭職信:“我早就寫好了。從今天起,我不再是‘普羅米修斯’的一員——我寧願去大學裏教本科生,也不願看著自己畢生研究的技術,變成殺人的工具。”
莉莉猶豫了一下,也站起身:“我也辭職。我不想因為‘技術霸權’,變成傷害同事的幫凶。”
越來越多的研究員起身離開,會議室裡的座位很快空了一半。布萊克看著空蕩蕩的房間,臉色鐵青卻依舊強硬:“走就走!軍方有的是技術人員,少了你們,專案照樣能推進!”
陳序看著分裂的會議室,突然想起部門成立時的誓言——“以科學之名,守護人類文明”。而現在,這座曾經象徵著科研理想的象牙塔,已經裂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縫隙:一邊是對科學倫理的堅守,一邊是對現實利益的追逐;一邊是對生命的敬畏,一邊是對霸權的渴望。
夕陽透過會議室的窗戶照進來,將裂痕分成兩半,一半映著投影幕上的武器畫麵,一半落在散落的病例報告上。陳序知道,從今天起,“普羅米修斯”再也不是那個純粹的科研機構了。這座象牙塔的裂痕,不僅分裂了部門,更分裂了科學的初心——而要修復它,比解決超導諧振波和基因汙染的風險,還要艱難百倍。
離開會議室時,海倫娜遞給陳序一份名單,上麵寫著願意“暫停研究、解決風險”的研究員名字,一共27人,不到部門總人數的三分之一。“我們可以成立一個獨立的研究小組,繼續推進風險防控。”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堅定,“就算象牙塔裂了,我們也要守住科學最後的底線。”
陳序接過名單,指尖拂過上麵熟悉的名字,突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走進“普羅米修斯”時的場景——那時的會議室裡,所有人都在討論如何用超導技術治癒疾病、改善環境,眼裏閃爍著對科學的熱愛。而現在,那份熱愛,已經被霸權與利益,磨成了鋒利的刀刃,割裂了曾經的理想。
距離五角大樓的最後期限還有46小時,距離獨立研究小組的成立還有24小時,距離超導武器的量產計劃還有72小時——陳序知道,象牙塔的裂痕已經無法挽回,但隻要還有人堅守底線,還有人敬畏生命,科學的光芒就不會徹底熄滅。他握緊手裏的名單,像握緊了最後一絲希望,轉身走向實驗室——那裏,還有未完成的風險防控研究,還有需要守護的生命安全,還有不能放棄的科研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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