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坎塔拉首都唯一的公立大學,教學樓前的公告欄貼滿了泛黃的輟學申請,風吹過紙張發出嘩啦聲響,像一串無力的嘆息。三個月前,這裏還能看到揹著帆布包的學生匆匆穿梭,圖書館裏座無虛席;而此刻,大半教室空蕩得能聽見回聲,僅剩的學生也多是眼神渙散,課本攤在桌上卻一頁未翻。
“既然神跡能治癒絕症,我們為什麼還要熬夜讀書?”
19歲的醫學係學生卡馬爾,將輟學申請拍在教務主任辦公桌上時,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的迷茫。他曾是村裡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孩子,夢想著學成後回鄉建立診所,終結灰燼病的噩夢。但流星雨過後,看著曾經被病痛折磨的鄰居們憑空痊癒,他突然覺得所有努力都失去了意義。
“您看阿莎的媽媽,一輩子沒讀過書,不也被神眷顧了嗎?”卡馬爾指著窗外,幾個年輕人正躺在草坪上曬太陽,“我們辛苦十幾年學的知識,在神跡麵前連塵埃都不如。與其在教室裡浪費時間,不如好好享受這份被賜予的安康。”
這樣的對話,在坎塔拉的每一所學校都在上演。
全國僅有的三所職業技術學校,輟學率在一個月內飆升至63%。汽修專業的車間裏,佈滿油汙的工具被隨意丟棄,曾經渴望掌握一門手藝的少年們,如今更願意在家門口閑聊度日;農業技術學校的試驗田荒蕪一片,雜草淹沒了曾經精心培育的秧苗,學生們堅信“神會眷顧莊稼”,無需人工勞作便能豐收。
老教授埃米爾站在空蕩蕩的課堂裡,手裏攥著泛黃的教案,聲音嘶啞地對著寥寥幾個學生講課。他教了三十年生物學,親眼見證過灰燼病患者的絕望,也一直鼓勵學生用知識對抗苦難。但現在,他的話語變得蒼白無力。
“知識能預防疾病,能改善生活,能讓你們掌握自己的命運!”埃米爾拍著講台,眼眶泛紅,“神跡是饋贈,不是枷鎖!如果所有人都放棄學習,坎塔拉的未來怎麼辦?”
台下的學生卻竊竊私語:“有神跡就夠了,我們不需要未來。”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割碎了埃米爾的堅持。他看著曾經最優秀的學生陸續離開課堂,看著學校的教學樓日漸冷清,終於明白:當“神跡”成為解釋一切的終極答案,當“被賜予的安康”取代了個人奮鬥的價值,求知慾便會像退潮的海水,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沙灘上。
機構派駐的觀察員傳回的報告,讓陳序的指尖冰涼。報告顯示,坎塔拉的青少年群體中,“信仰神跡”的比例從之前的32%飆升至89%,而“希望通過教育改變命運”的比例,從67%驟降至11%。更令人擔憂的是,許多家長開始反對孩子上學,認為“讀書不如祈福”,甚至有人將學校的課本當作引火的燃料。
“他們把神跡當成了永恆的避風港,卻忘了避風港永遠無法讓人成長。”陳序盯著報告上的折線圖,那些急劇下滑的資料,像一道道深刻的傷痕,刻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自己曾經對“純粹善行”的執念,以為剝離痛苦便是救贖。但此刻他才明白,真正的救贖不僅是解除生理的痛苦,更是要守護精神的支柱。當神跡摧毀了人們對努力的信仰,對知識的渴望,對未來的追求,這場看似完美的善行,便成了扼殺社會活力的溫柔毒藥。
首都大學的圖書館裏,陽光透過佈滿灰塵的窗戶,照在一排排整齊的書架上。曾經被學生們爭搶著借閱的醫學、農業、工程類書籍,如今蒙塵厚積,無人問津。隻有角落裏幾本講述神話傳說的書,被翻得捲了邊——那是人們試圖從古老神話中,尋找更多“神跡眷顧”的證據。
陳序的目光落在螢幕上,卡馬爾正和朋友們坐在路邊,分享著從部落長老那裏聽來的“星雨預言”。他們的臉上帶著滿足的微笑,眼神裡卻沒有年輕人應有的光芒。
這場退潮的求知慾,不僅帶走了坎塔拉的教育希望,更帶走了整個社會前行的動力。陳序知道,這道裂痕比之前的精神麻木更深、更難癒合。他以為自己創造了奇蹟,卻沒想到,奇蹟的背後,是一個正在逐漸失去靈魂的社會。
窗外的雨還在下,沖刷著坎塔拉的街道,也沖刷著曾經的夢想與希望。而陳序,隻能眼睜睜看著這場由他引發的“價值崩塌”,在這片土地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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