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帶著一種解脫般的尖銳,刺穿了實驗高中教學樓厚重的沉寂。幾乎是鈴聲落下的瞬間,沉寂的火山便轟然爆發!桌椅挪動的摩擦聲、書本塞進書包的嘩啦聲、少年少女們迫不及待奔向自由的腳步聲和興奮的低語,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填滿了每一條走廊。
高一(15)班的教室後門,夏語像一顆被彈弓射出的石子,第一個沖了出來。他甚至來不及拉上書包拉鏈,單肩挎著沉重的書包,腳步在空曠的走廊裡踏出急促的迴響。目標明確——自行車棚。
深秋的夜,寒意已濃。白日裏喧囂的校園此刻被沉沉的暮藍色籠罩,教學樓巨大的黑影如同蟄伏的巨獸。隻有遠處車棚頂下,幾盞老舊的燈泡散發出昏黃、溫暖卻顯得格外孤寂的光芒,在濃重的夜色裡圈出一小片光暈朦朧的領地,如同汪洋中的孤島。
夏語一路小跑,帶著微喘的熱氣衝進這片昏黃的光暈裡。車棚裡瀰漫著鐵鏽、橡膠輪胎和潮濕水泥混合的獨特氣味。就在他目光焦急地掃向自己那輛熟悉的黑色山地車時,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光影交界處,一個身影安靜地佇立著。
藏青色的校服外套裹著少女玲瓏有致的曲線,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沉靜。及腰的長發如同上好的綢緞,柔順地披散在肩頭。她微微側著頭,清冷的目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緩緩掃過車棚裡一排排沉默的自行車。夜風吹拂起她頰邊幾縷髮絲,拂過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側臉,那平日裏如同冰封湖麵般難以接近的神情,此刻在朦朧的光影裡,竟透出一種別樣的、引人探究的靜謐。
是劉素溪。
就在夏語闖入她視野的剎那,如同冰層乍裂,春水初融。她一直微抿的唇線瞬間柔軟地向上彎起,那雙總是沉靜如星的眼眸裡,驟然亮起的光芒,比車棚頂那盞老舊的燈泡還要璀璨、溫暖。那笑容,乾淨得不帶一絲雜質,如同料峭寒冬裡,枝頭悄然綻放的第一朵白梅,帶著清冽的芬芳,瞬間驅散了周遭的寒意與暮色。
夏語的心臟像是被這笑容不輕不重地攥了一下,隨即又猛地舒展開來,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暖流。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劉素溪麵前,胸膛因為剛才的奔跑和此刻的悸動而微微起伏,額角沁出細小的汗珠。
“對不起!”他喘著氣,聲音帶著歉意和一種自然而然的親昵,“我家小素溪!讓你久等了!”
“我家……小素溪?”劉素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那雙明亮的眼眸因為巨大的愕然而微微睜大,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咒語。她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染上了一層薄薄的、如同初升朝霞般的紅暈,一路蔓延到小巧精緻的耳垂。“你……你剛剛叫我什麼?”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像是受驚的蝶翼。
夏語看著她這副又驚又羞的模樣,隻覺得可愛得要命,嘴角忍不住勾起更大的弧度,帶著點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和毫不掩飾的喜愛:“我家小素溪啊,”他微微歪著頭,眼神坦蕩而熾熱,“不可以嗎?”
劉素溪像是被這過於直白和親密的稱呼燙到了,下意識地飛快掃視了一圈四周。昏黃的光暈外是沉沉的夜色,車棚裡隻有他們兩人和沉默的自行車。確認沒有第三雙眼睛窺探,她纔像是鬆了一口氣,但臉上的紅暈卻更深了。她微微蹙起秀氣的眉,努力板起臉,試圖維持住那點學姐的威嚴,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帶著點嬌嗔的意味:“在學校裡……別亂叫!要叫我學姐,知道嗎?”那刻意繃緊的聲線,反而泄露了更多的心虛。
夏語看著她明明害羞得要命卻還要強裝鎮定的樣子,心頭那點惡趣味更盛,故意拖長了調子,擺出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唉——之前可是你親口說的,讓我叫你名字,‘素溪’就好。現在我隻是多加了一個‘小’字,表達一下我的喜愛之情嘛……”他誇張地嘆了口氣,眼神哀怨地看著劉素溪,“你就不樂意了?唉,看來是我真心錯付了……”
說著,他竟真的推起自己的自行車,動作帶著點賭氣似的加快腳步,徑直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把那個還愣在原地、臉頰緋紅的少女丟在了昏黃的光影裡。
“哎!夏語!”劉素溪看著夏語突然加快步伐、頭也不回的背影,心一下子慌了。剛才那點強裝的鎮定瞬間瓦解,隻剩下無措和一絲隱隱的自責。她咬著下唇,腦子裏亂糟糟的:難道自己剛才語氣太重了?傷到他了?他……他真的生氣了?
這個念頭讓她心頭一緊,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立刻推起自己的自行車,小跑著追了上去。車輪碾過水泥地麵,發出細碎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色裡格外清晰。
夏語其實並沒有走遠。他推著車,看似腳步很快,耳朵卻一直豎著,捕捉著身後的動靜。聽到那熟悉的、帶著點急促的腳步聲靠近,他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絲得逞的笑意,腳下卻故意又加快了幾分。
劉素溪好不容易追到夏語身邊,氣息微喘,聲音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和小心翼翼:“夏語……你……你生氣啦?”
夏語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哼,故意別過臉去,目光投向遠處校門口昏黃的路燈,一副“我很受傷,不想理你”的模樣。
這副樣子讓劉素溪更慌了。她連忙伸手,輕輕拽了拽夏語的校服袖子,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解釋:“我不是你說的那個意思!我……我隻是……”她頓了頓,臉頰燙得厲害,聲音也低了下去,像是蚊子在哼哼,“我隻是覺得在學校裡,人太多了……萬一被別人看到或者聽到了……對你,對我……影響都不好……”她鼓起勇氣,抬起水潤的眼眸,懇切地看著夏語線條分明的側臉,“所以我才那麼說的……你別生氣了,好不好?隻要……隻要沒有別人在,”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幾不可聞,“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
那帶著點委屈和妥協的軟糯語調,像羽毛輕輕搔過夏語的心尖。他終於綳不住了,猛地轉過頭,臉上哪裏還有半分生氣的樣子,眉眼彎彎,盛滿了促狹而明亮的笑意:“噗嗤——傻瓜!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啊?”
劉素溪瞬間呆住,隨即反應過來自己又被耍了!剛才的慌亂和自責瞬間化為羞惱,那張清麗的臉龐漲得更紅,如同熟透的水蜜桃。她氣鼓鼓地瞪著夏語,漂亮的杏眼裏燃起兩簇小火苗:“哈!夏語!你……你敢騙我?!”她作勢就要揚起小拳頭捶過去,“看我不打你!”
粉拳帶著風聲襲來,夏語卻不躲不閃,隻是微微挑眉,嘴角噙著壞笑,壓低聲音提醒道:“喂喂喂!劉大學姐,注意形象啊!這裏可還是在學校大門裏麵哦!校門口保安大叔看著呢!”
“學校大門”幾個字如同定身咒。劉素溪揚起的拳頭硬生生僵在半空。她像隻受驚的小鹿,飛快地扭頭瞥了一眼不遠處的校門保安室,確認那扇小窗後麵沒有探出好奇的腦袋,才心有餘悸地放下手,但那羞惱卻無處發泄,隻能狠狠地瞪著夏語,貝齒輕咬著下唇,從齒縫裏擠出威脅:“哼!下次……下次再敢騙我,看我怎麼收拾你!”
看著眼前鼓著腮幫子、像隻炸毛卻又無可奈何的小貓般的劉素溪,夏語隻覺得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柔軟得一塌糊塗。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褪去了“冰山美人”外殼後,如此生動、鮮活甚至有些孩子氣的一麵。那強裝兇狠的眼神裡藏不住的羞窘,那微微鼓起的臉頰,那因為氣惱而抿緊又微微嘟起的唇……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像帶著魔力,讓他挪不開眼,隻覺得眼前的女孩,可愛得不可思議。
他的目光太過專註,太過直白,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喜愛,如同實質般落在劉素溪臉上。劉素溪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方纔的羞惱還沒散去,新的羞澀又洶湧而至,臉頰滾燙得快要冒煙。
“哪……哪有人像你這樣子……一直盯著人家看的啊?”她不自在地別開臉,聲音細若蚊吶,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嬌嗔,“獃子!”
這聲軟糯的“獃子”,像顆小石子投入夏語心湖,漾開甜蜜的漣漪。他非但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乾淨氣息。
“好看。”他輕聲說,目光依舊流連在她泛紅的側臉和微微顫動的長睫上,“真好看。”他頓了頓,聲音更柔,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讚歎,“你生氣的樣子也很好看,威脅我的樣子也很好看……”他微微傾身,靠近了一點,溫熱的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廓,聲音輕得像嘆息,“我覺得……你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個樣子……都特別好看。”
轟——!
劉素溪隻覺得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從腳底板直衝頭頂!剛才隻是臉頰發燙,現在連脖子、甚至隱藏在髮絲下的耳根都紅透了!夏語的話語,那麼直白,那麼滾燙,帶著少年人毫無保留的熾熱情感,如同最烈的酒,讓她瞬間頭暈目眩,心跳如擂鼓,幾乎要衝破胸膛!
“你……你真的是……”她羞得無地自容,連看都不敢再看夏語一眼,隻覺得再多待一秒,自己就要被這灼人的目光和話語點燃了。她慌亂地推起自行車,像隻受驚的兔子,隻想逃離這個讓她心跳失控的源頭,“……真的是服了你了!什麼話都敢說!現在!”
話音未落,她已經低著頭,幾乎是小跑著衝出了校門,匯入了校門外街道上稀疏的人流和車燈的光影裡。
夏語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唇邊的笑意更深,帶著滿滿的寵溺和得意。他長腿一跨,輕鬆地騎上自行車,鏈條發出輕快的聲響,車輪轉動,幾下就追上了前麵那個低著頭、隻顧著推車疾走的纖細身影。
自行車穩穩地滑行到劉素溪身側,夏語側過頭,看著她依舊泛紅的耳尖,心情愉悅地開口,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打破了方纔那過於旖旎的沉默:“今晚你是在教室看書,還是在廣播站忙啊?”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朗。
劉素溪正被自己劇烈的心跳和臉上的熱度攪得心神不寧,聽到夏語問起正事,纔像是找到了浮木,悄悄鬆了口氣。她努力平復著呼吸,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今晚……在教室裡複習呢。”她側過臉,飛快地瞥了夏語一眼,又迅速轉回去,“怎麼啦?”
“沒什麼,”夏語蹬著車,與她保持著並行的速度,夜風拂過他額前的碎發,“下午我們高一籃球場,有人來踢館,你知道嗎?”語氣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分享“戰績”的雀躍。
“嗯,知道啊。”劉素溪的聲音平靜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我還看到……某個人了呢。”她故意拖長了調子。
“某個人?”夏語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落滿了星辰,身體都微微朝她這邊傾了傾,帶著毫不掩飾的期待,“是不是我?快說!我打球的樣子是不是很帥?有沒有……嗯?”他促狹地眨眨眼,後麵的話不言而喻。
劉素溪被他這副“求表揚”的孩子氣模樣逗樂了,忍不住輕笑出聲,側過頭看他,鏡片後的眼眸在夜色裡亮晶晶的:“你這個文學社社長兼團委副書記,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啊?”她故意揶揄道,“我有沒有去,有沒有被你‘迷倒’,很重要嗎?”
“當然重要!”夏語回答得斬釘截鐵,眼神認真地看著她,“我早就跟你說過啊,在你麵前,我就是一個普通人。不是什麼社長,不是什麼副書記,”他的聲音低緩下來,帶著一種近乎坦白的真誠,“就是一個想在你麵前,做最真實、最無拘無束的自己的夏語。你不是說……可以的嗎?”他微微蹙眉,語氣帶上點委屈,“怎麼?現在又嫌棄我幼稚了?”
夜風吹過,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少年話語裏滾燙的赤誠。劉素溪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溫柔地包裹住了,方纔的羞窘被一種更深沉的暖意取代。她連忙搖頭,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不是的……我沒有嫌棄你幼稚。”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流淌的車河,聲音輕得像夢囈,“你打球的樣子……是挺帥的。很……很迷人。”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被晚風吹散。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為了掩飾什麼,又像是帶著點小小的試探和酸意,故意補充道:“不止是我,我看還有好多女孩子也被你迷倒了。你沒聽見當時給你加油的聲音嗎?好多女孩子喊得可大聲了。”她側過頭,目光帶著點促狹地看向夏語,“你平時……收的情書也不少吧?”
“情書?”夏語像是聽到了什麼新奇玩意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又忍不住笑起來,“你說到這個,我還真得好好想想……好像……一封都沒收到過呢?”他故意摸著下巴,做出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然後促狹地看向劉素溪,“看來是我魅力不夠?不行,明天我得去各個班問問,看看有沒有哪個膽大的女生給我寫過情書被我漏掉了……”
“你敢!”劉素溪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自己都未曾預料的急切和一絲……醋意?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隨即臉頰再次火燒火燎起來。
夏語看著她這副又急又羞的模樣,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卻故意逗她:“哎喲喂!現在的學姐怎麼動不動就要打人啊?”他模仿著劉素溪之前板著臉訓他的語氣,“以前你可不是這樣的!你以前可溫柔了,我做什麼事情,你都支援我的……”他拖長了調子,語氣哀怨,“怎麼現在……不一樣啦?”
劉素溪被他這故意“陰陽怪氣”的樣子弄得又好氣又好笑,那點羞惱反而被沖淡了。她索性揚起下巴,學著夏語剛才那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故意板起臉:“是啊!現在不一樣了!這纔是真正的我!”她甚至還對著夏語的方向,示威似的虛咬了一口空氣,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我不止會打人,我還會咬人呢!夏語同學,你後不後悔啊?”
看著她這副努力“兇惡”實則可愛到爆的模樣,夏語隻覺得心都要化了。他配合地縮了縮脖子,裝出一副驚恐萬狀的樣子:“哇!不是吧?劉大學姐真要咬人啊?別別別!”他連連擺手,表情誇張,“你看我這一身臭汗味兒,剛從球場下來又趕著上晚自習,都沒來得及洗洗,現在肯定又酸又臭,不好吃的!”他眨眨眼,湊近一點,壓低聲音,帶著點曖昧的笑意,“要不……等我回去洗乾淨了,香噴噴的,再給你咬?給你吃?”
這露骨又帶著調戲意味的話語,如同點燃了引信的炸藥包!
“夏語!!”劉素溪的臉頰瞬間紅得能滴出血來!她羞憤地低喊一聲,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再也無法在這個“厚顏無恥”的傢夥身邊多待一秒!她猛地加快蹬車的速度,白色的帆布鞋用力踩著踏板,自行車像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隻想把那個笑得一臉促狹的壞傢夥遠遠甩在身後!
夜風裹挾著她羞惱的驚呼和少年清朗的笑聲,飄散在寂靜的街道上。
看著那個倉皇逃離的纖細背影,夏語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他輕鬆地蹬著車,不緊不慢地追了上去,很快就再次與她並行。
夜風似乎也溫柔了許多,拂過兩人微燙的臉頰。
劉素溪努力平復著劇烈的心跳,過了好一會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點掩飾性的好奇,再次開口,隻是這次的問題,讓夏語心頭那點輕鬆瞬間凝固:
“對了,”她側過頭,月光在她清麗的側臉上投下柔和的銀輝,“下午我看你……好像隻打了一半的比賽就走了?那麼著急……是去哪裏了呀?”
去哪裏了?
排練!樂隊!垂雲樂行!元旦晚會!給她的驚喜!
這幾個詞如同驚雷,瞬間在夏語腦海裡炸開!他臉上的笑容僵住,心跳彷彿漏跳了一拍,握著車把的手心瞬間沁出了一層冷汗。大腦在短暫的空白後,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藉口!必須立刻、馬上想出一個完美的、不會引起懷疑的藉口!絕對不能讓她現在就知道!否則,一切精心準備的驚喜都將化為泡影!
劉素溪敏銳地捕捉到了夏語瞬間的沉默和眼神裡一閃而過的慌亂。她微微蹙眉,探究的目光落在他突然變得有些緊繃的側臉上:“嗯?怎麼啦?”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疑惑,“不能……告訴我嗎?”
“當然不是!”夏語猛地回過神,聲音因為急切而顯得有些突兀地拔高。他強迫自己扯出一個自然的笑容,大腦飛速組織著語言,“本來……本來我就隻答應他們打半場嘛!”他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你是不知道,最近我們班那個老王,盯我盯得可緊了!”他煞有介事地抱怨著,“不是讓我補這個作業,就是催那個練習,煩都煩死了!下午要不是他們實在頂不住,非求著我下去救場,我壓根就不想去的!”他頓了頓,臉上故意露出一點“勉為其難”的得意,“結果你也看到了,我一下去,哢哢幾個球,直接把局麵穩住了!任務完成,當然得趕緊撤啊!不然被老王逮到我在外麵打球不回去學習,那還了得?”
這番“合情合理”又帶著點自吹自擂的解釋,終於讓劉素溪眼中的疑惑淡去了些許。她被夏語那副“我很強,但我很無奈”的樣子噎了一下,忍不住空出一隻手扶著光潔的額頭,無奈地搖頭嘆息:“唉……夏語同學,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臉皮這麼厚,還這麼自戀呢?”
危機解除!夏語暗自鬆了口氣,看著劉素溪那副哭笑不得的模樣,心頭那點惡作劇的因子又活躍起來。他蹬著車,靠近她一些,夜風將他帶著笑意的、清朗的聲音清晰地送到她耳邊:
“因為啊,”他的目光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而專註,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在喜歡的人麵前,不需要偽裝自己啊。”
世界彷彿在那一刻安靜了下來。街道兩旁的路燈、遠處高樓的霓虹、甚至車輪碾過路麵的沙沙聲,都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隻有少年那句直白而滾燙的告白,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劉素溪的世界裏激起了滔天巨浪!
她猛地轉過頭,撞進夏語那雙盛滿了月華和笑意的眼眸裡。那眼神如此坦蕩,如此熾熱,帶著少年人毫無保留的真誠,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心防。巨大的羞澀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洶湧!她隻覺得臉頰滾燙得快要燃燒起來,心跳聲在耳膜裡轟鳴,幾乎要震碎這寂靜的夜空。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慌亂地、近乎本能地再次別過臉去,不敢再看那雙彷彿能將她靈魂吸走的眼睛。
月光如水銀瀉地,溫柔地灑在並肩騎行的兩個少年人身上。夏語看著身邊那個低著頭、連脖頸都染上緋紅、羞得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女孩,唇邊的笑意溫柔得如同此刻皎潔的月光。他輕輕地說,聲音低得如同情人間的呢喃,卻又清晰地落入了劉素溪的耳中:
“真好看。”
兩個被月光拉長的影子,在寂靜的街道上緩緩移動,時而靠近,時而分開,最終又溫柔地交織在一起,如同兩株在夜色中相互依偎的藤蔓,被命運無形的紡線,越纏越緊,一路延伸向燈火闌珊的遠方。晚風輕柔地穿過他們的發梢,帶著深秋的涼意,卻吹不散那瀰漫在空氣裡的、無聲流淌的、屬於青春最青澀也最滾燙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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