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觀察會總部深處，葉晴的專屬辦公室始終保持著恆溫與靜謐。牆麵被巨大的半透明資料屏覆蓋，上麵滾動著各地規則波動的實時資料與概念生命體的行為記錄，空氣中瀰漫著紙張與電子裝置的微涼氣息。陸沉坐在葉晴對麵的金屬座椅上，身姿挺拔卻不僵硬，作為“行動派”推舉的唯一代表，他沒有攜帶任何離線裝置，隻帶著一份手寫的陳情要點——這是他們約定好的，以示絕對的坦誠。

“陸隊長突然要求閉門會麵，還特意強調‘非正式溝通’，是有什麼超出常規彙報的事要談？”葉晴率先開口，語氣平靜無波，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的觸控板，螢幕上的資料隨之暫停滾動。她抬眼看向陸沉，鏡片後的目光清澈而銳利，彷彿能看穿他此行的所有目的。

陸沉微微頷首，姿態恭敬卻不卑微：“葉博士，我今天來，不是以觀察會外勤隊長的身份，而是代表幾位誌同道合的同事，向您做一次坦誠的陳情。我們知道您堅持‘絕對中立、隻記錄不乾預’的原則，也一直尊敬您為儲存世界真實麵貌所做的一切。”

他頓了頓，組織著語言，將內心的擔憂緩緩道出：“但這段時間，我們在一線執行任務時，越來越清晰地感受到，單純的記錄已經無法匹配當下的局勢。霍蘭德派係的集權越來越明顯，他們把我們的勘測資料當成掠奪資源的工具；基層社羣在缺水缺糧的邊緣掙紮，那些被‘中心’剋扣的生存資源，是活生生的苦難；‘冰心林’的擴張不僅侵蝕土地，更在吞噬周邊居民的情感，讓他們變得麻木冷漠；還有‘鏡靈’‘理型獸’這類概念生命體，它們發出了希望被平等對待的訴求，卻始終沒有被真正傾聽。”

葉晴的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沒有打斷他，隻是拿起桌上的鋼筆，在空白的紙上輕輕劃了一筆，示意他繼續。

陸沉深吸一口氣，丟擲了他們核心的觀點，語氣愈發堅定：“葉博士，我們認同儲存真實的重要性，但我們逐漸意識到，真實不隻是冰冷的資料和歸檔的報告！真實也包括被‘中心’剋扣的水、被‘冰心林’侵蝕的情感、以及那些概念生命體發出的、希望被平等對待的聲音。”

他的目光緊緊鎖住葉晴，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我們隻做旁觀者，隻記錄這些苦難和訴求，卻從不伸出援手，那我們的記錄在未來看，會不會是另一種形式的……冷漠的共犯？”

這句話讓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變得凝重。葉晴握著鋼筆的手微微停頓，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思索，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動容。她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你們想怎麼做？要推翻現有的觀察會原則，接管部分許可權？”

“不，我們從沒想過接管觀察會。”陸沉立刻否定，語氣篤定，“我們知道觀察會的核心價值在於儲存真實，這一點絕不能動搖。我們隻是請求您，允許我們在觀察會的框架外，成立一個具有有限行動許可權的‘特別專案組’。”

他詳細解釋著訴求：“這個專案組的所有行動都將在您的監督下進行，我們的許可權僅限於有限乾預——比如向基層社羣傳遞安全的凈水技術，為被‘冰心林’影響的居民提供情感疏導的指引，嘗試與有協商意願的概念生命體建立良性溝通，引導它們的訴求向共生方向發展。我們不追求顛覆任何勢力，隻是想嘗試去‘修補’一些更直接、更人性化的傷口。”

陸沉說完，便不再多言，靜靜地等待葉晴的回應。辦公室內再次陷入沉默，隻有資料屏重啟滾動的微弱嗡鳴。葉晴低頭看著紙上那道淺淺的劃痕，指尖在桌麵上來回摩挲，顯然在認真權衡這個提議的利弊。她一直堅持的中立原則，在這些鮮活的苦難麵前，似乎第一次受到瞭如此強烈的衝擊。

良久，葉晴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陸沉身上，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幾分鄭重：“你們的提議，打破了觀察會成立以來的核心準則，我需要時間思考。”她沒有直接拒絕，也沒有明確同意，“在我給出答覆之前，你們不能有任何超出本職範圍的行動。我會親自去一線核實你所說的情況，再做出最終的判斷。”

陸沉心中一鬆，連忙起身頷首：“感謝葉博士願意傾聽，也感謝您願意親自去核實。我們會嚴格遵守您的要求，在您給出答覆前，絕不輕舉妄動。”

葉晴微微點頭，重新將目光投向資料屏，隻是這一次，她沒有再關注那些抽象的規則波動資料，而是調出了灰石避難所的民生調研記錄，以及“冰心林”周邊居民的情感狀態分析報告。螢幕的光映在她的臉上，讓她原本平靜的眼神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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