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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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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週四的傍晚,像一幅被水浸潤過的油畫,所有的色彩都沉靜下來,融合成一片溫柔而朦朧的灰調子。實驗高中的高一女生宿舍樓,沐浴在這片沉靜的暮色裡,白日的喧囂如同退潮的海水,漸漸平息,隻剩下一種屬於黃昏的、私密而慵懶的低語。

走廊裡偶爾傳來拖鞋摩擦地麵的細碎聲響,夾雜著女孩子間清脆的嬉笑和關門聲,像一串串跳躍的音符,短暫響起,又迅速被各個房間的門扉吸收、消弭。空氣裡瀰漫著洗髮水、沐浴露和各種清新劑混合的、甜暖而複雜的氣息,那是獨屬於青春少女空間的印記。

在329號宿舍內,光線已經有些黯淡。靠窗的書桌前,林晚安靜地坐著,像一尊沉浸在自我世界裏的雕塑。她沒有開枱燈,任由窗外所剩無幾的天光,吝嗇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背影和低垂的頸項。她伏在案上,長發如瀑,柔順地滑落肩頭,幾乎要將整個桌麵覆蓋。筆尖在攤開的筆記本紙頁上輕輕滑過,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如同春蠶啃食桑葉,又像是心事在悄然生長。

“嘩啦——”

浴室的門被拉開,氤氳的水汽率先湧出,帶著一股溫熱的、梔子花味的香波氣息。袁楓頂著一頭濕漉漉的短髮,用乾毛巾揉搓著,趿拉著拖鞋走了出來。她身上帶著剛沐浴過的清爽,臉頰被熱氣蒸得紅撲撲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依舊保持原樣坐在那裏的林晚,不由得停下擦頭髮的動作,關切地問道:“晚晚,你還不去洗澡嗎?再晚點,熱水可就不那麼充足了哦?”她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靜謐,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

林晚彷彿被這突然響起的聲音驚擾,纖細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用手臂迅速而慌亂地蓋住了正在書寫的筆記本,彷彿那裏麵藏著一個不能被任何人窺見的、脆弱而珍貴的秘密。她轉過頭,看向袁楓,臉上擠出一絲略顯倉促的笑容,眼神裡還殘留著一絲未褪盡的迷離與慌亂:“啊?哦……好,我、我等一下就去。”

袁楓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那雙靈動的大眼睛裏立刻閃爍起一絲瞭然又帶著點戲謔的光芒。她賊兮兮地湊近幾步,歪著頭,試圖去看被林晚護住的筆記本,壓低聲音,用一種洞悉一切的語氣笑問道:“嘿——!我們家的晚晚這麼專註,連洗澡都忘了……該不會是在寫什麼……不能見人的‘情書’吧?給某個……姓夏的社長大人?”

“不是的!纔不是呢!”林晚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貓,臉頰瞬間飛起兩抹紅霞,比窗外的晚霞還要穠麗。她連忙搖頭否認,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拔高,帶著一絲欲蓋彌彰的羞窘,“我、我沒有寫什麼情書!隻是在……在整理一些記者部的採訪思路而已!”這個藉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連她自己都說服不了。

袁楓看著她通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臉上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長,她故意拉長了語調,似笑非笑地說:“好——好——好——,沒有,我們家晚晚說沒有,那就是沒有。”她不再逼近,而是轉身走向自己的書桌,開始自顧自地整理起桌麵上的課本和文具,嘴裏卻不忘催促道:“不過,不管是在寫什麼‘採訪思路’,還是別的什麼,都先放一放吧,趕緊去洗澡是真的,不然等會兒排隊的人多了,真的要來不及了。”

感覺到袁楓的注意力似乎暫時從自己身上移開,林晚這才暗暗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微微鬆弛下來。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袁楓的背影,確認她真的沒有再關注這邊,纔像做賊一樣,極其緩慢、極其輕柔地,將手臂從筆記本上移開。

她並沒有立刻合上本子,而是再次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那片寫滿了清秀字跡的紙頁上。窗外的光又黯淡了幾分,彷彿給紙上的字跡蒙上了一層憂傷的薄紗。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汲取某種勇氣,然後,更加專註地沉浸到那個隻屬於她一人的世界裏。筆尖輕輕觸碰紙麵,那未寫完的心事,如同涓涓細流,繼續在暮色中無聲地流淌:

傻瓜:

這是我此時此刻想要稱呼你的名字,希望你不要介意。不過,你應該是沒有機會看到這些文字的。所以,這個稱呼,連同我所有的在意,你都永遠不會知曉。

每每獨自一人的時候,思念便如藤蔓般瘋長,將我緊緊纏繞。可當真正與你麵對麵時,心跳失序,言語笨拙,隻剩下無處遁形的緊張。你說,我是不是很笨?很沒用?

在某些時刻裡,我非常不願意去承認自己是如此感性的一類人。但你卻總說我冰冰冷冷,像一隻沒有溫度的妖精。這是真的嗎?在你眼中,我真的是這樣一個人嗎?

麵對這些不理解,如果是以往的我,大概隻會用蒼白的沉默來辯護,因為辯解會讓我累到窒息。可唯獨麵對你,我不捨得這樣。我生怕任何的冰冷與沉默,都會將你推得更遠,會把你嚇跑。

我的朋友曾對我說:“一顆被世俗浸染的心,會常常與幸福擦肩而過,失之交臂。”

所以,我總是用不自信和懷疑的目光審視自己。我究竟是在何時,讓這顆心變得如此俗不可耐,以至於總是與幸福錯過,總是被拋入一堆我不喜歡的、陌生而慌亂的感覺裡?

傻瓜,你知道嗎?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瘋狂地癡迷於一個名叫“第五季”的飲料。你別誤會,我並非愛它的味道,甚至從未嘗過一口。但從第一眼看到這個名字起,我就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它。或許,我愛上的僅僅是“第五季”這個稱謂所代表的、超脫常規的浪漫想像。那麼對於你呢?我是否也僅僅是因為“夏語”這個名字,因為在某個瞬間被它擊中,而非非真正愛上了你這個鮮活、複雜、遙不可及的人?

我常常問自己,為何在你身上,我會堅持到現在?

我的朋友整天都在問我,究竟喜歡你什麼?

傻瓜,你知道屈臣氏嗎?你知道第五季嗎?你覺得它們之間,有什麼區別?

我曾細細比較。我想,唯一的區別,或許就在於——屈臣氏,不曾給過我如同“第五季”那般,清晰而具體的疼痛感。

而我的青春,所有的絢爛色彩彷彿都已褪去,如今剩下的,唯有這無邊無際的沉默。而我所能預見的結局,也早已寫定,那便是破碎。

寫到這裏,筆尖猛地頓住,在紙上留下一個濃重的墨點,彷彿是她心緒驟然收緊的印記。一陣強烈的酸楚湧上鼻腔,她慌忙閉上眼睛,用力咬住下唇,才勉強沒有讓那滾燙的液體溢位眼眶。窗外,最後一絲天光也被夜幕吞噬,宿舍裡徹底暗了下來,隻有走廊路燈透過門上的玻璃,投進來一片模糊而昏黃的光暈,將她孤單的身影拉得長長的,映在冰冷的地麵上。

她像是被這完全的黑暗驚醒,猛地回過神,幾乎是帶著一種決絕,“啪”地一聲將筆記本合攏。那聲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沉重。

她長長地、無聲地舒出了一口氣,那氣息裏帶著一種如釋重負,又摻雜著更多難以言喻的悵惘。她將筆記本小心翼翼地塞進書桌抽屜的最裏層,還用幾本厚厚的輔導書將它嚴嚴實實地遮蓋起來,彷彿這樣,就能將那個翻滾著波瀾的內心世界徹底封鎖。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過身,看向正在往臉上拍打著爽膚水的袁楓,用盡量顯得自然平常的語氣請求道:“楓,等會兒你去食堂的時候,可以幫我買一瓶牛奶嗎?就平時喝的那種就好。”

袁楓拍打臉頰的動作頓了頓,轉過頭,眉頭微微蹙起,反問道:“你又不去吃晚飯了?”她的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贊同和擔憂。

林晚有些心虛地避開了她的目光,低下頭,玩弄著自己的手指,聲音細弱蚊蠅:“嗯……今天沒什麼胃口,不太想吃。”

“那不行。”袁楓這次的態度卻很堅決,她放下手中的瓶子,走到林晚麵前,雙手叉腰,擺出一副“沒得商量”的架勢,“不吃飯,就不給你買牛奶。你這是本末倒置,知道嗎?身體需要的是實實在在的能量,不是那點流質就能打發的。”

林晚抬起頭,露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伸出手輕輕拉住袁楓的衣角,軟軟地撒嬌道:“好嘛,楓,拜託你了嘛!我今天是真的沒什麼胃口,所以纔不吃的。你就幫幫我嘛,就這一次,好不好?”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漾著水光,帶著讓人難以拒絕的懇求。

看著她這副我見猶憐的模樣,袁楓好不容易硬氣起來的心腸,瞬間又軟化得一塌糊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重新變得柔軟,帶著寵溺的妥協:“行吧行吧,怕了你了。不過……”她話鋒一轉,提出了條件,“光喝牛奶不行,太涼了,對胃不好。要不我再給你帶個麵包?就是你平時挺喜歡吃的那個,軟乎乎的,帶奶黃餡的那款。”

林晚本能地想要拒絕,她此刻確實對任何食物都提不起興趣。然而,她剛張開嘴,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袁楓就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搶先一步,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如果你連麵包也不吃,那牛奶我就不帶了。而且……”她故意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我可能還會忍不住,去跟你們那位敬愛的夏語社長‘不經意’地提一下,說我們記者部的林晚部長,最近為了‘工作’廢寢忘食,連續好幾天都不吃晚飯,人都快餓瘦了。”

“哎呀!你怎麼能這樣!”林晚一聽,頓時急了,臉頰剛剛褪下去的紅暈又“騰”地一下湧了上來,比之前更加鮮艷。她嘟起嘴,又羞又惱地跺了跺腳,“你……你扯上他幹什麼呀?我……我又沒說不吃!”夏語的名字像是一道咒語,輕易地擊潰了她的所有防線。

袁楓看著她急得跳腳的樣子,心裏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她不再多說什麼,隻是走上前,伸出雙臂,輕輕地將林晚攬入懷中。林晚比袁楓稍微矮一些,此刻順從地將頭靠在了袁楓還帶著沐浴後濕潤水汽和梔子花清香的肩窩裏。

袁楓用手一下一下,輕柔地撫摸著林晚柔順的長發,聲音低沉而溫柔,像夜風拂過琴絃:“這個星期,從週一開始算上今天,你已經四天晚上沒有正經吃晚飯了。之前我不知道,還以為你真的在文學社忙,自己會去解決。後來我才發現,好幾次上晚自習的時候,你都偷偷捂著胃,臉色發白,問你你就說是肚子痛……晚晚,我的傻晚晚。”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心疼:“我不知道你最近為什麼突然就不愛吃飯了,是因為壓力大?還是因為……別的什麼心事?但是我想告訴你,不管你在想什麼,在為什麼事情煩惱,都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知道嗎?身體是革命的本錢,更是……更是守護心事的容器。如果你還想……還想多看你心裏那個傢夥幾眼,還想有力氣站在他身邊,哪怕隻是以部長的身份,陪著他一起去麵對文學社裏那些亂七八糟的瑣事,那你就更應該好好地、認真地照顧好自己。隻有一個健康的、有活力的林晚,才能更長久地待在他的視野裡,不是嗎?”

這番話語,像一股溫熱的暖流,緩緩注入林晚微涼的心田。那些被她自己強行壓抑的委屈、酸澀和掙紮,彷彿在這一刻找到了一個可以停靠的港灣。她靠在袁楓溫暖的懷抱裡,鼻尖縈繞著令人安心的氣息,眼眶不由自主地微微發熱。

她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袁楓,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羞澀和迷離的大眼睛裏,此刻盈滿了被理解的感動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鼻音,卻異常柔順地答應道:“好啦……我知道啦,我都知道了。你買就是了,牛奶和麵包,我一定……一定乖乖地吃完,好不好?”她伸出手,回抱住袁楓,將臉在她肩頭蹭了蹭,“你別這樣子……我看著,心裏難受。”

袁楓感受著她的依賴,心裏軟成一片,她輕輕地拍了拍林晚的後背,語氣帶著嗔怪:“難道我看著你這樣子糟蹋自己,我心裏就不難受了嗎?”

林晚被她的話逗得破涕為笑,從她懷裏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卻“嘿嘿”地傻笑了起來,那笑容像雨後初晴的天空,純凈而帶著一絲涼意。

袁楓寵溺地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濕潤,又揉了揉她柔軟的發頂,動作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看著林晚的眼睛,語氣變得認真而懇切:“晚晚,其實……我知道你在寫什麼。或者說,我能猜到。”她沒有明說,但彼此心照不宣。

“我隻是想提醒你,”袁楓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有些心情,有些在意,如果你隻是把它們鎖在日記本裡,藏在誰也看不見的心底……那麼,無論它們有多麼洶湧,多麼真摯,那個你心心念唸的人,他終究是看不見,也感受不到的。風吹不過緊閉的窗,心意也抵達不了從未試圖溝通的彼岸。”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說了出來:“而且……你現在也看到了,他身邊……不是已經有那個廣播站的劉素溪了嗎?他們幾乎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討論工作,在別人眼裏,就是出雙入對的一對。你呢?你除了在文學社的活動上,能以一個部長的身份,公事公辦地跟他說上幾句話,其他的時間……你們幾乎就像是兩條平行線,生活在不同的世界裏。”

她的語氣帶著深深的不忍和勸慰:“所以,晚晚,聽我一句勸,好不好?別再一個人默默地陷進去了,那樣太苦了。有些感情,如果一開始就知道沒有希望,及時止損,或許纔是對自己最大的仁慈。我們……不要了,好不好?把他就當做一個優秀的社長,一個值得尊敬的社長,把那份不該有的心思……收回來,好不好?”

林晚靜靜地聽著,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輕顫動,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點頭同意。袁楓的話語像冰冷的針,一下下刺在她最柔軟的心尖上,帶來尖銳而真實的痛感。她何嘗不知道袁楓說的是事實?何嘗不清楚自己這場無聲的暗戀,大概率隻是一場註定沒有結局的獨角戲?

可是,心……是不受理智控製的荒野。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隻有窗外偶爾響起的歸巢鳥鳴,點綴著這片刻的寂靜。最終,林晚像是耗盡了所有討論這個話題的力氣,她微微偏過頭,避開了袁楓那過於通透和關切的目光,用一種近乎逃避的語氣,生硬地轉移了話題:“好了……我知道了。你……你趕緊去食堂吧,再晚好吃的菜真的要沒了。我、我去洗澡了。”

她說著,便輕輕掙脫了袁楓的懷抱,轉身走向自己的衣櫃,開始翻找換洗的衣物。那背影,單薄而倔強,帶著一種讓人心疼的孤獨。

袁楓看著她逃避的姿態,深知有些心結並非外人三言兩語就能解開。她隻能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不再逼迫。她重新拿起毛巾,擦了擦已經半乾的頭髮,叮囑道:“好,那我現在就去食堂。你趕緊去洗澡,注意安全,地麵可能有點滑。我等會兒買完飯,直接回教室上晚自習,你自己弄好了直接過來就行。”

林晚背對著她,正在拿衣服的動作頓了頓,然後乖巧地應了一聲:“好。謝謝楓。”

袁楓不再多言,拿起飯卡和一個小帆布袋,轉身走出了宿舍門。門被輕輕帶上,發出“哢噠”一聲輕響。

宿舍裡,終於隻剩下林晚一個人。

她抱著準備好的衣物,卻沒有立刻走進浴室。而是緩緩地走回書桌前,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那個緊閉的抽屜。彷彿隔著木板,也能感受到那本筆記本所散發出的、滾燙而隱秘的溫度。

空曠的宿舍裡,安靜得能聽到自己清晰的呼吸聲,以及窗外愈發清晰的秋風嗚咽。她望著窗外已經完全沉淪的夜色,遠處教學樓星星點點的燈火,像散落在天鵝絨幕布上的碎鑽,璀璨,卻遙遠。

一種巨大的、無力的孤獨感,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低下頭,用幾乎隻有自己才能聽到的氣音,喃喃地,像是在問這寂靜的空氣,又像是在拷問自己那顆不受控製的心:

“放下……?”

“哪裏……有那麼容易放下啊……”

聲音輕飄飄的,如同羽毛落地,帶著無盡的苦澀、迷茫和一絲不肯認命的執拗。這聲低語,在隻有她一個人的宿舍裡,寂寞地迴響著,盤旋著,得不到任何回應。

晚風從窗戶的縫隙裡鑽進來,帶來深秋的涼意,拂動了她額前的碎發,也彷彿聽見了這少女最隱秘的心事。

可是,風又能怎麼辦呢?

它隻能沉默地穿過房間,帶著這無人知曉的嘆息,掠過空曠的操場,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最終消散在無邊無際的、沉沉的夜幕裡。

夜色,愈發深了。而那本被精心藏起的筆記本裡,那封永遠不會寄出的“信”,那個被稱為“傻瓜”的人,以及這份悄然滋長、無處安放的傾慕,都化作了這個秋夜裏,最寂靜、也最洶湧的暗流,在一個少女的心湖深處,獨自翻湧,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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