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似水年華
運動會那場混合著青草、汗水和少年嘶吼的狂歡,如同投入江河油田四中平靜湖麵的一顆巨石,激起的漣漪久久未散。
五月的風徹底掃淨了沙河兩岸楊樹林裡最後一點料峭,帶著蓬勃的暖意和草木瘋長的氣息湧入校園。
然而,這暖意很快就被另一種更熾熱、更無聲的東西取代——期末考試的硝煙,無聲無息地瀰漫開來。
教室裡的空氣悶熱,頭頂的老舊吊扇“嘎吱嘎吱”徒勞地轉著,捲起練習卷的邊角,卻吹不散那股混合著油墨、汗水和隱約焦灼的味道。
課桌間的過道被各種複習資料和卷子山侵占,幾乎難以落腳。
下午自習課曉曉拉著我跑去藤蘿架下學習,號稱教室裡空氣太汙濁,外麵空氣新鮮,其實外麵也好不到哪兒,倆個字“悶熱”!
“羽哥哥!抬頭!看我!”藤蘿架濃密的綠蔭下,曉曉清脆的聲音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沉悶的午後。
她盤腿坐在石凳上,麵前攤開的數學練習冊像一張複雜的地圖。
她手指用力點著其中一道畫滿了混亂輔助線的幾何題,齊耳短髮被汗水黏在微紅的臉頰,眼睛卻亮得驚人,“你這輔助線添得,是想把三角形繞暈自己嗎?看這裡!連接AF!中位線定理!懂不懂什麼叫中位線定理的含金量啊?”
我正被那堆糾纏的線條弄得頭昏腦漲,聞言下意識地看向她指的地方。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著陽光曝曬過的布料和少女汗意的獨特氣息,帶著一種奇異的提神效果,鑽入鼻腔。
“這裡?”我皺著眉,筆尖猶豫地懸在半空。
“對!就是這裡!”曉曉猛地湊近,髮梢幾乎掃到我的練習冊,她拿起自己的筆,“唰唰”兩下,利落地添上那條關鍵的輔助線,“你看!AF一連接,B點是不是它中點?那DF和FC是不是相等?再利用等量代換…喏,豁然開朗了吧?柳暗花明又一村啊羽哥哥!”
她得意地揚起下巴,臉上是那種解開難題後特有的、毫無陰霾的燦爛笑容,彷彿陽光穿透了藤蘿的層層疊疊,直直照進我心裡。
那困擾我許久的亂麻瞬間被她的思路斬斷,清晰得不可思議。
“服了,”我由衷地歎口氣,用筆桿輕輕敲了敲她攤開的書頁邊緣,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曉曉老師,受教了!看來這題不拜你不行啊!”
“那是!”她毫不謙虛地收下讚美,眼睛彎成了月牙兒,“說好了啊,藤蘿架下結盟,一起殺進年級前十!誰拖後腿誰是小狗!”她伸出小拇指,眼神灼灼。
“拉鉤!”我笑著勾住她微熱的手指,一種並肩作戰的豪情油然而生,感覺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幼稚。
藤蘿垂落的紫色花穗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沙沙作響,像在為我們無聲的誓約伴奏。
在教室裡,課桌前後常常成為我們的小型戰場。課間十分鐘的寶貴光陰,總能看到我們四人頭碰頭湊在一起(張曉輝、王若曦、慕容曉曉和我)。
“胖子!彆啃你那包子了!快!抽背一下物理電路圖符號!”曉曉一把奪過張曉輝剛咬了一口的肉包,塞給我,“羽哥哥,你監督他畫!畫錯一個符號,這包子就歸我了!”
張曉輝嘴裡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抗議:“唔…慕容曉曉!你這是搶劫!光天化日…哎喲!”
他痛呼一聲,因為王若曦默不作聲地從他身後經過,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他正偷偷摸向桌兜裡拿漫畫書的手。
王若曦腳步未停,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隻是走到自己座位,拿出英語單詞本安靜地看了起來,嘴角卻有一絲極淡、極快的笑意閃過。
“看什麼看!畫圖!”我忍著笑,把物理練習冊拍在張曉輝麵前。
張曉輝一臉無奈,但還不得不照做,因為肉包子還在我這兒,嗬嗬!
放學鈴聲一響,回家的路上有時也會變成移動的複習陣地。
“曉曉,曆史那個‘澶淵之盟’到底是哪年簽的?是景德元年還是…?”我推著自行車,努力回憶著。
“景德元年!公元1005年!”曉曉騎在她那輛粉色的坤車上,單腳點地,回答得斬釘截鐵,“記住關鍵詞:‘花錢買平安’!寇準力主,真宗慫了,每年給遼送銀子絹帛!跟胖子攢錢買《七龍珠》新卷一個性質,肉疼但省事!”
“喂喂喂!慕容曉曉!你這什麼破比喻!”旁邊同樣推著車的張曉輝立刻不滿地嚷嚷道,“我買漫畫那是精神投資!能一樣嗎?還有,彆老拿我說事兒!”
“怎麼不一樣?”曉曉伶牙俐齒地反駁,“都是付出代價換取暫時的和平嘛!區彆就是人家真宗皇帝換的是邊境安寧,你胖子換的是不被書報亭老闆催債的安寧!本質都是‘慫’!”
“你!”胖子氣得圓臉通紅,作勢要追打。
曉曉咯咯笑著,靈巧地一蹬腳踏,車子竄出去老遠,隻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在傍晚的風裡飄蕩:“羽哥哥救命啊!胖子惱羞成怒啦!”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王若曦安靜地走在張曉輝另一側,聽著他們鬥嘴,目光落在胖子氣鼓鼓的側臉上,唇邊那抹笑意又深了一點點。
偶爾的週末,沙河堤岸的老槐樹下,也會成為我們七人短暫的“秘密基地”,不同班級的界限在這裡變得極為模糊。
“歐陽,你這數學卷子最後兩道大題空著是幾個意思?等著夢瑤給你開小灶啊?”張曉輝眼尖,一把抽過歐陽俊華攤在草地上的卷子。
正在給秦夢瑤講解化學方程式的歐陽俊華臉一紅,作勢要搶回來:“去去去!胖子你少管!我那是戰略性放棄!時間不夠懂不懂?再說了,夢瑤給我講題,那效率比你高多了!”他得意地瞥了一眼身旁安靜微笑的秦夢瑤。
秦夢瑤臉頰微紅,輕輕拍了他一下:“彆貧。俊華,這道有機物的同分異構體,你思路又跑偏了,看這裡,碳鏈結構要先理清主鏈…”
薑玉鳳獨自坐在稍遠一點的石頭上,膝蓋上攤著一本厚厚的高等數學自學教材,與周圍輕鬆的氛圍格格不入。
她偶爾抬眼,清冷的目光掃過打鬨的胖子和曉曉,掠過低聲討論的歐陽和秦夢瑤,但最終還是會回落在張曉輝身上。
當他因為解出一道難題而興奮地拍大腿,或者被曉曉擠兌得跳腳時,她冰封的眼眸深處會掠過一絲細微的波動,快得讓人以為是光影的錯覺。
她從不參與這些討論,隻是在他們聲音太大時,會微微蹙一下秀氣的眉,然後又更專注地低下頭,彷彿要將周遭的一切雜音隔絕在她構築的冰雪堡壘之外。
我總覺得“鳳書事件”對她的打擊很大,她鼓足了極大的勇氣向胖子書信表白,被死胖子拒絕不說,還被捅到“楚霸王”那裡一盆冷水又潑回來,可謂是雙重打擊,如今她還能守住心神專注學習,足以見到她內心的強大。我很佩服薑玉鳳,不愧為“年級第一”!
時間在筆尖的沙沙聲、翻書的嘩啦聲、以及少年人永不停歇的鬥嘴和討論聲中飛速流逝。
期末考試就像是曹操,說到就到。九門功課,如同九場硬仗,接踵而至。
最後一門交卷的鈴聲響起時,整個校園彷彿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緊繃的弦驟然鬆開,留下一種奇異的、混合著虛脫和亢奮的空茫感。
接下來是幾天難熬的等待,像等待一場不知結果的審判。
放榜日終於來了。
訊息是課間操時,通過操場的高音喇叭炸響的:“同學們注意!期末考試總評成績已出!紅榜張貼在主教學樓公告欄!各班可自行組織檢視!”
“嘩——!”整個操場瞬間沸騰了,解散的隊伍如同開了閘的洪水,洶湧地湧向主教學樓方向。
我和曉曉被人流裹挾著前進,心在胸腔裡擂鼓般狂跳,手心裡全是汗。
公告欄前人山人海,黑壓壓一片腦袋攢動。驚呼聲、歎息聲、興奮的尖叫此起彼伏,彙成一片巨大的聲浪。
“讓讓!讓讓!借過借過!”張曉輝憑藉體型優勢,像艘胖胖的破冰船,奮力在前麵開路。
我和曉曉緊緊跟著他,終於擠到了稍微靠前的位置,踮起腳尖,伸長脖子,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急切地搜尋、跳躍,心跳在胸腔裡撞得生疼。
“啊!曉曉!第五!你是第五!”我眼尖,先看到了她的名字,激動地抓住她的胳膊用力搖晃。
“什麼?我看看!”曉曉踮得更高,小臉因為用力而漲紅,當她看清自己的名字和後麵的“第五名”時,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歡呼:“哇——!第五!羽哥哥我第五!天啊!”
她猛地轉身,不管不顧地一把抱住我的脖子,又笑又跳,滾燙的喜悅毫無保留地傳遞過來,衝得我一陣眩暈,臉頰發燙。
“厲害啊曉曉!”張曉輝的大嗓門在旁邊響起,帶著由衷的讚歎,“進步神速!請客!必須請客!”他用力拍著曉曉的肩膀。
“請!沙河冰廠,管夠!”曉曉豪氣乾雲,鬆開我,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星。
就在這時,曉曉的目光無意中向上掃了一眼榜單頂端的位置,緊接著,她像是被定住了一般,眼睛驟然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猛地指向緊挨著榜首的那個名字:“羽……羽哥哥!你……你看!快看上麵!第二!你是年級第二啊!!!”
她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喜悅而拔高,甚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
“什麼?”我被她吼得耳朵嗡嗡響,順著她顫抖的手指看去。視線艱難地越過“第一名:薑玉鳳”那行熟悉得令人敬畏的字跡,落在了緊隨其後的位置上——
第二名:陳莫羽!
那幾個字像帶著電流,猛地擊中了我的眼球。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瞬間被抽成了真空。
周圍所有的聲音——歡呼、歎息、議論——都潮水般退去,隻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震耳欲聾。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我?”我喉嚨發乾,聲音帶著自己都冇意識到的嘶啞和不確定,像是確認一個過於美好的幻影,“曉曉……你看清楚了?冇……冇看錯?”
“千真萬確!羽哥哥!年級第二!就在玉鳳姐名字下麵!”曉曉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她再次用力抓住我的胳膊,使勁搖晃著,彷彿要把這份巨大的驚喜搖進我的骨頭裡,“我的天!羽哥哥!你太厲害了!年級第二啊!”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裡麵盛滿了純粹的、幾乎要溢位來的崇拜和狂喜。
“臥槽!老陳!深藏不露啊!”張曉輝的胖腦袋立刻擠了過來,大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榜單上我的名字和排名,臉上寫滿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他猛地一拍我的後背,力道大得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行啊!你小子!不聲不響搞這麼大!年級第二!請客!請客!這次必須你請大的!沙河冰廠包圓都不夠!得下館子!”
巨大的、如同潮水般的不真實感還在衝擊著我,但曉曉滾燙的指尖和胖子那重重的一掌,帶著無比真實的觸感,將這份難以置信的榮耀猛地砸進了我的意識深處。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心底猛地竄起,直衝頭頂,臉頰不受控製地發燙。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隻能發出一個短促的、帶著顫音的氣音,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咧開,一個巨大的、傻氣的笑容在臉上綻開。
“恭喜,莫羽。”一個沉靜溫和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是王若曦。
她不知何時也擠了過來,站在張曉輝身側,目光落在榜單上我的名字處,臉上帶著真誠的祝賀:“實至名歸,看來藤蘿架下的努力冇有白費!”
她的話像一陣清風,讓我有些眩暈的腦袋稍微清醒了些。
“胖子!快看!你!第三!”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尚未平息的激動,指著張曉輝名字的位置。
張曉輝順著我的手指看去,當他看清“第三名:張曉輝”那幾個字時,時間彷彿在他身上凝固了。
他張著嘴,瞪圓了那雙大眼睛,臉上的表情從茫然到震驚,再到一種難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慢鏡頭般精彩地變幻著。
足足過了好幾秒,一聲足以掀翻屋頂的、帶著破音的大笑猛地從他喉嚨裡爆發出來:“哈哈哈——!!!第三!我是第三!蒼天有眼啊!‘千年老二’的帽子!老子今天終於把它扔進沙河裡餵魚啦!哈哈哈!”
他興奮得手舞足蹈,巨大的喜悅讓他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甚至誇張地做了個投擲的動作,彷彿真的把那頂無形的帽子扔了出去。
他猛地轉過身,兩隻胖手用力抓住我的肩膀,激動地搖晃:“老陳!看見冇!第三!托你的福!托你和曉曉老師的福啊!跟你們一起複習,簡直是醍醐灌頂!如有神助!”
他那張因狂喜而放光的胖臉幾乎要貼到我臉上。
看著他發自肺腑的激動和聽到他那誇張的“感謝”,我心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念頭:這分數…和薑玉鳳那令人仰望的存在之間,似乎還是留著一個張曉輝式的、恰到好處的“安全距離”?這死胖子,該不會…又在考試裡搞什麼“戰略平衡”了吧?一定有貓膩!我猜這貨一定是故意的!但他的的確確有這個能力!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王若曦遞過來的北冰洋汽水給打斷了。
張曉輝接過汽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後知後覺地看向若曦,臉上的狂喜瞬間變成了侷促和不好意思:“啊…謝了,若曦女神!還是你…呃,周到!”他撓了撓汗濕的頭髮。
“胖子,彆客氣!”王若曦微微頷首,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目光沉靜地掠過胖子那張還泛著紅光的臉,隨即投向人群之外。
但我彷彿能看見,在她那個帶著淡淡茉莉清香的粉紅色帶鎖日記本裡,記錄著胖子此刻每一個生動的表情和動作。
她就像一位耐心的織女,將關於張曉輝的一切絲線,無聲地編織進她未來的圖景裡。
“俊華!快看!36名!比我預想的還好!”秦夢瑤溫柔含笑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她和歐陽俊華也擠了過來。
歐陽看著榜單上自己的名字和分數,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陽光的笑容裡滿是釋然:“嘿,不錯不錯!冇掉鏈子!看來夢瑤的考前突擊訓練營效果拔群啊!”
他自然地攬了一下秦夢瑤的肩膀,秦夢瑤嗔怪地拍開他的手,臉上卻是溫柔的笑意。
我的目光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那個清冷的身影。薑玉鳳獨自站在公告欄側麵一棵梧桐樹的陰影裡,離喧囂的人群有段距離。
夕陽的金輝穿過枝葉的縫隙,在她白皙沉靜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似乎隻是極其平淡地瞥了一眼紅榜最頂端自己的名字,眼神裡冇有任何波瀾,彷彿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註腳。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沸騰的人群,最終,隔著攢動的人頭,落在了張曉輝身上——落在他因狂喜而揮舞的手臂和那張興奮得發光的胖臉上。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當張曉輝那標誌性的、帶著誇張解脫感的“終於摘掉千年老二帽子”的宣言再次響起時,薑玉鳳冰封般沉靜的眼眸深處,彷彿有極細碎的冰晶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擊中,倏然折射出一道極其短暫卻異常銳利的光芒,一閃即逝。
她緊抿的唇線似乎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隨即又恢複了那種超然物外的平靜。她冇有靠近,也冇有說話,隻是將目光投向更遠處奔流的沙河。
夕陽的餘暉溫柔地勾勒著她纖細挺拔的側影,那緊抿的嘴角在光影交錯中,彷彿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淡得如同風吹過水麪留下的一絲漣漪。
“羽哥哥!還傻樂呢?”曉曉充滿活力的聲音將我拉回。
她擠到我身邊,臉上還洋溢著第五名的興奮紅暈,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極其自然地抬手,用校服袖子的一角,輕輕擦過我同樣汗濕的額角,動作熟稔得彷彿做過千百遍。那微涼的布料觸感和她指尖不經意的溫熱,讓我心頭猛地一跳。
“看你熱的,”她仰著臉,明亮的眼睛彎彎的,帶著促狹的笑意,“年級第二的大人物,是不是高興得找不著北了?”
她身上那股混合著陽光、汗水和少女馨香的氣息,比藤蘿花香更清晰地縈繞著我。
“有點暈,”我老實承認,臉上的熱度還冇完全褪去,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像被你的小火車又撞了一下。”
我故意伸手揉了揉她汗濕後顯得更淩亂的短髮。
“去你的!”曉曉立刻笑著躲開,清脆的笑聲像一串跳動的音符,在喧囂的人聲中格外悅耳,“這次可冇推你!是你自己跑太快,衝上金榜啦!”
就在這時,年級主任楚江南渾厚有力的聲音通過操場的高音喇叭響徹校園,帶著滿滿的欣慰:“同學們!安靜一下!這次期末考試,整體學風濃厚,學習氛圍積極向上!特彆是初一(3)班和初一(4)班,同學們互幫互助,共同進步的精神,值得全校學習!孫平老師,莫斯理老師,帶班有方!提出表揚!”
伴隨著主任的表揚,校園廣播站應景地切換了歌曲。悠揚輕快的前奏響起,一個清澈的男聲溫柔地唱起:“春水它不停向東流,流過它春夏秋冬,時光它永遠不停留,把那年華都帶走,都說光陰貴如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刁寒的《春水似年華》如同一股清新的溪流,流淌在放榜後喧鬨又滿足的校園裡,為這個汗水與笑聲交織的黃昏,染上了一層時光流轉、青春正好的溫暖底色。
夕陽熔金般的光輝將我們幾人的身影長長地投射在空曠的操場上,影子彼此交疊、融合。
歐陽俊華爽朗的大笑,慕容曉曉清脆如鈴的笑語,張曉輝得意洋洋的宣告,秦夢瑤溫柔的低語,王若曦沉靜專注的側影,薑玉鳳獨自遠眺的清冷輪廓……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同的光彩。
身體的疲憊還未完全散去,額角的汗水在夕陽下閃著微光,但胸腔裡鼓脹充盈的,是藤蘿架下共同鏖戰的默契,是放學路上互相抽背的陪伴,是難題攻克時擊掌歡呼的暢快,是此刻分享著或大或小進步的純粹喜悅。這份並肩走過的情誼,遠比任何榜單上的名次更厚重,更明亮。
沙河的水聲隱隱約約,如同大地深沉的呼吸。廣播裡,《春水似年華》的旋律在漸濃的暮色中悠悠飄蕩,溫柔地拂過每一張年輕而鮮活的麵龐:
“……朋友啊!不要把美夢空陶醉!不要再獨自傷懷!快把心敞開!朋友啊!不要把美夢空回味!用我的真情帶著你的嚮往!去把未來打開!”
流水帶走了光陰,也沉澱下最珍貴的同行。藤蘿架的戰歌暫歇,金榜的餘暉未散,而沙河畔的青春,正喧嘩著流向更遠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