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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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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晚霞如同打翻的熔爐,將西天燒成一片磅礴而壯烈的火海。赤金、橘紅、熔岩般的絳紫肆意流淌、翻滾、交融,將城市參差的輪廓鍍上流動的鎏金。實驗高中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夏語蹬著自行車,在車流與人潮中奮力穿行。風鼓起他敞開的校服外套,如同兩隻急切的翅膀。額發被汗水濡濕,貼在微燙的麵板上,心臟在胸腔裡敲打著密集的鼓點,不是為了剛剛球場上的榮光,而是為了即將抵達的那個地方——垂雲樂行。

琴絃的震顫、鼓點的轟鳴、鍵盤流淌的旋律……這些聲音在他腦海裡盤旋,比任何歡呼都更讓他心潮澎湃。晚風帶著深秋的涼意,卻吹不散他胸口那股灼熱的急切。車胎碾過落葉,發出細碎的脆響,彷彿在為他奔赴夢想的旅程伴奏。

當那扇貼著褪色搖滾海報的玻璃門終於出現在視野裡,天色已如同被稀釋的墨汁,灰藍中透出沉沉的靛色。樂行暖黃的燈光透過玻璃,像燈塔一樣刺破漸濃的暮靄。夏語幾乎是跳下車,將自行車隨意鎖在路邊,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台階。

門剛推開一條縫,門楣上那串銅鈴便發出清脆卻略顯滯澀的“叮噹”聲。暖流混合著熟悉的木頭、皮革、金屬和塵埃的氣息撲麵而來,瞬間包裹了他微涼的身體。

“喲!夏語!”東哥那帶著點慵懶笑意的聲音立刻響起。他正靠在前台的舊木桌邊擦拭一把琴頸,半長的微捲髮隨意束著,幾縷碎發散落鬢角。看到夏語帶著一身室外寒氣衝進來,他深邃的藝術家眼眸抬了起來,帶著瞭然的笑意,“我還以為你今晚被什麼事絆住了,過不來了呢。”

夏語的目光迅速掃過店內。破舊的深棕色人造革沙發上,小鍾正抱著他那把寶貝電結他輕輕撥弄著弦,阿榮低頭用鼓棒在膝蓋上敲著無聲的節奏,小玉則安靜地翻著一本厚厚的樂譜。他們聽到動靜,都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沒有絲毫的不耐。

一股混合著歉意和暖流的熱意湧上夏語心頭。他連忙站直身體,對著夥伴們,也對著東哥,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各位!今天下午學校臨時有點急事,耽擱了這麼久,真的非常抱歉!”

“嗐!”小鍾第一個跳起來,幾步跨到夏語身邊,大大咧咧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夏語趔趄了一下,“多大點事兒!誰還沒個突髮狀況啊!道什麼歉,見外了不是?”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爽朗真誠。

“就是就是!”阿榮也放下鼓棒,沉穩地點點頭,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能理解,別放在心上。”

小玉合上樂譜,抱著印有卡通貓咪的抱枕,露出兩顆俏皮的小虎牙,笑容乾淨:“夏語哥,沒事的,我們也剛休息一會兒。”

夥伴們毫無芥蒂的包容和理解,像一股溫熱的泉水,瞬間衝散了夏語一路奔波的疲憊和遲到的歉疚。他抬起頭,看著眼前三張真誠的笑臉,胸口被一種名為“團隊”的暖流填得滿滿的。

東哥放下手中的琴布,滿意地笑了笑,拍了拍手:“好了,既然咱們的主角歸隊了,那就別磨蹭了,抓緊時間,完整地過一遍!”他下巴朝架子鼓前方揚了揚,“地方我也給你們騰出來了,應該夠你們‘張牙舞爪’了。”

夏語順著東哥指的方向看去,這才驚訝地發現,架子鼓前麵那塊原本堆滿各種樂器展品、效果器箱的狹小空地,此刻竟被清理得乾乾淨淨!幾把舊椅子、幾個堆著雜物的紙箱都不見了蹤影,地麵被仔細地清掃過,露出了原本的水泥本色。整個空間豁然開朗,足夠他們四人從容地站位、走動、甚至進行一些簡單的舞台互動。

夏語猛地轉頭看向東哥,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感激。

東哥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子,掩飾性地咳嗽了一聲,故意板起臉:“咳!別用那種肉麻兮兮的眼神看我!我可不是全為了你夏語一個人!”他指了指牆上掛著的招生海報,“你們表演好了,打出名氣了,我這小破樂行的生意才能好起來!懂不懂?要真想謝我,就給我好好排練,拿出十二分的本事來,爭取在元旦晚會上給我炸個滿堂彩,多吸引點學生過來報名學琴!”

話雖說得市儈,但那眼底深藏的笑意和期許卻騙不了人。夏語用力點了點頭,所有的感激都化作了一個沉甸甸的承諾:“嗯!東哥,你放心!我們一定盡全力!”

“好!”東哥一揮手,恢復了排練指揮的幹練,“站位!按之前說好的來!”

四人立刻行動起來,走向那片被特意清理出來的、帶著神聖儀式感的空間。阿榮坐到了鼓凳上,調整著鑔片的高度;小鍾挎好結他背帶,插上效果器電源;小玉掀開電子琴的防塵罩,纖細的手指試了試音色。夏語則站到了最中央的位置,深吸一口氣,調整著呼吸,彷彿要將整個世界的喧囂都吸入肺腑,再化為歌聲吐納出來。

站位清晰:夏語居中,是樂隊的靈魂和焦點。他的身後,是鼓手阿榮和他的架子鼓王國,那是整支樂隊的根基與脈搏。夏語的左手邊,是主音結他手小鍾,指尖流淌的旋律如同鋒利的刀鋒,切割情緒。右手邊,則是節奏結他兼鍵盤手小玉,她的存在如同粘合劑,調和著旋律與節奏,織就豐富的音牆。

昏黃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將四個年輕的身影籠罩其中,在空曠的地麵上投下長長的、躍躍欲試的影子。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緊張、興奮和無比專註的氣息,彷彿無形的弦被繃緊。

東哥走到旁邊的調音台前,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每一個嚴陣以待的少年少女:“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四道年輕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決心,在小小的樂行裡激起迴響。

“好!”東哥嘴角勾起一個充滿力量的笑容,“Action!”

阿榮手中的鼓棒猛地敲擊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嗒嗒”聲,如同戰鬥的號角。緊接著,他右腳重重踏下,低沉渾厚的地鼓轟鳴如同巨人的心跳,瞬間震撼了整個空間!

咚!

鼓點如同洶湧的潮汐,瞬間席捲!阿榮的手臂化作殘影,軍鼓密集的滾奏如同驟雨敲打大地,鑔片銳利的嘶鳴切割著空氣!強大的節奏基石瞬間奠定!

幾乎在地鼓轟鳴的餘波未散之時,小鍾修長的手指便如同被電流啟用,在結他指板上瘋狂地舞蹈!電結他接駁著失真效果器,爆發出充滿顆粒感和撕裂感的咆哮!失真音牆如同火山噴發,裹挾著狂野的能量,瞬間點燃了空氣!那旋律線時而如毒蛇吐信般淩厲迅疾,時而又如烈焰升騰般灼熱奔放,精準地切入鼓點的縫隙,將其托舉至更高的狂潮!

小玉的鍵盤音色如同月光下靜謐流淌的溪水,在電結他的狂嘯與鼓點的轟鳴中,巧妙地編織著細膩而富有層次的和聲織體。她的指尖在黑白的琴鍵上跳躍,靈巧地加入精準的節奏型掃弦,木結他般清亮的音色與鍵盤的柔和音色交織,為狂野的音牆增添了一抹動人的溫度與韌性,支撐著夏語即將噴薄而出的歌聲。

就在這器樂交織、能量積蓄到頂峰的剎那,夏語閉上了眼睛。他彷彿能感受到聲波穿透空氣的震顫,感受到腳下地鼓傳遞來的脈動,感受到夥伴們目光聚焦的灼熱。他猛地睜開眼,對著立式麥克風,張開了口——

清亮、高亢、帶著金屬般穿透力卻又飽含著少年人滾燙情感的歌聲,如同掙脫束縛的鷹隼,驟然衝破所有樂器的轟鳴,直刺雲霄!

“我會站著像英雄/腳踏一陣風/肩上扛著一條龍!”

他的聲音是燃燒的火焰,是衝鋒的號角!每一個字都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和永不言敗的信念,完美地嵌入到狂暴的音牆之中,非但沒有被淹沒,反而成為了統禦一切、點燃一切的靈魂核心!

“就算難過也不痛/把傷心的碎片包一包帶走/回家慢慢黏好再來過!”

他的身體隨著音樂的律動而搖擺,時而緊握麥克風架,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彷彿要將所有的不屈都注入歌聲;時而張開手臂,如同擁抱整個沸騰的世界。眼神明亮如星辰,燃燒著純粹的、不摻任何雜質的熱情與力量!

小玉的和聲適時地加入進來,如同溫柔的羽翼,托舉著夏語高亢的主音,讓聲音更加豐滿,更具穿透力。小鍾在夏語歌聲的間隙,用結他奏響更富激情和技巧性的華彩樂句,如同戰場上耀眼的刀光劍影。阿榮的鼓點則如同最忠誠的衛士,始終保持著強勁而穩定的節奏根基,推動著整個樂隊在情緒的浪潮中勇猛向前!

樂器不再是冰冷的物件,它們成為了少年們身體和意誌的延伸,是共同呼吸、共同搏動的生命體。汗水從夏語的額角滑落,滴在腳下的水泥地上;小鍾甩動長發,沉浸在指尖迸發的音符裡;小玉微微閉眼,身體隨著鍵盤的律動輕輕搖擺;阿榮每一次揮動鼓棒都帶著全身的力量,肌肉賁張!

小小的垂雲樂行,此刻彷彿化作了一個獨立於世的、被純粹音樂能量點燃的熔爐!音符如同實質的衝擊波,撞擊著牆壁,震動著空氣,也猛烈地撞擊著站在調音台後東哥的心房。他抱著手臂,身體微微前傾,臉上沒有了慣常的慵懶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肅穆的專註和難以抑製的激動。他的目光緊緊追隨著場上每一個身影,手指無意識地在調音台的邊緣輕輕敲擊著,彷彿在應和那震撼人心的節奏。

最後一個音符,在小鍾一個撕裂長空的高把位推絃顫音和阿榮一記沉重如雷的底鼓轟鳴中,戛然而止!

餘音如同實質的波浪,在驟然安靜的空氣中劇烈地回蕩、震顫,久久不息。

四個人保持著演奏結束的姿勢,胸膛劇烈起伏,汗水浸濕了額發和背心,臉上都帶著運動後的潮紅和一種酣暢淋漓的、近乎虛脫的滿足感。他們互相看了一眼,無需言語,笑容便同時在唇邊綻開,帶著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和難以言喻的默契。

東哥緩緩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那熾熱的音樂能量都吸入肺腑。他臉上慢慢綻開一個無比燦爛、帶著巨大欣慰和驕傲的笑容,用力地鼓起掌來。

“好!好!好!”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太棒了!真的!太棒了!”他走到場地中央,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張年輕而興奮的臉龐,“情緒!力量!默契!全都到位了!就這個狀態,現在拉出去上台,我敢保證,絕對能炸翻全場!贏得滿堂喝彩!”

這毫不吝嗇的、極高的評價,讓四個少年少女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如同得到了最珍貴的勳章。他們放下手中的樂器,帶著一身滾燙的熱氣和蓬勃的朝氣,圍攏到東哥身邊。

“東哥,真的可以了嗎?”夏語的聲音還帶著唱歌後的微喘,眼睛亮得驚人。

“感覺比上次好太多了!”小鍾興奮地甩了甩髮酸的手腕。

“和聲部分感覺也更穩了。”小玉擦了擦額角的汗,露出小虎牙。

阿榮則沉穩地點點頭,臉上是少有的、帶著成就感的笑意。

東哥肯定地點頭:“絕對可以!你們要相信自己的努力和此刻的狀態!”他招呼大家在沙發上坐下休息,自己也拉了把椅子過來。暖黃的燈光下,剛才還激烈如戰場的空間,此刻瀰漫著一種鬆弛而溫暖的氛圍。

東哥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換上了認真商議的神色:“各位,距離元旦晚會正式登台,時間越來越緊了。”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我的想法是,這個週末,就約你們學校負責節目審核的樂老師過來一趟,正式看看你們的表演,把名額定下來。不然,總這麼懸著,心裏沒底,也不利於你們後續更專註地打磨細節。你們覺得怎麼樣?”

四人互相看了看,眼神交匯間迅速達成了共識。最終,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夏語身上。

夏語感受到夥伴們無言的信任,他挺直脊背,迎上東哥詢問的目光,語氣堅定而沉穩:“東哥,你覺得我們準備好了,那就約!我們都聽你的!”

“對!聽東哥的!”

“東哥安排!”

小鍾、阿榮和小玉立刻附和。

“好!”東哥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果決的神色,“那就這麼定了!我今晚就跟樂老師聯絡,看看他週日下午有沒有空。爭取把這事敲定!”他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先把名額定下來,咱們心裏也踏實,後麵才能放開手腳,精益求精!”

這個決定像一顆定心丸,讓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期待和躍躍欲試的神情。又閑聊了一陣排練的細節和各自學校裡的趣事,夜色已深。小鍾、阿榮和小玉陸續告辭離開。

夏語也背起沉甸甸的書包,準備離開。當他走到門口,手已經搭在冰涼的門把手上時,身後傳來東哥的聲音:

“夏語,等一下。”

夏語愕然回頭。隻見東哥還坐在那張舊沙發上,暖黃的燈光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眼神裏帶著一種不同於平時的關切。

“東哥?還有事?”夏語疑惑地走回去。

東哥拍了拍身邊的沙發墊:“坐會兒。”

夏語依言坐下,書包放在腳邊。

東哥沒有立刻說話,隻是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目光落在夏語還帶著運動後潮紅、額發微濕的臉上,彷彿在斟酌詞句。

“這段時間,”東哥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溫和,“我看你學校、樂隊兩頭跑,跟個陀螺似的,就沒怎麼停過。今天看你衝進來那會兒,一身汗,校服裏頭那件背心都濕透了……”他頓了頓,看著夏語的眼睛,“身體,吃得消嗎?”

夏語心頭一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滿不在乎:“沒事,東哥!年輕嘛,頂得住!”

“頂得住?”東哥挑了挑眉,語氣帶著過來人的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年輕是本錢,但也不是這麼糟蹋的。我剛才就聞到你身上那股子球場上的汗味兒和塑膠味兒了。”他目光銳利,“打完球,馬不停蹄又跑過來排練,弦綳這麼緊,容易斷的。”

夏語被抓了個現行,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還是瞞不過東哥你。”

東哥放下保溫杯,身體微微前傾,神情變得嚴肅而認真:“夏語,打球、玩音樂,都是好事,我年輕時候也這麼瘋。我不反對。”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夏語那雙修長、此刻正無意識摩挲著褲縫的手上,“但現在是關鍵時刻!距離上台沒幾天了!排練強度這麼大,對手指、對嗓子、對整個身體的協調性和耐力要求都很高!打球,尤其是對抗激烈的比賽,風險太大!萬一磕著碰著,扭了手腕,傷了手指,或者腳踝崴了……你告訴我,到時候怎麼辦?排練怎麼辦?演出怎麼辦?”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敲在夏語心上,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夏語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他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掌,指腹上因為練琴和打球磨出的薄繭清晰可見。他沉默了幾秒,再抬起頭時,眼神裡沒有了嬉笑,隻剩下鄭重的承諾:“我懂你的意思,東哥!我明白輕重。”

東哥看著他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緊繃的神情終於緩和下來,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伸出手,寬厚溫暖的手掌用力地拍了拍夏語略顯單薄的肩膀,力道沉甸甸的,傳遞著信任和期許。

“嗯,你是聰明孩子,一點就透。”東哥的聲音恢復了溫和,帶著長輩般的關懷,“東哥跟你說這些,不是要束縛你。隻是想提醒你,無論做什麼事,想飛得高、走得遠,身體纔是那艘最結實的船。懂得保重自己,才能去追逐那些真正想追的東西。明白嗎?”

“嗯嗯!明白!”夏語用力點頭,心頭沉甸甸的,卻又無比踏實。

“明白就好!”東哥鬆開手,臉上綻開輕鬆的笑容,揮了揮手,“行了,趕緊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早點休息!”

“好!東哥再見!”夏語背起書包,步伐輕快了許多,推開玻璃門,融入門外沉沉的夜色之中。

門上的銅鈴再次發出“叮噹”輕響。

直到那年輕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東哥才緩緩收回目光。他拉開抽屜,摸出一包有些皺的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打火機“啪嗒”一聲脆響,幽藍的火苗舔舐著煙絲,在昏暗中亮起一點橘紅的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湧入肺腑,又緩緩吐出。裊裊青煙在暖黃的燈光下盤旋、升騰,模糊了他臉上深刻的輪廓。他靠在舊沙發的靠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上那盞光線柔和的白熾燈,眼神放空,彷彿穿透了時光的塵埃。

半晌,一絲帶著無限感慨的、極淡的笑意,在他被煙霧繚繞的嘴角悄然漾開。

“年輕……真他媽好啊……”一聲低低的、帶著無盡回味的嘆息,如同煙霧般,輕輕消散在寂靜的樂行裡。門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車流聲隱隱傳來。而門內,隻有那一點煙頭的明滅,無聲地訴說著一個過來人對那肆意燃燒、一往無前的青春歲月,最深沉的羨慕與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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