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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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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廣播站那盞暖黃色的門燈,在雨後格外清新的夜色裡,像一枚小小的月亮,溫柔地籠罩著樓前一小片空地。劉素溪的身影就站在這片光暈的中心,她微微側著頭,正和同年級的女生輕聲交談著。晚風拂過,幾縷烏黑柔順的髮絲掠過她光潔的側臉,燈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勾勒出清雋美好的輪廓。那專註傾聽的神情,嘴角清淺的笑意,在夜色中靜謐得像一幅工筆畫,散發著遙遠而清冷的光芒。

夏語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胸腔,所有的疲憊、方纔麵館裏的微妙尷尬、甚至對林晚那份小小的內疚,瞬間被一種更洶湧、更灼熱的情愫沖刷得無影無蹤。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目光像被磁石牢牢吸住,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一個純粹而明亮的笑容在他臉上綻開,如同烏雲散盡後傾瀉而下的第一縷陽光。

他甚至來不及對身旁的林晚多說一句完整的告別。

“林部長!”他語速極快,聲音裏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急切和雀躍,彷彿怕驚擾了那燈光下的精靈,又彷彿慢一秒她就會消失不見,“我就不迴文學社了!我還有點急事!先走了!”他匆匆交代著,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身影,“資料弄好了,隨時打我電話或者發資訊就行!你自己回去小心點!”

話音未落,夏語的身影已經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地沖了出去!深藍色的校服外套在奔跑中被風鼓起,掠過僵在原地的林晚身邊時,帶起一陣微涼的風,拂動了她額前的碎發,也吹散了她臉頰上最後一點因猜測而殘留的溫度。

他跑得那麼快,那麼急,目標明確,義無反顧。

“素溪!”夏語在劉素溪麵前剎住腳步,氣息微喘,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歡喜和熱切。

劉素溪聞聲轉過頭,看到突然出現的夏語,清澈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明顯的意外。她結束了和同學的交談,對方向她點頭示意後離開。劉素溪這才完全轉向夏語,那點意外很快被一種瞭然和淡淡的暖意取代,如同冰層下悄然流動的春水。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她的聲音帶著廣播員特有的清潤質感,此刻放得更輕更柔,像羽毛拂過心尖,“吃飯了嗎?”

夏語被那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剛才奔跑的急切瞬間化成了傻氣,他下意識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笑容有些憨直:“嗯嗯!吃過了!剛剛帶我們文學社那個記者部的新部長林晚去吃的麵條,就門口那家‘老張骨湯麵’,很好吃的那個!”他答得坦坦蕩蕩,甚至帶著點分享的雀躍。

劉素溪顯然沒料到他會如此坦誠地說出和一個女孩子單獨吃飯的事情,而且還是新上任的、據傳很漂亮的學妹。她微微一怔,長睫輕顫了一下。但轉念間,看著眼前男孩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質的眼睛,她心底那點細微的波瀾又迅速平復下去。是啊,這就是夏語,他的世界裏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真誠得像塊未經雕琢的水晶。然而,一絲狡黠的笑意卻悄悄爬上她的嘴角。

她故意板起臉,微微嘟起嘴,側過身去,聲音裏帶上一點嬌嗔的“怒意”:“好啊,你竟然偷偷地跟女孩子出去吃麵條,還不帶我一起去,哼!我生氣了!”那聲“哼”帶著少女特有的嬌憨,尾音微微上揚,像小鉤子。

夏語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完全不知道自己哪裏做錯了,隻覺得心裏一慌。聽到劉素溪的話,他第一反應就是——她怪他沒帶她去吃那家好吃的麵條!他連忙上前半步,急切地解釋起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

“不不不!素溪,我不是說不帶你去!絕對不是!”他急得擺手,“我是看你在廣播站忙著,怕打擾你,就想著先去文學社找一下陳婷社長,請教她幾個關於團委工作的銜接問題。結果去了文學社,陳婷社長不在,就看到林晚一個人在辦公室裡埋頭整理資料。她是記者部新上任的幹部,忙得晚飯都沒吃。那我作為她的社長,又是剛上任的團委副書記,下屬餓著肚子幹活,我總不能視而不見吧?就想著請她去門口吃碗麪墊墊肚子,真的就是出於責任!絕對不是故意撇下你!”他眼神懇切,就差指天發誓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看著夏語急得額頭都滲出細汗,一股腦兒地把前因後果倒了個乾淨,那份笨拙的認真勁兒像暖流一樣注入劉素溪的心底。她心頭一軟,再也裝不下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如同冰消雪融後綻放的第一朵花,瞬間點亮了她清冷的麵容。

“好啦好啦,跟你開玩笑的!”她轉過身,眉眼彎彎,帶著促狹的笑意看著夏語,“瞧把你緊張的。你跟別人吃飯,我纔不會那麼小氣就生氣呢。”她頓了頓,眼波流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和狡黠,“不過……”她故意拉長了語調,“跟那個林晚學妹吃飯,她可是很漂亮的,你應該吃得很飽、很開心吧?”她的目光像帶著小鉤子,輕輕落在夏語臉上。

夏語這才反應過來,剛才又被這位“冰山學姐”給戲弄了!一股“扳回一城”的念頭湧上心頭。他立刻挺直腰板,故意順著她的話,誇張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種“回味無窮”的表情:“是啊!那林晚學妹長得是挺好看的,水靈靈的,跟她一起吃飯嘛……”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劉素溪眼中一閃而過的微光(他以為是好奇,實則是女孩子微妙的在意),才慢悠悠地、用一種帶著滿滿“怨氣”的口吻說:“氣氛也就那樣吧。哪像某些學姐啊,整天那麼忙,日程表排得滿滿當當,不是開會,就是在去開會的路上,連陪我吃頓飯的時間都擠不出來。再這樣下去,我估計連晚上一起回家的‘福利’都要沒了。唉,看來以後隻能找林晚學妹一起吃飯了。”

他故意把話說得酸溜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抱怨和撒嬌意味。

這“怨氣滿滿”的話,卻像細小的針尖,輕輕紮了劉素溪一下。她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清澈的眼眸裡迅速蒙上一層水汽,帶著一絲真實的委屈和無措。她微微低下頭,聲音也小了下去,帶著不易察覺的鼻音:“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絞著纖細的手指,“最近……廣播站換屆的事情真的很多,新站長還沒選出來,好多事情都要親力親為。你也知道的,文學社和學生會的新幹部都已經能獨當一麵了,可我這邊……她們都還一頭霧水,我得帶著。”她抬起頭,濕潤的眼眶裏盛滿了歉意和一絲脆弱,“對不起嘛,夏語……”那聲呼喚帶著點軟軟的央求。

夏語的心,在看到那濕潤眼眶的瞬間,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剛才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小得意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鋪天蓋地的懊悔和心疼。他怎麼就管不住自己這張嘴,開這種玩笑惹她難過!

“不不不!素溪!是我說對不起!”他慌亂地擺手,聲音也帶上了急切和心疼,“我混蛋!我胡說八道的!我都是開玩笑的!你千萬別往心裏去!”他下意識地就想上前一步,想伸手去擦掉她眼角那點若有似無的濕意,想把她擁入懷中安慰。但腳步剛邁出,理智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回籠——這裏是學校!人來人往的廣播站門口!

他硬生生地剎住了動作,僵在原地,雙手有些無措地垂在身側,隻能放柔了聲音,笨拙地、一遍遍地重複著安慰:“素溪,你別哭,你別難過……我真的是開玩笑的。你……別這樣子,我看著心裏難受……”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真摯,像哄著易碎的珍寶。

劉素溪抬起眼,迎上夏語那寫滿了擔憂、懊悔和毫不掩飾心疼的目光。那目光太純粹,太直接,像陽光一樣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她身上。她心頭微動,鼓起勇氣,認真地、帶著一絲執拗地問:“你是真的……沒有這些想法嗎?如果沒有,為什麼你會這樣子說呢?”她想聽的不是道歉,而是一個答案。

夏語徹底愣住了!大腦彷彿被按下了清空鍵,一片空白。真該死!他剛才隻顧著口嗨,完全沒想過後果!現在怎麼辦?看著劉素溪那雙彷彿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他感覺自己的臉頰開始發燙,支支吾吾地解釋,邏輯混亂:

“真的!真的沒有這種想法!”他連忙擺手,急切地想要撇清,“我就……就是隨口一說,真的!你相信我!”為了增加可信度,他情急之下甚至開始“自黑”和“出賣”剛才的同伴,“我跟那個林晚吃完就立刻跑回來找你了,真的一刻都沒耽誤!而且……而且她其實也沒那麼漂亮!跟她吃飯,她好像也不是很開心,全程都沒怎麼說話,悶悶的,剛才我說她漂亮開心都是騙你的!”他一股腦兒地把麵館裏林晚的侷促、沉默、自己的內疚和那微妙的尷尬氛圍,像倒豆子一樣都說了出來,試圖證明自己真的“清白”且“委屈”。

心思剔透如劉素溪,聽著夏語這語無倫次卻又無比誠實的描述,再結合林晚是文學社新上任的幹部、夏語出於社長責任請她吃飯的背景,以及夏語描述中林晚的反應……她幾乎瞬間就拚湊出了事情的輪廓。她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努力解釋、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行為可能造成多大誤會的“木疙瘩”,無奈地深深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裏帶著瞭然,也帶著一絲好笑。

“你啊……”她伸出纖細的手指,虛虛點了點夏語的額頭,語氣充滿了無奈,“對人家小姑娘那麼好,那麼體貼,又是避開人群護著她,又是特意選角落,還問忌口、道歉、倒水、遞餐具……你就不怕別人誤會你喜歡她?”

夏語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像是聽到了天方夜譚:“啊???”他一臉難以置信,“不會吧?!那不都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他完全無法理解這其中的區別,甚至搬出了參照物,“我跟你出去吃飯的時候,不也這樣做的嗎?”他覺得自己做得理所當然,是對同伴基本的照顧。

劉素溪看著他這副完全不開竅的樣子,簡直要被氣笑了,忍不住翻了個好看的白眼,又是一聲長長的嘆息:“你還真是個……木疙瘩!”她恨鐵不成鋼,“跟我一起,跟林晚一起,這能一樣嗎?”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羞惱和期待。

“一樣的啊!”夏語回答得斬釘截鐵,臉上是純粹的困惑,“都是吃飯,都是照顧同伴。”他頓了頓,似乎覺得不夠,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帶著點小小的得意和真誠,“不過……跟你一起吃飯,會更開心一點。”這是他此刻最真實的感受。

這句“更開心一點”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劉素溪心底漾開一圈漣漪,但隨即被他前麵那句“都一樣”給衝散了。她輕哼一聲,帶著明顯的賭氣意味:“既然都一樣,那以後,你就跟林晚去吃好了!晚上也找她一起回家吧!別找我!”說完,她像是真的生氣了,轉過身,就要往廣播站裏麵走去。她倒要看看,這個遲鈍的傢夥,今天能不能開點竅!

夏語看著劉素溪轉身離開的背影,那纖細的背影在門燈光暈下顯得有些單薄,帶著決絕的意味。雖然明知她可能是在說氣話,但心口還是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悶悶地疼。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看著她的背影,小聲地、困惑地自言自語:“一樣的吃飯……有啥不一樣啊?而且……”他想起林晚是住宿生的事實,更加不解地嘀咕,“林晚她住宿,她不回家啊……”

這句“住宿,不回家”的自言自語,清晰地飄進了剛踏上台階的劉素溪耳中。她腳步一頓,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這個傻子!她強忍著笑意,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回頭,反而加快了腳步,走進了廣播站敞開的玻璃門內。暖黃的燈光將她的影子在門口拉長。

夏語站在原地,晚風吹過,帶著雨後草木的涼意。他看著那扇合攏的玻璃門,看著門內劉素溪消失的背影,剛才被揪緊的心更加難受了。一種強烈的、不想讓她就這樣離開的情緒攫住了他。他努力回想著她剛才的話——“一樣嗎?”、“木疙瘩”、“跟我一樣?”……

電光火石間,一個模糊的、前所未有的念頭,如同穿透厚重雲層的微弱月光,在他遲鈍的情感神經上輕輕觸碰了一下。他好像……有點明白了?雖然那感覺還很朦朧,但心底那份想要追上她、不想讓她生氣的衝動,已經如同燎原之火般無法遏製。

“素溪!等等我!”他不再猶豫,邁開長腿,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推開那扇還帶著劉素溪氣息的玻璃門,急切地追了進去。廣播站內柔和的光線瞬間包裹了他年輕而急切的身影。

廣播站外,夜色已深。雨後的天空澄澈如洗,那輪明月彷彿被雨水精心擦拭過,高懸於墨藍色的天幕之上,清輝遍灑,皎潔得驚人。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濕漉漉的校園小徑上,流淌在沉默的香樟樹梢,也流淌在廣播站那扇映出溫暖燈光的玻璃門上,見證著少年笨拙而熾熱的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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