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葉晴離開後,觀察會指揮中心的沉寂愈發濃重。冷白的螢幕光依舊籠罩著空間,隻是畫麵已切換為新基石社羣的廢墟全景——坍塌的木屋殘骸、乾涸的引水管道、散落的雜物,無聲訴說著悲劇的餘波。陳序仍站在原地,指尖還在虛擬鍵盤上勻速敲擊,將修正後的模型引數歸檔,彷彿剛才那場關於生命與悲劇的沉默對視從未發生。
突然,主螢幕右下角彈出一個紅色加密通訊請求,標識是一串無歸屬的複雜程式碼,加密等級與陳序的專屬頻道持平。陳序的指尖停頓半秒,抬手輕點確認,沒有絲毫猶豫。
通訊接入的瞬間,螢幕右側一半的空間被另一幅畫麵佔據,與左側的廢墟景象形成殘酷到刺眼的對比:霍蘭德的影像清晰浮現,背景是他那永遠井井有條的“秩序重構中心”指揮中心——光潔的金屬牆麵、整齊排列的控製檯、身著統一製服的工作人員無聲忙碌,每一處細節都透著極致的秩序感與控製力。霍蘭德坐在寬大的指揮椅上,雙手交叉放在桌前,神情平靜,沒有絲毫咆哮或憤怒的跡象。
“先知。”霍蘭德的聲音通過加密頻道傳來,平穩卻帶著穿透性的壓迫感,“佔用你幾分鐘,關於新基石社羣的覆滅,有些資料需要和你核對。”
陳序的目光從廢墟畫麵移到霍蘭德身上,眼神依舊沒有波瀾,彷彿麵對的隻是一個普通的資料流終端:“資料已同步至觀察會公開資料庫,可自行查閱。”
“我已經查閱過了,包括那些未公開的深度監測記錄。”霍蘭德微微前傾身體,指尖在麵前的控製檯上輕點,螢幕中央隨即出現一份資料包告,標題赫然是《河穀區域微規則場監測日誌》,記錄時間最早可追溯到三個月前,“資料表明,‘認知強化場’的存在,至少提前三個月就被觀察會的遙感衛星捕捉並記錄在案。這個結論,你認可嗎?”
“認可。”陳序的回應簡潔明瞭,沒有多餘的解釋。
“很好。”霍蘭德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繼續用冰冷的邏輯推進話題,“根據‘秩序重構中心’的風險評估模型,針對這種低強度認知乾擾場,你隻需要進行一次低成本的敘事調整——比如,在該區域的規則背景中,悄悄植入‘削弱對固有觀唸的偏執’的隱性邏輯,不需要大規模乾預,甚至不需要讓定居者察覺。”
他頓了頓,指尖指向資料包告中的死亡人數統計項:“這樣的一次微小調整,成本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極有可能避免後續數百人的死亡、社羣崩潰以及規則場的惡性共振。從‘風險最小化’和‘資源利用效率’的核心原則出發,這是最優解。”
說到這裏,霍蘭德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死死鎖定螢幕另一端的陳序:“但你選擇了沉默。既沒有提醒定居者,也沒有進行任何形式的乾預。現在,我想請教你,你的沉默,在‘效率’和‘責任’的雙重評估表上,該如何評分?”
沒有倫理的拷問,沒有對生命的悲憫,霍蘭德將一場本應沉重的倫理困境,徹底轉化成了一場冰冷的績效考評。在他的邏輯裡,生命的價值可以被量化為“風險成本”,乾預的必要性可以用“效率”來衡量,而陳序的沉默,就是一次“績效不達標”的失職。
指揮中心內的空氣再次凝固。陳序看著螢幕上霍蘭德那張平靜卻透著掌控欲的臉,又瞥了一眼旁邊新基石的廢墟影像,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既不是嘲諷,也不是愧疚。
“評估標準由評估者定義。”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穩無波,“你的‘效率’和‘責任’,基於你的秩序邏輯;而我的選擇,基於現實的完整邏輯。沒有統一的評分維度,討論評分沒有意義。”
“現實的完整邏輯?”霍蘭德嗤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回指揮椅,“是‘先知’獨有的邏輯,還是漠視生命的藉口?”他沒有再追問,而是關閉了資料包告,“我無意與你爭論邏輯的定義,隻是想提醒你——觀察會的‘中立’,在大規模生命損失麵前,已經成了‘縱容’的遮羞布。而你,作為這個世界唯一能進行規則乾預的存在,你的沉默,就是對混亂的默許。”
話音落下,霍蘭德的影像直接從螢幕上消失,加密通訊被單方麵切斷。主螢幕重新恢復為新基石的廢墟全景,隻有那份未關閉的監測日誌還停留在角落,像一個無聲的指控。
陳序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作。冷白的光芒照在他臉上,讓他的神情愈發模糊難辨。他既沒有反駁霍蘭德的指控,也沒有表現出任何動搖,彷彿剛才的質詢隻是一段無關緊要的資料流。隻是在無人察覺的瞬間,他的指尖輕輕劃過螢幕上“數百人死亡”的統計數字,停留了半秒,隨即移開,繼續之前的模型引數整理工作。
而指揮中心的門外,葉晴的身影靜靜佇立。她沒有進去,霍蘭德的每一句話都清晰地傳到了她耳中。她知道,霍蘭德的質詢看似是為了“正義”,實則是在為自己的集權統治尋找藉口——一旦陳序的“沉默失職”被坐實,他就有理由進一步壓縮觀察會的生存空間,甚至要求接管部分規則乾預的許可權。這場冰冷的邏輯博弈背後,是更兇險的勢力角逐,而新基石的悲劇,不過是霍蘭德手中又一枚用來博弈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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