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地下一千米的深度，比霍蘭德召開絕密會議的場所還要深邃三倍。這裏沒有絲毫自然光線，隻有特製冷光源散發的慘白光芒，照亮著一條迷宮般的通道。通道兩側的牆壁由十層不同材質的超薄防護層疊加而成，從防輻射合金到量子遮蔽膜，再到抑製規則波動的特殊凝膠，每一寸都經過精密計算，構建出一個近乎絕對封閉的高度遮蔽空間——這就是“升格計劃”核心實驗的所在地，代號“叩問之室”。

“所有遮蔽係統自檢完畢，規則穩定場功率達到98%，外部乾擾已降至最低。”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科研人員對著通訊器彙報，聲音透過厚重的麵罩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通道盡頭的核心實驗艙大門緩緩滑開，發出沉悶的液壓聲，一股混雜著冰冷金屬味與奇異腥甜的氣息撲麵而來——那是規則畸變樣本與概念活性的混合氣味。

實驗艙中央，矗立著一個不規則的金屬矩陣，矩陣上佈滿了細密的凹槽，凹槽內流淌著淡紫色的熒光液體，那是從多個“古老簽名”節點提取的規則畸變樣本。這些樣本均來自“概念真空區”的邊緣地帶，那裏是現實規則最薄弱的區域，每一滴樣本都蘊含著扭曲現實的力量，在容器中不斷變幻著形態，時而凝聚成液態，時而散化為霧氣，彷彿擁有生命一般。科研人員小心翼翼地操作著機械臂，將這些樣本緩緩注入矩陣的核心節點，過程中不敢有絲毫差錯——任何一次意外泄漏，都可能導致整個實驗艙的規則崩潰。

實驗艙的另一側，擺放著三台半透明的密閉容器。容器內，隱約可見蜷縮的身影，那是被鎮壓的概念生命體——不合作的“理型獸”個體。它們的形態介於實體與概念之間，身體由流動的光影構成，此刻卻被特製的能量枷鎖牢牢束縛，發出無聲的嘶吼。容器連線著複雜的導管，導管另一端通向金屬矩陣，導管內壁閃爍著暗金色的紋路，這是專門用於榨取“概念活性”的裝置。

“啟動概念活性提取程式。”監控室裡，霍蘭德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遍實驗艙，語氣冰冷無波。隨著指令下達，導管內的暗金紋路驟然亮起，三台容器內的理型獸身影劇烈扭曲起來，它們的光影開始變得暗淡，一縷縷銀白色的能量被強行從體內剝離，順著導管流向金屬矩陣。那銀白色能量就是“概念活性”，是維持現實概念穩定的核心力量，也是構建“現實擾動信標”的關鍵能量源。提取過程中，實驗艙內的規則穩定場出現了輕微的波動，冷白色的光線開始不規則閃爍，彷彿整個空間都在抗拒這種殘酷的榨取。

更令人心悸的，是實驗艙角落的景象。那裏站著五名身形單薄的“誌願者”，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囚服，手腕和腳踝上都戴著環狀的控製裝置。這些人並非真正的誌願者，而是霍蘭德團隊從各地監獄中挑選的囚犯，經過層層篩選，留下的都是具有高度精神可塑性的個體。他們的眼神空洞，表情麻木，顯然經過了深度洗腦和精神控製，此刻正被動地等待著實驗的開始。

“誌願者準備就緒，精神狀態穩定，可進行信標繫結。”另一名科研人員彙報。機械臂緩緩移動到五名囚犯麵前，將一個個小巧的金屬裝置吸附在他們的額頭。這種裝置是精神傳導器，能夠將他們的精神波動與金屬矩陣連線，讓他們成為“現實擾動信標”的一部分。當裝置吸附成功的瞬間，五名囚犯的身體微微一顫，眼神中閃過一絲短暫的清明，隨即又陷入更深的麻木——那是精神被強行接入規則畸變能量的痛苦反應。

監控室內，霍蘭德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凝視著實驗艙內的一切。投影上實時顯示著各項實驗引數：規則畸變樣本的能量強度、概念活性的提取速率、誌願者的精神波動曲線、規則穩定場的壓力值……每一個資料都在臨界值邊緣徘徊，稍有不慎就會引發災難性的後果。但霍蘭德的臉上沒有絲毫擔憂，隻有難以抑製的興奮與偏執。

“所有準備工作完成，是否啟動‘現實擾動信標’構建程式？”科研負責人的聲音帶著緊張，再次向霍蘭德確認。

“啟動。”霍蘭德毫不猶豫地給出指令，指尖緊緊攥起，“我要讓那些‘更高層級敘事者’，清晰地聽到我們的‘叩問’。”

隨著指令下達，實驗艙內的金屬矩陣驟然亮起刺眼的光芒。規則畸變樣本與概念活性在矩陣中快速融合，形成一股混沌的能量洪流，沿著矩陣的凹槽瘋狂奔湧。五名囚犯的身體被這股能量洪流籠罩，他們的身體開始不規則地抽搐，額頭的精神傳導器閃爍著急促的紅光。實驗艙內的空間開始扭曲，冷白色的光線被拉長成詭異的線條，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隻剩下能量奔湧的呼嘯聲和囚犯們壓抑的呻吟。

“現實擾動強度正在快速提升，已達到預設閾值的80%……90%……”科研人員的彙報聲越來越急促，“規則穩定場壓力過大，出現區域性破損！”

實驗艙內，原本穩定的規則開始出現紊亂。金屬矩陣周圍的地麵上，出現了細微的裂縫，裂縫中滲出黑色的霧氣，那是概念真空區的氣息。囚犯們的呻吟聲逐漸變成淒厲的尖叫，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彷彿要被這股混沌的能量撕碎。但霍蘭德對此視而不見，他死死盯著全息投影上的一個特殊引數——“信標定向強度”，那是衡量“呼叫”或“獻祭”訊號能否傳遞到“源初敘事者”所在層級的關鍵。

“加大概念活性注入量，強行維持信標穩定！”霍蘭德下達了更加瘋狂的指令，“哪怕犧牲所有誌願者，也要完成這次‘叩問’！”

三台密閉容器內的理型獸身影徹底黯淡下去，最後一絲概念活性被榨取殆盡，容器內隻剩下一團虛無的光影。而實驗艙內的金屬矩陣，終於爆發出極致的光芒，一個由混沌能量構成的巨大信標虛影在矩陣上方成型。這就是“現實擾動信標”，它不斷扭曲、膨脹，向周圍的空間釋放出強烈的規則擾動，同時發出一股定向的能量波動，穿透層層遮蔽，朝著未知的維度傳遞而去——那既是向“源初敘事者”的“呼叫”，也是一場以生命和概念為代價的“獻祭”。

監控室的全息投影開始出現乾擾，螢幕上佈滿了雜亂的紋路，彷彿有未知的力量在乾擾訊號。霍蘭德的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他知道，實驗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無論等待他們的是“更高層級敘事者”的回應，還是無法預料的災難，他都已經沒有退路。這場危險的儀式，一旦開始，就隻能走向最終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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