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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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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週五的夜晚,帶著初冬將至的凜冽前兆,悄然降臨。晚自習的放學鈴聲,如同一聲嘹亮的號角,驟然劃破了實驗高中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的、專註而壓抑的寂靜。

“鈴鈴鈴——”

聲音未落,整座校園彷彿被注入了沸騰的活力,各個教學樓裡瞬間爆發出混雜著解脫、歡欣與疲憊的歡呼聲、桌椅挪動的嘈雜聲以及紛至遝來的腳步聲。一週的課業於此暫告段落,屬於週末的自由氣息,開始在每個角落裏瀰漫、發酵。

高一(15)班的教室裡,也瞬間從落針可聞切換到人聲鼎沸的模式。夏語不緊不慢地將桌麵上最後一本習題冊塞進略顯陳舊卻洗得乾淨的揹包裡,拉上拉鏈,動作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被眼底深處那份對即將到來的“約會”的期待所沖淡。

坐在他旁邊的吳輝強,早已收拾妥當,正百無聊賴地晃著椅子,看到夏語準備起身,立刻湊過腦袋,咧著嘴笑道:“老夏,明天週六,有啥安排不?要去‘垂雲樂行’那邊排練嗎?”他的大嗓門在喧鬧的教室裡依然清晰可聞。

夏語將揹包背在一邊肩上,側頭看向他,回答道:“明天下午得去排練。上午目前還沒計劃。怎麼,你有事?”

吳輝強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用力拍了拍夏語的肩膀,發出沉悶的聲響:“也沒啥大事!就是感覺哥幾個好久沒跟你一塊兒在球場上撒歡了,心裏癢癢!明天上午,我們約了在學校球場打球,阿龍、黃華他們都在!你來不來?”

夏語聞言,臉上掠過一絲驚訝:“他們這個週末都不回家?”在他的印象裡,週末的宿舍通常要比平時空蕩許多。

吳輝強滿不在乎地擺擺手,笑道:“嗨!這個星期大傢夥兒早就商量好了,都不回去,就在學校痛痛快快打一天球!怎麼樣,夠意思吧?就缺你這個主力分衛了!來不來給個準話?”

夏語看著吳輝強那充滿期待的眼神,腦海中快速權衡了一下。樂隊排練在下午,上午確實有空,而且,他也確實很久沒有在籃球場上肆意奔跑、揮灑汗水了。那種純粹的、無需思考太多的運動,或許正是他現在需要的。想到這裏,他臉上露出了明朗的笑容,點了點頭:“好!明天上午我過來。你們幾點開始?”

“具體幾點啊?”吳輝強撓了撓他那頭硬茬似的短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嘿嘿,難得週末,大家肯定都想睡個懶覺補補元氣。我估計……怎麼也得睡到自然醒吧?九點?十點?”

夏語被他這模糊的時間概念逗笑了,提醒道:“那你可得跟他們確定好時間,別等我興緻勃勃地來了,你們還在被窩裏跟周公約會呢。我下午可就沒空了。”

“放心放心!”吳輝強拍著胸脯保證,“等會兒我回宿舍就挨個把他們敲醒問清楚,然後第一時間發資訊給你!保證不耽誤你夏大隊長的寶貴時間!”

“行,那我等你訊息。”夏語笑著應下,順手整理了一下衣領,“先走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匯入教室門口湧動的人流,腳步略顯急促地朝著樓下走去。

秋冬交集的夜晚,空氣裡已然褪盡了最後一絲暖意,隻剩下清冽的、帶著霜感的涼。夏語早已披上了一件淺灰色的長袖外套,他下意識地緊了緊外套的前襟,將半張臉埋進豎起的領口裏,抵禦著迎麵而來的寒風。揹著略顯沉重的揹包,他穿過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教學樓走廊,目標明確地走向位於校園一角的自行車棚。

自行車棚區域的光線相對昏暗,隻有幾盞年代久遠的路燈,散發著昏黃而柔和的光暈,像一顆顆溫潤的琥珀,試圖驅散小片小片的黑暗。燈光在地麵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將停放得密密麻麻的自行車輪廓拉扯得奇形怪狀。

就在這片昏黃的光影邊緣,一個窈窕的身影靜靜地佇立著。

是劉素溪。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待在更明亮顯眼的地方,而是選擇了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麵朝著高一教學樓的方向。她同樣穿著秋季校服外套,長發如瀑,柔順地披在肩後,偶爾被夜風拂起幾縷髮絲。昏黃的燈光在她身上鍍上了一層朦朧而溫暖的光邊,減弱了她平日那份“冰山美人”的清冷感,多了幾分柔和與靜謐。她的目光穿透熙攘的人群,專註地凝視著夏語通常會出現的那個路口,彷彿一座等待歸航燈塔的美麗雕塑。

夏語快步走過最後一個拐角,目光幾乎是瞬間就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四目在昏黃的燈光下遙遙相對。在看到劉素溪的那一刻,夏語原本因疲憊和瑣事而微蹙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嘴角不受控製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帶著欣喜與安心的弧度。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最後幾乎是小跑著,穿越三三兩兩的人群,來到了她的麵前。

微微喘息著,帶著運動後的熱氣,站定在她麵前。

劉素溪看著他在初冬的夜晚跑得額角似乎沁出細微汗珠,臉上那慣有的清冷神色如同遇到暖陽的冰雪,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水般漾開的溫柔,帶著顯而易見的疼惜。她輕聲開口,語氣裏帶著嗔怪:“跑那麼急做什麼?我又不會丟了。”

夏語呲著一口白牙,笑容燦爛得彷彿能驅散周遭所有的寒意,他搖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聲音因為微喘而帶著一點磁性的沙啞:“因為著急見你啊!晚一秒鐘都覺得是浪費。”

如此直白而熱烈的話語,讓劉素溪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如同白玉上暈開的胭脂。她有些害羞地微微垂下了頭,避開他過於熾熱的目光,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柔和的陰影。沉默了幾秒,彷彿在下定某種決心,她才重新抬起頭,用比剛才更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的聲音詢問道:“夏語……今晚,我們……走路回家,好不好?”

“走路?”夏語愣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他歪著頭,帶著探究的目光看向劉素溪,敏銳地問道:“是……有什麼特別的事情要跟我說嗎?”他瞭解她,她並非一個喜歡無端耗費時間的女孩,尤其是在這微涼的夜晚。

劉素溪輕輕地搖了搖頭,目光掠過他被路燈照亮的臉龐,投向遠處沉沉的夜空,聲音輕柔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沒有什麼特別的事……隻是突然覺得,今晚的夜色,看起來很安靜,星星好像也比平時亮一些。天氣也不算太冷……”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夏語臉上,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待,“反正明天也不用上課,不用趕時間。你……願意陪我走走嗎?”

她的理由聽起來有些瑣碎,甚至帶著點女孩特有的、無厘頭的浪漫。但夏語從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裡,看到了一種不同於往日的、更深沉的情緒。他沒有再多問,隻是灑脫地聳了聳肩,臉上露出一個“完全沒問題”的笑容,語氣堅定而溫柔:“我都行。隻要是你想的,哪怕是繞城走一圈,我都陪你。”

這句近乎承諾的話語,讓劉素溪臉上最後一絲猶豫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心而滿足的笑意,如同夜曇悄然綻放。她微微點了點頭,聲音裏帶著輕快:“那我們走吧。”

“好。”夏語應道,很自然地走到她的身側,與她並肩,一步一步,踏著斑駁的燈影,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身邊是喧囂的人潮。同學們或三五成群,高聲談笑著走向宿舍;或騎著自行車,如同靈活的遊魚,清脆的鈴聲劃破夜空,從他們身邊叮噹作響地掠過;或像他們一樣,揹著書包,走向校門外那個叫做“家”的方向。

夏語就這樣安靜地陪在劉素溪的身邊,偶爾遇到相熟的同學,會點頭打個招呼,但大部分時間,他的注意力都停留在身旁這個女孩身上。他能感受到她似乎比平時更加沉默,但那沉默並非疏離,反而像是一種積蓄著力量的寧靜。

走出校門口,撲麵而來的是更為寬闊的世界和都市夜晚的流光溢彩。主幹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喧囂而充滿活力。然而,劉素溪卻並未走向那條慣常的、燈火通明的大路,而是腳步一拐,帶著夏語踏上了一條與之平行的、相對僻靜的小路。

這條小路夾在兩排有些年頭的居民樓之間,路燈稀疏而老舊,光線昏暗,隻能勉強照亮腳下坑窪不平的水泥路麵。路旁生長著高大的梧桐樹,葉片在秋風中已凋零大半,剩下的枯葉在枝頭瑟瑟發抖,投下鬼魅般的婆娑黑影。行人和車輛都稀少得多,與主幹道的繁華相比,這裏彷彿是兩個世界。

夏語有些意外,忍不住側頭問道:“素溪,這條路比較黑,也沒什麼人。走旁邊的大路會不會更亮堂、更安全一點?”他的語氣裏帶著純粹的關心。

劉素溪停下腳步,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睛卻顯得格外明亮,如同墜入凡間的星辰。她微微歪著頭,反問道:“怎麼,你怕黑啊?”那語氣裡,竟帶著一絲罕見的、俏皮的挑釁。

夏語立刻搖頭,語氣認真:“不是我怕黑。我是擔心路太黑,你看不清腳下,萬一絆倒了怎麼辦?”他的擔憂切實而具體。

劉素溪聞言,嘴角彎起一個清淺而動人的弧度,那笑容在昏暗中彷彿自帶微光。她向前走了一小步,靠近夏語,聲音輕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帶著某種引導的意味:“那你怕我摔倒……就不能牽著我,或者……扶著我嗎?”

這句話如同一道閃電,瞬間劈開了夏語心頭的迷霧。

他忽然間全明白了。

明白了她為什麼突然想走路回家。

明白了她為什麼執意要選擇這條昏暗無人的小路。

所有的反常,在此刻都有了清晰而甜蜜的答案。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驚喜、激動和無限溫柔的暖流,瞬間湧遍他的四肢百骸。他咧開嘴,露出了一個幾乎可以稱得上“傻氣”卻又無比真摯的笑容,在昏暗中,他的牙齒白得晃眼。

“當然可以!”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略微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有我在,絕對不會讓你摔倒的!絕對!”

說著,他不再有絲毫猶豫,主動而堅定地伸出手,準確地握住了劉素溪那隻垂在身側、微微蜷縮著的手。

她的手,果然如他想像中那般,纖細,白皙,帶著女孩子特有的柔軟,並且,觸手一片微涼,像一塊上好的冷玉。

在他的手握住她的那一刻,夏語清晰地感覺到,劉素溪的整個身體都僵硬了一瞬,呼吸也似乎有片刻的凝滯。那是一種下意識的、屬於少女的緊張與羞怯。但很快,那僵硬便如同遇到暖陽的冰塊,緩緩融化、鬆弛下來。她的手指,甚至開始嘗試著,極其輕微地、帶著試探性地,回握住他的。

兩人牽著手,正式步入了那條被昏暗與靜謐籠罩的小路。身後主幹道上明亮的霓虹與喧囂的人聲,被他們一步步地甩在身後,聲影逐漸模糊,光芒也變成了遙遠的背景板。身前,是延伸向遠方、被幽暗吞噬的小路,隻有零星幾點昏黃的燈光,如同茫茫大海中指引方向的燈塔,在黑暗中約隱約現。

夏語自然而然地調整了位置,走在了更靠前半步的地方,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開可能存在的障礙,同時將她的手更緊地、更完整地包裹在自己溫熱乾燥的掌心裏。他感受著掌心那份獨特的、微涼而柔軟的觸感,心頭被一種難以言喻的滿足感和幸福感所充盈。

他微微側過頭,靠近她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輕聲低語,那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與歡喜:“素溪,你的手……好軟,好小。握在手裏,像握著一塊涼絲絲的軟玉,感覺……特別舒服,特別安心。”

這直白的、帶著體溫的讚美,讓劉素溪的臉頰在昏暗的光線下,再次不受控製地灼燒起來。幸好夜色深沉,很好地掩蓋了她臉上的紅潮。她羞赧地低下頭,用另一隻自由的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手臂,聲音細若蚊蠅,帶著嬌嗔:“哪裏……哪裏有?別……別亂說話。”

看著她這難得的小女兒情態,夏語心中愛意更盛,一股衝動促使著他,將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渴望化作語言,喃喃地訴說出來:“如果可以……我真想就這樣,牽著你的手,一直走,走一輩子……那該多好啊。”

這近乎告白的低語,如同最醇厚的酒,瞬間熏醉了劉素溪的心。巨大的甜蜜與羞澀將她淹沒,她感覺自己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幾乎要撞破胸腔。她將頭垂得更低,用幾乎隻有自己才能聽清的氣音,羞澀而堅定地回應了那句她藏在心底許久的話:

“我……也想。”

“嗯?素溪,你剛才說什麼?我沒聽清。”夏語確實隻聽到了模糊的音節,他好奇地追問,微微彎下腰,試圖聽得更真切。

劉素溪像是受驚的小鹿,猛地抬起頭,慌亂地掩飾道:“沒!沒什麼!你……你好好看路!別光顧著說話,等會兒把我牽到下水溝裡去了!”她試圖用強裝的鎮定來掩蓋內心的波瀾。

夏語被她這欲蓋彌彰的樣子逗樂,知道她是害羞了,也不拆穿,順從地笑道:“好好好,我看路。我走在你前麵,幫你探路,絕對不會讓你有一丁點的損傷。”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無比認真而溫柔,補充道,“因為……我不捨得。”

“就你……就你會說這些好聽的話,是吧?”劉素溪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隻能靠嬌嗔來緩解內心的悸動,又輕輕拍了他一下。

夏語隻是傻傻地笑著,享受著這份獨屬於他們之間的、帶著青澀甜膩的親昵。笑過之後,他還是將盤旋在心頭的問題問了出來,不過這次,語氣帶上了幾分玩笑的意味:“素溪,你老實告訴我,今晚是不是真的有什麼事?好好的車不騎,非要走路,還專門挑這麼一條黑燈瞎火、人跡罕至的小路……”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點壞笑,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你……就不怕我對你做點什麼……‘壞事’嗎?”

他刻意營造出一點曖昧而危險的氛圍。

劉素溪果然被他這話嚇了一跳,身體瞬間又繃緊了些,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警惕地看著他,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想幹嗎?”

夏語看著她那如同受驚小兔子般的模樣,強忍著笑意,繼續用那種帶著調侃的、壞壞的腔調說道:“你看啊,現在這裏,天這麼黑,風這麼涼,就我跟你兩個人,連條路過的野狗都沒有。這場景,像不像電影裏演的……月黑風高夜?”他故意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目光重新落回她臉上,意味深長地笑著,“你說……我能對你做點啥呢?”

劉素溪看著他臉上那故意裝出來的“不懷好意”的笑容,心裏明知他八成是在開玩笑,但身處這幽暗環境,還是忍不住有些心慌。她強自鎮定,甚至下意識地挺了挺原本就曲線優美的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一些,色厲內荏地說道:“你……你敢?!”

她這個下意識的動作,卻恰好將她少女日漸成熟的美好身段凸顯了出來。夏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在那微微起伏的曲線上停留了一瞬。昏暗的光線並不能完全掩蓋那驚鴻一瞥的動人。

劉素溪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目光的落點,頓時羞得無地自容,彷彿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她驚呼一聲,慌忙伸出手,一把捂住了夏語的眼睛,又羞又惱地跺腳道:“壞蛋!你……你看哪裏呢?!不許看!”

眼前驟然一黑,溫軟的手掌覆蓋在眼皮上,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清甜的馨香。夏語沒有推開她的手,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從胸腔震動出來,帶著愉悅和一絲得意:“那……那不是你自己挺起胸膛說的‘你敢’嗎?怎麼現在還反過來怪我啊?”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帶著點戲謔,“不過話說回來……我家素溪,果然是……長大了不少哈。”

這句意有所指的話,徹底點燃了劉素溪的羞窘。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快要燒起來了,連耳根和脖頸都染上了緋色。

“夏語!你……你討厭!我不理你了!”

她氣呼呼地甩開一直與夏語相握的手,彷彿那隻手也帶著滾燙的溫度,然後用手背冰了冰自己發燙的臉頰,頭也不回地,加快腳步朝著前方昏暗處快步走去。那背影,帶著顯而易見的羞惱和一絲慌亂。

夏語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也知道自己玩笑開得有點過火,怕是真把這臉皮極薄的小姑娘給惹急了。他連忙收斂了笑容,快步追上前去。

“素溪!慢點!我錯了!我跟你開玩笑的!”

他三兩步就追上了她,不由分說地再次伸出手,準確地、堅定地重新握住了她微涼的手,將她輕輕拉回自己身邊。

劉素溪掙紮了一下,沒能掙脫,便賭氣地別過臉不去看他。

夏語放柔了聲音,耐心地解釋道:“好好好,是我錯了,我不該說那些胡話逗你,我跟你道歉,你別生氣,好不好?”他握緊她的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這麼黑的路,你走那麼快,萬一摔倒了怎麼辦?那才真是得不償失……”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擔憂——

“哎呀!”

劉素溪因為隻顧著生氣,沒留意腳下路麵上的一塊凸起的小石頭,鞋尖被猛地絆了一下!她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向前踉蹌撲去!

“小心!”

夏語反應極快,在她身體傾斜的瞬間,手臂猛地用力,不是簡單地拉住她,而是就著兩人牽著的手,順勢一帶,另一隻手臂迅捷而有力地環住了她的腰肢,將她整個人緊緊地、穩穩地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巨大的慣性讓兩人的身體緊密地貼合在一起。夏語甚至因為要穩住她而後退了一小步,才徹底化解了那股衝力。

劉素溪驚魂未定,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蹦出喉嚨。她下意識地伸出雙手,緊緊抓住了夏語胸前的衣襟,將發燙的臉頰埋在他堅實而溫暖的胸膛上。鼻尖瞬間充斥著他身上清爽的、帶著淡淡皂角香和獨屬於少年的陽光氣息,這氣息奇異地撫平了她方纔的驚嚇與羞惱。

夏語的手臂牢牢地圈著她纖細的腰肢,感受著懷中女孩微微顫抖的身體和急促的呼吸。他低下頭,下頜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頂,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髮絲,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和一絲不容反駁的強勢:“你看,我說什麼來著?如果不是我牽著你,你這下肯定摔倒了。別亂跑了,好嗎?乖乖讓我牽著。”

他的懷抱溫暖而有力,他的聲音帶著讓人安心的魔力。劉素溪在他懷裏輕輕地點了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先前那點小脾氣早已被這場驚嚇驅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後怕和依賴。

片刻的溫存與安靜之後,感覺到她的呼吸漸漸平穩,身體也不再顫抖,夏語才稍稍放鬆了手臂的力道,但依舊環著她,低聲問道:“沒事了吧?”

“嗯……沒事了。”劉素溪的聲音細若蚊蠅,依舊帶著點羞怯。

夏語這才完全放開她,但手卻再次下滑,無比自然地、緊緊地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彷彿那是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不容再次丟失。“那我們繼續走吧,慢一點。”他牽著她,調整了步伐,自己走在靠前的位置,更加仔細地留意著腳下的路,一步一步,沉穩地向著小路盡頭那隱約可見的、更為明亮的光源走去。

劉素溪這一次,徹底安靜了下來,也乖巧了許多。她任由他牽著手,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昏暗的光線下,她微微抬眸,看著他挺拔而可靠的背影,感受著從他掌心傳來的、源源不斷的溫熱和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與幸福感,如同溫泉水般,將她整個人溫柔地包裹。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走了一段,隻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小巷裏迴響,以及彼此交織的、漸漸平穩的呼吸聲。距離小路的出口,那片屬於主幹道的明亮光芒越來越近。

就在即將走出這片昏暗,融入外麵那個喧囂明亮世界的邊緣,劉素溪彷彿終於下定了決心。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的勇氣都汲取過來,然後輕輕拉了拉夏語的手,讓他放緩了腳步。

“夏語……”她抬起頭,在朦朧的光線裡,認真地注視著他的眼睛,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異常的堅定。

“嗯?怎麼了?”夏語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著她,眼神溫柔。

“最近……你累嗎?”她輕聲問道,目光裡盛滿了清晰的擔憂。

夏語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了一下,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疑惑地反問:“最近?累?我不累啊。”他以為她是關心學業,便笑著補充,“怎麼,是你自己學習覺得累了嗎?”

劉素溪搖了搖頭,沒有被他帶偏話題,依舊執著地、清晰地表達著自己的想法:“我不是指學習。我是說……所有的事情。樂隊排練,文學社,團委會……這麼多事情壓在你身上,如果……如果覺得累了,或者在社團活動裡忙累了,遇到困難了,心情不好了……都要跟我說,好不好?”

她的目光懇切而真誠,彷彿要望進他的心底深處:“我不想……隻是聽你分享你的開心和成就。我還要聽你其他的情緒,你的煩惱,你的疲憊,你的不開心……好不好?我想分擔你所有的心情,不僅僅是快樂的那一部分。”

夏語怔住了。他看著她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然亮得驚人的眼睛,那裏麵沒有絲毫的玩笑,隻有全然的認真和一種深沉的、他之前或許未曾完全領悟的關切。他緊了緊握著她的手,心頭彷彿被什麼東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澀而溫暖。

“你……”他遲疑地開口,語氣帶著探究,“是不是……聽到了什麼?或者誰跟你說了什麼?怎麼突然問這個?”他敏銳地聯想到了白天的季時川,以及班主任王文雄的談話。

劉素溪立刻搖了搖頭,語氣肯定:“沒有。沒有人跟我說什麼。”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隻是……我自己突然感覺到的。你身上的擔子那麼多,活動那麼密集,學習壓力也一定不會小。我就想問問你,看看你是不是……有什麼藏在心裏沒說的心事,或者有什麼不開心,需要一個……聆聽者。”

她的話語,像一把溫柔而精準的鑰匙,輕易地開啟了他刻意封閉的某個角落。白天積壓的煩躁、被警告的不悅、麵對提醒時的迷茫……那些被他強行忽略或壓抑的情緒,在此刻,在她這雙清澈而擔憂的眼睛注視下,似乎再也無所遁形。

一股混合著被理解的感動、被人珍視的心疼,以及些許不願讓她擔憂的複雜情緒,湧上夏語的心頭。他看著她,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更柔:“所以……今晚特意拉著我走路回家,繞這麼遠的路,就是為了……這個?為了確認我開不開心?累不累?”

劉素溪沒有否認。她甚至主動停下腳步,雙手拉住夏語的手,迫使他更專註地看著自己。她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甚至帶著一種執拗的堅持:“夏語,你聽我說。我是認真的。如果你不跟我分享你的難過,你的不開心,如果我知道了你是自己一個人扛著所有這些……我知道了之後,就會很難過,很不開心。我會覺得……你覺得我幫不到你什麼,就連最簡單、最沒用的……聽你訴說,都做不到。”

這番話,她說得有些急切,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害怕。害怕被他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害怕自己在他心中,隻是一個隻能共享甘甜,卻不能分擔苦澀的、無關緊要的存在。

夏語的心,在這一刻,徹底被融化了。

所有的逞強,所有的“我沒事”,在她這番笨拙卻無比真摯的告白麪前,都顯得那麼蒼白而可笑。

他再也忍不住,伸出雙臂,將她再一次,緊緊地、用力地擁入懷中。這個擁抱,不同於之前的戲謔或保護,充滿了珍惜、感動和一種找到歸屬般的安心。

他將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感受著她髮絲的柔軟和馨香,聲音低沉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在她耳邊鄭重地承諾:

“好,好,好……我聽到了,素溪。我聽到了。”他一連說了三個“好”,彷彿是為了強調自己的決心,“我答應你。以後,如果我不開心了,累了,遇到煩心事了,一定……第一時間跟你說。絕對不自己一個人憋著。我保證。”

感受到他懷抱的力量和話語裏的真誠,劉素溪一直懸著的心,終於安安穩穩地落回了原處。她在他懷裏,乖巧地點了點頭,臉頰貼著他溫暖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覺得無比安心。

夏語低頭,看著懷中人兒這乖巧得如同收起所有尖刺的小刺蝟般的模樣,心中愛意洶湧,幾乎要滿溢位來。他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故意皺起眉頭,擺出一副愁苦的表情,用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語氣說道:

“素溪,說起來……我現在就有點不開心了。”

“啊?”劉素溪立刻從他懷裏抬起頭,關切地看著他,“怎麼了?哪裏不開心?”

夏語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的精緻臉龐,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這裏不開心。需要一點……特別的安慰。”他環顧了一下四周,他們此刻正站在昏暗與光明的交界處,身後是小路的幽深,身前是大道隱約的光暈,行人稀少。“趁著現在沒啥人,你要不要……親我一下,讓我開心一下?”

這近乎無賴的要求,讓劉素溪剛剛恢復正常的臉頰再次“騰”地一下紅透了。她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心跳如擂鼓。

“真……真的嗎?”她小聲地問,聲音裏帶著羞澀和一絲不確定的動搖。

夏語用力地、極其“真誠”地點了點頭,眼神裡充滿了“期待”。

劉素溪看著他“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周圍確實無人注意這個昏暗的角落。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赴湯蹈火一般,鼓起了平生最大的勇氣,用細若蚊蠅、帶著顫抖的聲音說道:

“那……那你把眼睛閉上。”

夏語心中狂喜,立刻從善如流,緊緊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因為期待而微微顫動。

劉素溪伸出手,在他眼前小心翼翼地晃了晃,確認他真的閉上了眼睛,沒有偷看。然後,她再次做了一次深呼吸,像是要將所有的羞澀和膽怯都壓下去。她輕輕地踮起腳尖,仰起那張佈滿紅霞的、絕美臉龐,朝著他微抿的、帶著好看弧度的嘴唇,快速地、如同蜻蜓點水般,輕輕地印上了一個吻。

那觸感,柔軟,微涼,帶著她身上特有的清甜氣息,如同電流般,瞬間傳遍了夏語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眼中充滿了巨大的驚喜和不可思議的光芒,怔怔地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羞得幾乎要冒煙的少女。

劉素溪一接觸到他那灼熱的目光,立刻如同被燙到一般縮了回去,雙手捂住滾燙的臉頰,嬌羞無限地跺著腳嗔怪道:“不是讓你閉上眼睛嗎?!你怎麼……怎麼睜開了?!”

夏語彷彿還沉浸在剛才那短暫卻無比美妙的觸感中,像個被人打傻了的大型犬,隻知道咧著嘴,傻乎乎地、滿足地看著她笑,嘴裏重複著:“太快了……感覺還沒反應過來……能不能……再來一下?”

“不能!”劉素溪想也不想地拒絕,羞得轉身就要往燈火通明的大街上跑,“回家!快點!”

夏語看著她羞惱的背影,這才徹底回過神來,連忙笑著追上去,再次牽住她的手,語氣裡充滿了愉悅和寵溺:“慢點,慢點走!別又摔著了!我牽著你!”

霓虹燈在他們踏上主幹道的那一刻,將璀璨的光芒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兩人身上,照亮了他們年輕而美好的臉龐,也照亮了那緊緊相牽、不願分離的雙手。

晚風依舊帶著涼意,卻再也吹不散彼此掌心那份滾燙的溫度。

做好每天的甜蜜記錄,將這一刻的心動與溫暖深深鐫刻在心底。這樣子,兩個人,才能牽著手,走得更高,更遠,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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