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與妖記
書籍

第232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週四下午,放學的鈴聲如同解脫的號角,瞬間點燃了沉寂已久的校園。教學樓裡頃刻間湧出熙熙攘攘的人流,喧鬧聲、談笑聲、揹包拉鏈劃過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匯成一股充滿活力的洪流,奔向食堂、宿舍或校門。

夏語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書包,將最後一本習題冊塞進包裡,拉上拉鏈。他習慣性地看了一眼窗外,夕陽的餘暉已經開始給天空染上暖色調,心裏盤算著等會兒和劉素溪去食堂吃點什麼,或許可以試試新開的那個視窗。

就在他剛站起身,準備離開座位時,口袋裏的手機突然“嘟嘟嘟”地震動起來,打破了他的思緒。

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顯示是劉素溪的短訊。

劃開一看,資訊內容簡短卻讓他的期待落空:【夏語,抱歉!廣播站今晚有個同事臨時請假,人手不夠,我得頂班負責播音,不能陪你吃晚飯了。你自己先去吃,別餓著。忙完聯絡你。】

看著螢幕上那幾行字,夏語輕輕嘆了口氣,一股淡淡的失落感縈繞心頭。他無奈地轉過頭,望向綜合樓廣播站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正在忙碌的纖細身影。他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心疼:“還真的是個大忙人啊…也不知道我家這個小笨蛋有沒有提前吃點東西墊墊肚子?要是餓著肚子播音,聲音沒力氣不說,還得傷身體…”

他搖了搖頭,將那份小小的失落收拾好,重新打起精神。目光轉向旁邊,卻發現同桌吳輝強還穩穩噹噹地坐在座位上,埋著頭,不知道在鼓搗些什麼,絲毫沒有要去吃飯的意思。

這可不尋常。吳輝強這傢夥,平時放學鈴一響,絕對是第一個衝出教室奔向食堂的積極分子。

夏語心生好奇,便走近了幾步,故意用輕鬆的語氣問道:“喲嗬!吳大公子,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不趕緊去食堂搶飯?在這磨蹭什麼呢?”

吳輝強正全神貫注於桌上的東西,被夏語突然的聲音嚇了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整個人猛地撲在桌麵上,用胳膊和身體死死捂住正在寫畫的東西,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心虛。他抬起頭,強裝鎮定,反而先發製人地調侃起夏語:“咦?你不是應該屁顛屁顛去找你的站長大人共進晚餐嗎?怎麼?被人家放鴿子了?”他那雙小眼睛裏閃爍著“我可算逮到你了”的光芒。

夏語被他說中事實,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他鬥嘴,直接切入主題:“少廢話!去不去吃飯?”

吳輝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容:“不不不,老夏,今天真不行,哥們兒我有重要任務在身,恕不能奉陪了!”他一邊說,一邊更加用力地護住桌麵,生怕夏語看見。

夏語看他這副鬼鬼祟祟的樣子,疑心大起,聯想到最近班裏隱約流傳的某些風聲,他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戲謔的笑容試探道:“喲?什麼重要任務啊?放學不吃飯,躲在這裏寫寫畫畫…該不會是…在給你的哪位‘女神’寫情書吧?”

說著,夏語便作勢伸出手,要去搶吳輝強死死護住的東西。

“哎哎哎!別動!”吳輝強見狀,立刻像隻受驚的刺蝟,整個人幾乎完全趴在了桌子上,用整個身體形成一道防線,一副“誓與秘密共存亡”的架勢,嘴裏嚷嚷著,“私人領地!神聖不可侵犯!”

夏語看著他這誇張的反應,又是好氣又是好笑,無奈地收回了手,搖了搖頭:“行啊你,小強!現在都學會這招了?跟我玩‘寧死不屈’是吧?”

吳輝強從臂彎裡露出半張臉,嘿嘿笑道:“兄弟,夏書記!給點麵子,給點私隱空間行不行?你先自己去覓食,好吧?算我求你了!改天…不,就明天!明天我一定陪你吃飯,不,我請你吃飯!大餐!怎麼樣?快去吧,啊?”

看著吳輝強那副可憐巴巴又堅決無比的樣子,夏語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沒結果。他本來也隻是開玩笑,便不再堅持,瀟灑地一轉身,留下一句:“成交!明天這頓飯你可記好了!要是敢賴賬,看我怎麼收拾你!”

看著夏語的身影輕飄飄地消失在教室後門,吳輝強還不敢大意,又小心翼翼地微微抬起頭,警惕地張望了好一會兒,確認夏語真的走了,這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打了一場勝仗般,慢慢坐直了身子。

他低頭看著桌上那張被自己捂得有點皺巴巴的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畫了些奇怪的符號。他看著看著,臉上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個傻乎乎、帶著點甜蜜和期待的笑容,眼神都變得有些癡了。

夏語獨自一人走在漸漸安靜下來的校園小徑上。放學的高峰期已過,路上行人稀疏。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早知道素溪沒空,我就該直接回家吃飯了…外婆做的飯可比食堂香多了。”他有些懊惱地輕聲嘀咕著,踢了踢腳邊一顆小石子。

途經高一籃球場時,裏麵傳來的運球聲、呼喊聲和籃球撞擊地麵的“砰砰”聲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抬眼望去,隻見王龍、黃華等幾個班上的籃球愛好者正在場上揮灑汗水,進行著放學後的例行“戰鬥”。

看到那熟悉的橙色籃球在空中劃出弧線,夏語的心微微一動,腳步也不自覺地放緩了。好像…確實有陣子沒碰籃球了。各種社團事務、學業壓力,幾乎佔據了他所有的課餘時間。那股久違的、想要上場奔跑、跳躍、投球的衝動,悄然湧了上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上前仔細觀戰,甚至找個機會蹭個球打打時,一個略帶怯懦卻又清晰的女聲從他身後傳來:

“社長?您…這是準備去打球嗎?”

夏語聞聲回頭,映入眼簾的竟是林晚。

她依然將一頭柔軟的長發在頭頂紮成了一個圓潤可愛的丸子頭,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纖細的脖頸。身上穿著的是實驗高中的標準藏青色校服,但明顯能看出經過了一些巧妙的修改,腰身和肩膀處更加貼合,將她剛剛開始發育、略顯玲瓏的身材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來,少了幾分校服的臃腫,多了幾分少女的清新與利落。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她校服外套的拉鏈頭上,別著一個亮黃色的、咧開大嘴哈哈笑的圓形卡通徽章,給她這身略顯嚴肅的裝扮增添了一抹活潑俏皮的氣息。

夏語的目光不自覺地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從那個可愛的丸子頭,到合身的校服,再到那枚畫風突變的笑臉徽章。林晚在他的注視下,原本有些蒼白的臉頰迅速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像是白瓷上暈染開的胭脂。她有些不自在地微微低下頭,又輕聲提醒了一句:“社長?”

夏語這才恍然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打量可能讓對方不適了。他連忙移開視線,為了掩飾尷尬,下意識地看向林晚身後,隨口問道:“嗯…怎麼就你一個人?你的那個好朋友呢?”他記得林晚幾乎總是和她的室友兼閨蜜形影不離。

林晚抬起眼,小聲解釋道:“你是說袁楓嗎?她還有一點數學作業沒有寫完,說寫完再去吃飯。我就想著先下來吃飯,然後早點回宿舍洗澡。路過籃球場這邊的時候,剛好看到您站在這裏,所以就過來跟您打個招呼。”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會…打擾到您嗎?”

“不不不,怎麼會呢?”夏語連忙擺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放學時間,自由活動,哪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倒是我剛才問得有點唐突了,希望你別介意。”他的態度自然而友善,讓林晚放鬆了不少。

夏語看了看籃球場上激戰正酣的王龍他們,又看了看身旁安靜站著的林晚,心裏剛剛升起的那點打球念頭瞬間消散了。他轉向林晚,很自然地發出邀請:“我本來也沒打算打球,就是路過看看。既然碰到了,那…要不要一起去吃個晚飯?”

林晚聞言,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先是下意識地看了一眼籃球場,然後目光回到夏語臉上,帶著點確認的語氣:“社長,您…真的不去打球了嗎?”

夏語笑了笑,搖頭道:“不去了。今天本來就沒計劃,而且也沒帶換洗的衣服。打出一身汗,晚上自習都不舒服。還是吃飯實在。怎麼樣,一起?”

“好…好啊!”林晚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她連忙點頭,然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搶著說道,“那…社長想吃什麼?我請您吧!”

“哎,這可不行!”夏語立刻拒絕,語氣堅決,“哪有讓女孩子請客的道理?更何況你還是我們文學社的大功臣。這段時間社裏的採訪任務重,你又是記者部的頂樑柱,肯定辛苦了。正好今天我這個‘有點閑’的社長有空,就讓我聊表心意,慰勞慰勞你吧!給我個機會?”

“‘有點閑’?”林晚眨了眨大眼睛,臉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顯然沒聽懂這個稱呼的意思。

夏語看著她那副懵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解釋道:“這個啊…是陳婷學姐,那個老社長,最近給我起的新外號。怎麼樣,聽起來還不錯吧?”他聳了聳肩,語氣帶著點自嘲的調侃,“就是不知道她這是在誇我舉重若輕,還是在損我遊手好閒。不過嘛,既然是前任社長‘賜予’的,不管好壞,我都得乖乖接受不是?算了,不想這個了,走吧,我們去吃飯,邊吃邊聊。”

林晚被他這番話逗得抿嘴笑了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心底卻因為夏語願意跟她分享這些瑣事而感到一絲隱秘的開心。

於是,夏語和林晚便並肩而行,穿過被夕陽鍍上一層金光的校園,向高一食堂走去。兩人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身影在落日餘暉中拉長,偶爾低聲交談幾句,氣氛倒是難得的融洽。

傍晚時分的食堂,還沒有迎來一天中最擁擠的巔峰時刻。寬敞的大廳裡隻有零星幾桌學生,顯得有些空蕩。打飯視窗也基本不用排隊。

夏語陪著林晚很快選好了飯菜——簡單的兩葷一素,找了個靠窗的相對安靜的位置坐下。窗外,是漸漸沉落的夕陽和染紅了半邊天的絢爛晚霞。

夏語餓壞了,先扒拉了幾口飯,填了填肚子。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動作慢了下來,臉上露出一絲猶豫的神色。他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目光看向對麵小口吃飯的林晚,語氣帶著些歉意和謹慎,開口道:

“那個…林晚,有件事,我覺得還是得跟你提一下。”他頓了頓,觀察著林晚的反應,“就是…學校貼吧上,關於我們文學社帖子下麵的那些…亂七八糟的留言,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林晚正在夾菜的手微微一頓,然後輕輕放下了筷子。她抬起頭,看向夏語,眼神清澈而平靜,點了點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嗯,我知道了。昨天晚自習後,林薇學姐就找過我了。”

她繼續說道:“學姐說,是學生會的學長們拜託她來向我瞭解一些情況的。我也把那天晚上在自行車棚附近發生的事情,包括那個…那個男生的事,都簡單跟學姐說清楚了。學姐告訴我,她會把這些情況如實反饋給學生會,協助他們儘快調查清楚,給大家一個真相。”她的語氣很坦然,沒有太多的驚慌或委屈,彷彿隻是在陳述一件與自己相關、但已妥善處理的事情。

夏語仔細聽著,心裏鬆了口氣。看來學生會的效率還不錯,林晚這邊似乎也沒有受到太大的困擾。他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許多:“嗯,這樣處理就好。我今天上午也去學生會見了李君主席和蘇部長,他們也是這個態度,表示會全力追查那個造謠生事的人。”

他接著說道:“而且,為了儘快平息這件事,我也讓程硯從我們電腦部抽調幾個技術好的同學,從明天開始去學生會那邊協助調查,畢竟人多力量大,希望能早點水落石出。”

林晚乖巧地點點頭,臉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讓社長您費心了。謝謝您。”

夏語連忙擺手,笑道:“這有什麼好謝我的?真正幹活跑腿的是程硯他們,主導調查的是學生會的學長們,我也就是個傳話的,中間協調一下,實在算不上辛苦。你可別把我捧太高了。”

林晚卻搖了搖頭,很認真地看著夏語:“不,社長,我謝謝您,不隻是為這件事。”她頓了頓,聲音輕柔下來,“我是謝謝您…謝謝您今天請我吃飯。本來…本來是該我請您的,最後反而又麻煩您破費了。”

夏語聞言,嗬嗬笑了起來,語氣輕鬆而真誠:“如果是因為這個,那就更不用謝啦!今天本來我就是一個人吃飯,孤零零的多沒意思。能遇到你,還有我們文學社的‘社花’陪我共進晚餐,我開心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是麻煩?”

他故意用了一個略帶調侃的稱呼,想讓氣氛更輕鬆些:“以後啊,跟我不用這麼客氣。大家都是文學社的一員,是夥伴,是朋友,隨意一點就好,知道嗎?”

“社…社花?”林晚的臉頰瞬間又飛起兩朵紅雲,被這個突如其來的稱呼弄得有些手足無措,但心裏卻像打翻了蜜罐一樣,甜絲絲的。她羞澀地低下頭,小聲應道:“嗯…我知道了,社長。”

接下來的晚餐時間,氣氛變得更加自然。大多數時候,是夏語在說,林晚在安靜地聽。夏語聊起最近社團裡的一些趣事,聊起樂隊排練的進展,甚至聊起一些無關緊要的校園八卦。而林晚總是聽得非常認真,每當夏語說完一段,她都會適時地給出反應,或是一個理解的微笑,或是一聲輕輕的驚嘆,或是一個表示贊同的點頭。

她那種全神貫注的傾聽姿態,以及恰到好處的反饋,讓夏語獲得了極大的傾訴滿足感和被重視感。彷彿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落在了最柔軟的土壤上,並且得到了悉心的嗬護。

不知不覺間,餐盤裏的食物漸漸見底。窗外的晚霞愈發濃烈,像打翻的調色盤,渲染出瑰麗的色彩。

吃完飯,林晚用紙巾輕輕擦了擦嘴角,對夏語說:“社長,我吃好了。謝謝您的晚餐。我打算先回宿舍洗個澡,然後去上晚自習。”

夏語點點頭:“好,我也差不多了。我想到校園裏隨便走走,消消食。”

於是,兩人在高一食堂門口道別。林晚朝著宿舍樓的方向走去,夏語則站在原地,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漸漸遠去,消失在暮色與人群之中。

他輕輕籲了口氣,低聲自語道:“其實是個挺好的女孩子,認真,懂事,就是性格太內向了些…要是能再開朗一點,自信一點,就更好了。”

他的目光從林晚消失的方向收回,轉而投向天邊那一片如火如荼的晚霞,美麗的景象卻讓他想起了另一個人。一絲擔憂浮上心頭:“不知道我家素溪播音結束了沒有?忙了這麼久,肯定累壞了…”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微微一變,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哎喲!壞了!剛才光顧著聊天,忘了這茬…我又單獨跟林晚一起吃飯了!雖然事出有因,但要是等會兒素溪知道了…會不會又不高興啊?”

他瞭解劉素溪,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但女孩子的心思總是細膩敏感的。他不想因為任何不必要的誤會讓她心裏有疙瘩。

“不行不行!”夏語立刻做出了決定,“得趕緊做點什麼‘補救’一下!”

想到這裏,他立刻轉身,朝著校園小賣部的方向快步走去。他記得劉素溪喜歡吃的幾種零食和常喝的飲料。他飛快地跑進小賣部,目標明確地挑選了幾樣她最愛吃的薯片、話梅,又拿了一瓶她喜歡的椰汁,想了想,又給廣播站其他可能也在加班的同學也買了一些。

提著滿滿一袋子的“慰問品”,夏語幾乎是跑著來到了綜合樓,一口氣爬上樓梯,來到位於頂層的廣播站門口。

他剛在門口站定,平復了一下有些急促的呼吸,廣播站的門就“哢噠”一聲從裏麵被推開了。

劉素溪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正一邊揉著有些發酸的肩膀,一邊走了出來。當她抬頭看到門口提著袋子、額角還帶著細微汗珠的夏語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疲憊的神情瞬間被驚喜和溫柔所取代,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揚起,綻開一個如晚霞般動人的笑容。

“夏語?你怎麼來了?”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意外的喜悅。

夏語連忙上前一步,將手裏的袋子提高一些,臉上堆起討好的、笑嘻嘻的表情:“尊敬的劉站長,您辛苦啦!小的特地前來慰問!”

熟悉的調侃和眼前人溫暖的笑容,讓劉素溪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她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啊,臨時有任務,沒能陪你吃飯。”

“沒關係,工作重要嘛!”夏語大度地擺擺手,隨即,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格外老實和坦誠,“那個…素溪,我跟你說個事哈。其實…我剛剛是跟林晚一起吃的晚飯。”

接著,他不等劉素溪有任何反應,便像是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如何遇到林晚、為何會一起吃飯、吃飯時都聊了些什麼(當然,略去了誇林晚是“社花”這種細節),原原本本、一五一十地都跟劉素溪彙報了一遍。

說完之後,他微微低下頭,像個做錯了事等待老師批評的孩子,手裏還乖乖地提著那袋零食和飲料,小聲補充道:“…情況就是這樣。我知道答應過你要注意分寸,所以…覺得還是應該主動跟你說一聲。”

劉素溪安靜地聽他說完,看著他這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誤會的模樣,心裏原本可能泛起的一絲微小波瀾,瞬間就被一種更大的、柔軟的暖流所覆蓋。她哪裏還會有什麼不快?隻剩下心疼和感動。

她伸出手,輕輕拉住夏語的手腕,走到廣播站門口旁邊的長椅坐下。傍晚的風帶著涼意吹過走廊,卻吹不散兩人之間流動的暖意。

“其實…”劉素溪的聲音很溫柔,像羽毛輕輕拂過心尖,“你可以不用事事都跟我報備得這麼詳細的。就算我後來從別人那裏知道了,我也不會真的對你怎麼樣。我相信你。”

夏語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眼神無比認真和堅定:“或許是這樣沒錯。但是,我卻想主動告訴你,想跟你分享這些事情。我覺得這是之前我對你的承諾,既然有些情況沒完全做到,或者做得不夠完美,那跟你坦誠地說一聲,是應該的。我不想我們之間,有任何因為隱瞞而產生的隔閡,哪怕隻有一點點可能。”

他的真誠像陽光一樣,毫無保留地照耀著劉素溪。她心中感動,卻忽然生出一絲莫名的脆弱和擔憂。她輕聲問道:“夏語…你會不會覺得,現在的我…管你管得有點太多了?會讓你覺得有壓力,或者…不自由嗎?”

夏語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搖了搖頭,語氣肯定:“不會。一點都不會。恰恰相反,我覺得,隻有真正關心一個人,才會在意他做了什麼,和誰在一起。如果不在乎,那纔是可怕的事情。”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著點自我檢討的意味:“我不知道我這樣的行為,會不會反而讓你覺得煩累,需要花心思來回應我。如果會,請你一定要告訴我。我會調整方式,但絕不會停止和你分享。我不想讓你因為我的坦誠而感到任何負擔。”

劉素溪靜靜地聽著,感受著他話語裏的珍視和嗬護,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搖了搖頭,將頭輕輕靠在了夏語的肩膀上,雖然隻是在無人經過的走廊角落,這個短暫的依靠也讓她感到無比安心。

過了一會兒,她直起身子,目光落在夏語一直拎著的袋子上,臉上重新露出明媚的笑容,轉移了話題:“這些…都是給我的嗎?”

夏語見她情緒好轉,心裏也鬆了口氣,連忙將袋子遞到她麵前,獻寶似的說:“當然!本來想從食堂給你打飯帶上來,又不知道你具體要忙到什麼時候,怕飯涼了。所以就去小賣部買了點你平時愛吃的零食和飲料,你先墊墊肚子。哦對了,我還給廣播站裡其他可能也在加班的小夥伴也買了一份,等會兒你拿進去分給大家,也謝謝他們的辛苦。”

劉素溪接過沉甸甸的袋子,看著裏麵琳琅滿目、都是自己喜好和顧及到同事的零食飲料,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溫暖而踏實。

她拉著夏語的手,兩人並肩坐在長椅上。她將頭輕輕歪向夏語的方向,看著走廊窗外那片漸漸被夜幕吞噬、卻依然殘留著最後一抹瑰麗的晚霞,輕聲感嘆道:“夏語,你看…今天的晚霞,真美啊。要是每一天,都能像此刻這樣寧靜美好,那該多好啊。”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對當下幸福的珍惜,和一絲對未來的淡淡憧憬,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少女的淡淡憂愁。

夏語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握緊了她的手,聲音溫和而堅定:“今天的晚霞有它獨一無二的美麗,明天的日出也會有它不一樣的驚喜。又何必執著於讓某一刻永恆呢?隻要我們珍惜每一個像這樣的‘今天’,享受當下擁有的美好,不就足夠了嗎?”

劉素溪轉過頭,看著夏語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的側臉和那雙盛滿溫柔與智慧的眼睛,心中那份微小的不安悄然消散。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安心和幸福的笑容。

“嗯,你說得對。”

夜幕終於徹底降臨,走廊裡的燈光亮起,溫柔地籠罩著這對相互依偎的少年少女。遠處的霓虹初上,近處的校園歸於寧靜,而屬於他們的故事,還在這個美好的秋夜,靜靜地延續著。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