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夜色,如同被打翻的濃墨,徹底浸透了實驗高中的天空。遠處小鎮的霓虹模糊了天際線,唯有近處教學樓的燈火,像一顆顆倔強的星辰,在墨色畫布上釘出規整而溫暖的光陣。第二節晚自習的下課鈴聲終於姍姍來遲,它悠長而略帶解脫意味的尾音,穿透安靜的走廊,也驚醒了綜合樓三樓東側那間依舊亮著熾白燈光的辦公室內,正沉浸於藍圖繪就後的短暫靜默中的少年少女們。
會議桌主位上,夏語恍然回神,臉上掠過一絲清晰的歉意。他環視著周圍這些陪他鏖戰至今的夥伴,聲音因長時間的討論而略帶沙啞,卻依舊清晰:“抱歉,本想著不耽誤大家那麼多時間的,殊不知,還是…拖了大半個晚上。”
他的話音未落,沈轍便推了推眼鏡,介麵道,語氣裡是全然的理解與支援:“社長,今晚討論的,是決定我們文學社未來走向的大事。花這些時間,我們都覺得是值得的。”他目光掃過眾人,尋求認同。
“對對對!”顧澄立刻用力點頭,活潑的聲音驅散了些許疲憊,“沈轍說得對!今晚聽得我熱血沸騰的,恨不得現在就回去寫策劃案!”
“是的,我們也同意兩位副社長的話!”
“聽了社長今晚的話,我覺得我們未來可期啊!”
“沒錯沒錯!感覺幹勁十足!”
七嘴八舌的附和聲響起,每一張年輕的臉龐上都映著燈光,也映著被理想點燃的光彩。雖然眉宇間帶著晚自習後的倦色,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夏語看著他們,心底暖流湧過,那是一種被理解和擁護的慰藉。他苦笑著,最終還是揮了揮手,像是驅趕,又像是催促:“好了好了,知道你們心意了。趕緊都回去吧,再晚宿舍該關門了,明天還要早讀。”
眾人這才嬉笑著起身,桌椅挪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他們陸續經過夏語身邊,熱情地打著招呼:
“社長,那我們走啦!”
“社長明天見!”
“社長,我會儘快把計劃書初稿給你的!”這是程硯的聲音,充滿技術宅特有的專註和興奮。
夏語一一點頭回應,目送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喧鬧的說笑聲沿著走廊漸漸遠去。
辦公室裡驟然安靜下來,隻剩下頭頂日光燈管發出的微弱電流聲。方纔的熱烈與擁擠彷彿隻是一個短暫的夢,此刻留下的空曠讓空氣都顯得有些涼。夏語輕輕籲了口氣,身體向後靠進椅背,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他沒有立刻離開,隻是靜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空蕩蕩的會議桌上,似乎還在回味方纔頭腦風暴的每一個細節。
就在這時,一個纖細的身影去而復返,小心翼翼地探進門內。是林晚。她看著獨自坐在那裏的夏語,猶豫了片刻,白皙的手指絞著校服外套的衣角,最終還是鼓起勇氣輕聲問道:“社長…你不回去嗎?”
夏語聞聲抬起頭,見是去而復返的林晚,臉上自然地浮現出溫和的笑意,搖了搖頭:“我剛發資訊給陳婷學姐了,在這裏等一下她,看看能不能跟她拿到那個職校文學社的聯絡方式。沒事,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林晚乖巧地點了點頭,小聲說了句“社長你也早點休息”,便轉身欲走。然而,就在她的腳步即將踏出辦公室門框的那一刻,她像是突然下定了某種決心,猛地停住。轉身,快步折返回來,幾乎是小跑著來到夏語麵前。
夏語有些訝異地看著去而復返且臉頰莫名飛起紅暈的女孩:“嗯?還有什麼事嗎?”
林晚的臉更紅了,像是秋日裏熟透的蘋果。她低下頭,手忙腳亂地在自己鵝卵石般圓潤可愛臉蛋映襯下的校服外套口袋裏摸索著,很快掏出幾塊包裝精緻的水果硬糖。她快速地將它們放在夏語麵前的會議桌上,糖紙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這…這個…”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埋進胸口,“這是我…我給你準備的…可是一個晚上…都沒找到機會給你…所以…”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語速飛快地繼續說道:“我怕你等會兒弄得太晚,又…又低血糖…所以,你收下!”
說完,她根本不敢看夏語的反應,像是受驚的小鹿般,猛地轉身,幾乎是逃跑一樣地衝出了辦公室,連門都忘了帶上。空蕩的走廊裡傳來她急促遠去的腳步聲。
夏語怔怔地看著那幾塊靜靜躺在桌麵上的糖果,又抬眼望向因主人匆忙而未能合攏的門縫,那裏隻剩下走廊昏暗的光影。半晌,他纔像是反應過來,輕輕地搖了搖頭,失笑道:“這小妮子…怎麼還是那麼容易害羞啊?”
他拿起一塊糖,透明的糖紙包裹著晶瑩的橙黃色糖體。他低聲嘀咕,帶著一絲真正的困惑:“不過…她怎麼知道我有低血糖呢?奇怪…”
他將糖果攥在手心,冰涼的糖紙觸感讓他精神微振。他起身,準備去關上那扇敞開的門。然而,他剛走到門口,走廊盡頭便傳來一陣清晰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夏語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來。短髮利落,戴著黑色的細框眼鏡,身形挺拔,正是前任社長陳婷。她的步伐邁得很大,帶著她一貫的雷厲風行,似乎晚自習的疲憊也無法拖慢她的速度。
夏語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他向前迎了幾步,臉上堆起略顯促狹的笑容,朗聲道:“歡迎陳社長大駕光臨,蒞臨文學社視察指導工作!”
陳婷走到近前,扶了扶眼鏡,毫無情緒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無波:“你不在辦公室裡老老實實坐著等,跑出來幹嘛?”她顯然不吃他這一套。
夏語笑嘻嘻地跟在她身側,一同往辦公室走:“我這不是出來迎接您嘛,社長大人!體現一下現任對前任的尊重。”
陳婷毫不客氣地“切”了一聲,走進明亮的辦公室,目光習慣性地掃視了一圈,彷彿在檢查是否一切如常:“什麼時候學會這些花裡胡哨、不務實的東西了?”
“哪裏就不務實了?”夏語笑著反駁,“我覺得發自內心的尊重就很務實啊!”
陳婷懶得跟他鬥嘴,翻了個小小的白眼,沒有走向會議桌,而是極其自然地徑直走向辦公室角落那套用於招待或社員小憩的舊沙發和茶幾旁,很是熟稔地選了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坐了下來,彷彿那裏纔是她專屬的王座。
夏語從飲水機接了杯溫水,走過來放在她麵前的茶幾上,笑著問:“社長,真不喝點什麼?茶?不過我這兒隻有普通的綠茶包。”
陳婷抬起眼,目光透過鏡片審視著他,似乎想從他臉上那無可挑剔的笑容裡找出些端倪:“你急急忙忙發資訊叫我過來,應該不是為了請我喝杯隔夜茶吧?”她頓了頓,直接切入正題,“說吧,資訊裡說的事,現在可以詳細說說看了。”
夏語在她對麵的小沙發上坐下,身體微微前傾,收斂了些許玩笑的神色,點點頭:“社長,其實這次突然叫你過來,確實是有幾件關於社團未來發展的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聽聽你的意見。”
陳婷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點調侃,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落寞:“商量?你現在纔是社長,自己做決定就好了。有什麼事情,也該是跟你那些幹勁十足的新夥伴們商量,怎麼來找我這個‘退休老幹部’聊?”
“不,不一樣。”夏語搖了搖頭,表情認真起來,“有些關於社團整體方向和外部聯絡的事情,我覺得還是需要跟你這位老社長聊聊,心裏更有底。畢竟,你經歷過我沒經歷過的時期。”
陳婷似乎被他的話稍稍觸動,語氣緩和了些:“哦?文學社未來的發展方向?聽起來陣仗不小。說說看吧。”她調整了一下坐姿,擺出了傾聽的姿態。
“就知道社長您雖然人退了,心還係在文學社上。”夏語笑道,見陳婷又要瞪眼,趕緊言歸正傳,“第一件事,就是想問問,你跟隔壁市職業技術學院那個‘墨趣’文學社,現在還有聯絡嗎?我想組織一次聯誼交流,帶社裏的人過去學習學習。”
陳婷臉上掠過一絲明顯的意外,但她很快控製住表情,沉吟道:“他們新社長的聯絡方式我沒有。不過,跟我同屆的那位老社長,QQ和電話我倒還有,隻是…有些日子沒聯絡了,不知道還能不能聯絡上。”她頓了頓,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怎麼突然想起來要搞校外聯誼了?我聽說,你這段時間不是一直忙著籌備學校元旦晚會的節目嗎?怎麼,突然想起來,自己還有個文學社社長的身份了?”
這話裡的意味就有些複雜了,有關切,有提醒,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埋怨。
夏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為一絲尷尬,他抬手摸了摸鼻子,苦笑道:“我還以為你能多憋一會兒再提這事呢…沒想到,這麼快就忍不住了?”
陳婷坐直了身子,目光變得直接而銳利,透過鏡片直視著夏語,語氣也鄭重了許多:“夏語,我跟你說,當初力排眾議把文學社交到你手上,我是頂著壓力的。其中的過程,想必你多少也知道一些。所以,”她微微加重了語氣,“我拜託你,對文學社上點心,好不好?它不僅僅是個頭銜,更是一份責任。”
這突如其來的、近乎直白的詰問,讓夏語一時語塞。他微微低下頭,避開了陳婷的目光,會議室的空氣彷彿凝滯了幾秒,隻有日光燈持續的微鳴。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這番話的重量,也像是在組織語言。
幾秒後,他重新抬起頭,眼神裡沒有了之前的嬉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清晰的坦誠與認真:“社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知道,最近這段時間,我花在社裏具體事務上的時間可能確實不夠多。但這並不代表我忘記了文學社,忘記了我坐在這個位置上的職責。”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無論是學校團委副書記,還是文學社社長,這兩個身份在我這裏,從來沒有孰輕孰重,我更沒有想過要顧此失彼。我之所以投入那麼多精力去準備元旦晚會的節目,其本身,就是為了文學社!”
陳婷蹙眉,臉上寫滿了不解:“這話怎麼說?你表演節目,怎麼就是為了文學社?”
夏語的苦笑更深了,帶著點無奈,也帶著點爭辯的意味:“這還不明顯嗎?我以個人身份參加表演,但同時也是在響應黃書記讓文學社積極參與元旦活動的指示啊。我讓沈轍帶著外聯部、宣傳部的人去參與學生會的日常組織工作,而我自己則直接參與到節目表演當中去——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全員參與’嗎?這不是最好的證明嗎?別人知道了會怎麼想?同學們會看到,連文學社社長都親自上台了,誰還能說我們文學社在今年元旦晚會中置身事外?這是一種姿態,社長,一種告訴我們必須拿出成績、必須發出聲音的姿態!”
他將身體更向前傾了一些,目光灼灼:“至於你說的校外聯誼…我不知道為什麼在我剛入社、你還是社長的時候,沒有帶領我們開展過這類活動。如果以前有,而到了我們這一屆卻沒有了,我想…這其中或許有一些我不瞭解的、你也未曾提及的緣由?”
陳婷靜靜地聽著,臉上的神色慢慢緩和下來,甚至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沉默了片刻,才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放緩了許多:“校外聯誼…這件事,當初我確實考慮過,也想過要帶你們出去見見世麵,和其他學校的文學愛好者交流切磋。但是後來…一方麵,當時社刊的印刷經費比較緊張,外出交流難免會產生一些開銷;另一方麵,那段時間我自己也麵臨一些…個人的問題和壓力,精力實在顧不過來。所以最終就…擱置了。”
她說著,甚至朝著夏語的方向,微微欠了欠身:“這件事,是我做得不夠到位,我跟你道歉。”
夏語連忙擺手,語氣急切:“不不不,社長,你千萬別誤會。我絕對不是要責怪你的意思。是否舉辦活動、何時舉辦,這本來就是社長根據實際情況做的決策,我無權也絕不會質疑。我隻是覺得,如果你早一點告訴我這些考慮和困難,或許我能更早一些意識到這方麵的重要性,更早一點開始嘗試聯絡和推動,也許現在我們和‘墨趣’社已經建立起穩定的交流機製了。”
陳婷認真地聽著,沒有再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夏語頓了頓,整理了一下思緒,接著丟擲第二個想法:“還有一件事,社長。我想在學校裡搞一個‘文學影院’。就是向學校申請一間平時空置的多媒體教室,由我們社自己下載一些經典的文學改編電影或者紀錄片,在週末或者週五晚上播放給那些留校不回家的同學們看。當然,我們會象徵性地收取一點點費用,比如一兩塊錢,用來支付裝置損耗、電費以及打掃衛生的費用。你覺得…學校有可能批準嗎?”
陳婷認真地思考著這個新穎的點子,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這個…我以前沒搞過,也沒細想過。但就你剛才描述的大致框架來看,初衷是好的,操作起來似乎…問題不大?不過,”她話鋒一轉,考慮到現實情況,“播放時間是個關鍵。大概率隻能安排在週五晚上,或者週六。因為隻有這種時候,住宿的同學纔有空閑和時間來看電影。而且,具體的實施方案必須非常詳盡才行,包括片源選擇(版權問題要注意)、安全管理、秩序維持、收費方式等等,都要考慮到。”
夏語點頭表示認同:“這個我知道。我已經讓提出這個方案的程硯——就是我們電腦部的部長,去做一份詳細的計劃書了。等他那邊初稿出來,我會先拿去和指導老師霄雨姐討論,完善之後,再正式向學校提交申請。”
陳婷聽到這裏,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她點了點頭:“嗯,不錯。知道要依靠團隊,懂得把事情落實到計劃書上,按流程來走了。夏語,這方麵你確實有進步。”
夏語被她誇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抓了抓頭髮,露出一絲難得的、符合他年齡的靦腆:“哪裏…之前被你耳提麵命教訓了那麼多次,總該有點長進吧?不然豈不是白白挨訓了?”
陳婷被他這話逗得笑了一下,擺了擺手,像是要揮開這點突然變得輕鬆的氣氛:“別貧了。還有別的事嗎?一口氣說完。”
夏語收斂笑容,換上更鄭重的表情:“還有第三件事。我想邀請我們學校語文科的張翠紅主任,定期給我們文學社的社員開一些講座。內容可以是文學作品賞析、寫作技巧點撥,或者就是聊聊文學情懷什麼的。你覺得這個想法可行嗎?”
陳婷立刻點頭表示認可:“這個想法很好啊!能請到科主任級別的老師來開講座,對社員絕對是很大的提升。但是…”她略顯好奇地問,“為什麼是張主任呢?雖然她確實是權威,但其他優秀的語文老師應該也可以吧?”
夏語解釋道:“最初的設想,其實是希望能邀請到校外的名家、教授,那樣檔次更高,吸引力也更大。但現實是,我們既沒有那些人脈資源,也負擔不起可能產生的講座費用。所以後來和沈轍他們商量了一下,覺得還是先從校內挖掘資源更實際。他們就提議,讓我看看能不能請動我認識的張主任。”
“你認識張主任?”陳婷的臉上立刻浮現出探究和好奇的神色,彷彿嗅到了什麼不同尋常的氣息,“我怎麼不知道你們還有這層關係?”
夏語反而對她的驚訝感到有些意外,反問道:“咦?你不知道嗎?我以為這不算什麼秘密。”
陳婷聳聳肩,一副“我該知道嗎”的表情:“我可沒有那麼多閑工夫去打聽我們社長的私人交際網。趕緊老實交代,你怎麼會認識張主任的?”她的語氣裏帶上了一點八卦的味道。
夏語瞭然,有些無奈地笑了笑,簡單解釋道:“沒什麼特別的故事。就是我在深藍市讀初一的時候,她恰好是我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後來她調來了我們實驗高中,就這麼簡單。”
“哦——原來如此。”陳婷臉上露出明顯的失望,剛才那點八卦的火苗瞬間熄滅了,“我還以為能聽到什麼精彩的師生故事呢。”
夏語一臉無語:“拜託,社長,生活不是小說,哪有那麼多跌宕起伏的劇情。我就是個普通學生而已。”
陳婷“切”了一聲,似乎對他的“普通”表示懷疑。她看了看手錶,問道:“好了,三件事都說完了?還有沒有第四、第五件?沒有了吧?”
夏語仔細想了想,確認道:“嗯,主要就是這三件。不過…”他看向陳婷,眼神真誠,“社長,作為前輩,你對我們文學社現在的發展,還有沒有其他的考慮或者想法?或者…有什麼話要叮囑我的?無論是什麼,我都想聽聽。”
陳婷沉默了下來,身體向後靠進舊沙發的懷抱裡,目光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下來,隻有時間無聲流淌。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語氣變得有些語重心長,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夏語,其實…文學社,說到底也隻是一個學生社團,是課餘活動的一部分。雖然我之前總是叮囑你要好好乾,要把它經營得出色,但那更多的是出於一種責任感和…不甘心吧。”
她頓了頓,目光轉回夏語臉上,變得格外清醒甚至有些冷冽:“但學生的本質,終究是學習,是成績。這是一個你我都無法改變的現實。如果成績掉了下去,那麼無論你把社團活動搞得多麼風生水起,多麼有聲有色,在某種程度上,尤其是在學校管理層的眼裏,都可能變得…意義有限,甚至會成為你‘不務正業’的證據。沒有成績這個硬指標作為底氣,你很難獲得學校真正意義上的、長期的支援。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這番話,像是一盆摻著冰碴的冷水,猝不及防地澆在夏語因宏偉藍圖而有些發熱的頭腦上。它現實,甚至有些殘酷,**裸地揭開了理想主義麵紗下的生存法則。
夏語徹底陷入了沉默。他微微垂下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贊同,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裏,咀嚼著陳婷話語裏的每一個字。他知道,這不是打擊,而是來自前任最真誠的告誡。
陳婷也沒有催促他,隻是換了一個更放鬆的姿勢,安靜地陪他坐著,彷彿在給他消化和理解的時間。
就在這時,“叮鈴鈴——”
晚自習最後一節課的上課鈴聲,如同精準的報時鳥,穿透夜色,清晰地傳了進來。這鈴聲驚破了辦公室內的沉寂。
陳婷像是被這鈴聲從某種思緒中喚醒,她站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書籍。
幾乎在同一時間,沉默良久的夏語也抬起了頭。他的眼神經歷了短暫的迷茫後,重新變得清晰而堅定。他看著準備離開的陳婷,開口說道,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悟透後的沉穩:“社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陳婷停下動作,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似是放心的笑容。她擺了擺手,語氣輕鬆了些:“好好加油吧,夏語。文學社…我現在覺得,當初沒有交錯人。”她走到門口,手握住門把,又像是想起什麼,回頭補充了一句,聲音溫和了許多,“不過,也別給自己太大的壓力。量力而行。”
說完,她利落地拉開門,身影迅速融入走廊昏暗的光線中,腳步聲漸行漸遠。
門敞開著,秋夜特有的、帶著涼意的風立刻趁虛而入,盤旋著湧進辦公室,拂過夏語的臉龐,吹動了桌麵上散落的幾張稿紙。這股涼意彷彿也吹散了他心頭最後一點躁鬱和迷霧。
他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又靜坐了幾秒,然後將那幾塊林晚留下的糖果仔細地收進口袋,站起身,走到門邊。他最後看了一眼這間燈火通明、承載了今夜所有夢想、爭論與叮囑的辦公室,抬手,“啪”地一聲關掉了燈。
黑暗瞬間降臨。
但他沒有絲毫遲疑,轉身,步入了同樣被昏暗籠罩的走廊,向著自己班級教室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穩定而清晰,在空曠的走廊裡發出迴響。
身後的黑暗是暫時的休止符,而前方,雖有挑戰,卻更是他選擇並決心要走下去的路。星火雖微,但既已點燃,便不會輕易熄滅,隻待燎原之勢。秋風吹過,帶來寒意,也吹醒了一顆更加清醒和堅定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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