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夜幕,如同一位技藝精湛的畫師,將濃鬱得化不開的墨色緩緩鋪滿天空,逐漸覆蓋了夕陽最後一抹倔強的餘暉。街道兩旁,霓虹燈次第亮起,五彩斑斕的光芒掙紮著刺破漸深的夜色,勾勒出現代都市冰冷而喧囂的輪廓。車流如織,尾燈拉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紅痕,像是城市血管中奔湧的、焦灼的血液。
在這片由光影與喧囂構成的背景板下,行人路一隅的巷子口,吳輝強半跪在地上,懷中抱著短暫昏迷過去的夏語,他那帶著哭腔的、一聲聲焦灼的呼喚,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這喧鬧的背景下顯得微弱卻又格外清晰。
“老夏!老夏!你醒醒!別嚇我啊!夏語!!”
他不敢用力搖晃,隻能輕輕拍打著夏語冰涼的臉頰,手指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周圍偶爾有行人投來詫異或好奇的一瞥,但大多行色匆匆,無人駐足。
或許是他的呼喚足夠執著,或許是與生俱來的頑強意誌在起作用,夏語濃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動了幾下,終於艱難地掀開了一條縫隙。視野先是模糊一片,繼而逐漸聚焦在吳輝強那張寫滿了驚恐與擔憂的臉上。他感覺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重組過,無處不在叫囂著疼痛,尤其是左臂和腹部,火辣辣的感覺持續灼燒著他的神經。
“強……強哥……”他的聲音氣若遊絲,彷彿隨時會斷掉,“別……別晃了……再晃……我……我真要散架了……”
這微弱得幾乎被街邊噪音淹沒的聲音,聽在吳輝強耳中卻如同天籟!他猛地停止了所有動作,抱著夏語的手臂僵硬著,連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點點細微的震動都會讓懷中的人再次失去意識。
“老夏!你他媽……你他媽總算醒了!!”吳輝強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又想哭又想笑,最終化作一句帶著哽咽的笑罵,“你嚇死老子了!知不知道!!”
夏語試圖扯動嘴角給他一個安撫的笑容,然而這個微小的動作立刻牽動了腹部的傷勢,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讓他剛剛擠出的那點笑意瞬間扭曲,變成了齜牙咧嘴的痛苦表情,額頭上剛剛拭去的冷汗又迅速滲了出來。
吳輝強看得心驚肉跳,連忙提醒,聲音小心翼翼,帶著前所未有的謹慎:“老夏,你別亂動!千萬別亂動!你那個左手臂……腫得跟發酵過頭的饅頭似的,我……我沒敢碰。你……你自己試試看,感覺一下,能不能動?手指頭呢?有感覺嗎?”
這話像是一盆冰水,從夏語的頭頂澆下,讓他瞬間清醒了不少。左臂……他下意識地將意念集中在左臂,心中“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萬幸的是,他的意念似乎還能傳達至末梢神經。他嘗試著,極其輕微地,動了動左手的手指。
一股尖銳的、如同被無數細針同時刺穿的刺痛感,伴隨著一種深沉的、彷彿皮肉之下在燃燒的灼熱和腫脹感,猛地沿著手臂竄遍全身!這劇烈的痛楚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更加蒼白了幾分。
“嘶——!”
吳輝強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阻止,語氣帶著懊惱和後怕:“好了好了!老夏!別試了!別亂動了!我看……我看你這手臂能動,應該……大概……可能沒傷到骨頭吧?唉,我也說不準!咱們趕緊去醫院!立刻!馬上!”
夏語忍著那波還未平息的痛楚,從牙縫裏擠出帶著無奈和調侃的話語,聲音依舊虛弱:“你大爺的……剛纔是誰……叫我試試的……現在又……叫我別亂動……吳輝強……你丫的……是不是在逗我玩呢……”
吳輝強被他罵得尷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不敢再爭辯。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夏語,試圖讓他站起來。夏語藉著他的力量,忍著周身散架般的疼痛和左臂的灼痛,艱難地直起身。
“別管……老王罵不罵了……”夏語喘著氣,目光落在自己那腫得駭人的左臂上,眼神裡閃過一絲憂慮,“趕緊……去醫院……我擔心……這手耽誤久了……會影響後麵……樂隊排練……和……別的事……”
吳輝強看著他那條明顯不正常的手臂,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臉色一變,連聲道:“對對對!走走走!趕緊走!回剛才那醫院!近!”
兩人不再多言,相互攙扶著,像兩個剛從戰場上潰敗下來的傷兵,在路人或好奇、或同情、或漠然的注視下,一步一步,極其緩慢而艱難地,朝著不久前才離開的那家人民醫院挪去。每一步都牽扯著傷口,夏語的眉頭始終緊鎖,吳輝強則咬緊牙關,用自己還算完好的身體儘力支撐著好友大部分的重量。
重返人民醫院急診部,明亮的燈光刺得人眼睛發疼,消毒水的氣味比傍晚時分似乎更加濃烈。一位正準備交接班的護士看到互相攙扶著走進來的夏語和吳輝強,尤其是夏語那明顯腫脹變形的左臂和兩人身上狼狽的痕跡,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快步迎了上來:
“你們……你們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弄成這個樣子?”她的目光在兩人沾滿灰塵、帶著腳印的校服上掃過,語氣裡充滿了職業性的關切和疑惑。
吳輝強扯了扯疼痛的嘴角,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些,儘管這讓他臉上的小傷口一陣抽痛:“護士姐姐,你看我們這身行頭,這慘樣,很明顯是光榮負傷了啊!至於怎麼傷的……說來話長,您行行好,先幫我們,尤其是我兄弟,處理一下傷口,止止痛,行嗎?等我們緩過這口氣,再跟您細說?”
護士看著夏語蒼白的臉色和那條觸目驚心的手臂,也知道此刻不是追問的時候,點了點頭:“跟我來診療室。”
她領著兩人進入一間處置室,動作熟練地開始為他們清理傷口。吳輝強主要是些皮外傷和淤青,清理起來相對簡單。輪到夏語時,問題來了。
護士拿著消毒棉簽,看著夏語左臂那腫得將短袖袖口撐得緊繃、毫無縫隙的手臂,為難地提醒道:“同學,你這個手臂腫得太厲害了,袖口根本卷不上去。可能需要你把短袖脫掉,不然我沒法徹底清理和檢查。不過……這天氣,脫了會冷,你忍著點?”
夏語低頭看了看自己幾乎失去原本形狀的左臂,苦笑了一下,聲音因為忍痛而有些發顫:“沒事……冷點……總比……感染好……”
他咬了咬牙,在吳輝強的幫助下,開始艱難地脫那件校服短袖。這個過程無疑是一種酷刑。每一次手臂的移動,都牽扯著腫脹的肌肉和疑似受損的軟組織,劇痛如同潮水般陣陣襲來。汗水瞬間從他鬢角和額頭湧出,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麵上。他緊抿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痛哼,隻有偶爾控製不住的、細微的吸氣聲暴露了他的痛苦。
當短袖終於被脫下,露出少年精壯卻此刻佈滿青紫淤痕和驚人紅腫的上半身時,連見多識廣的護士眼中也掠過一絲驚訝。吳輝強立刻眼疾手快地將夏語的校服外套重新披在他裸露的、因為疼痛和寒冷而微微顫抖的背上。夏語用右手緊緊攏住外套,隻將受傷的左臂完全暴露出來。
那手臂腫得發亮,麵板緊繃,顏色已然由紅轉向駭人的青紫色,彷彿皮下的血液都聚集在了這裏。
護士小心翼翼地用蘸了消毒液的棉簽擦拭著腫脹處的汙漬和細微破口,一邊觀察著夏語的反應,輕聲問道:“這樣碰,痛得厲害嗎?”
夏語點了點頭,聲音從緊咬的牙關中擠出:“有點……刺痛……但更難受的是……裏麵……漲得……好像要炸開……”
護士的神色凝重了些,建議道:“你這個情況,我還是建議等會兒包紮完後,去拍個X光片看看。腫成這樣,排除一下骨折或者骨裂的可能,大家都放心。”
“好的……謝謝您……等會兒……就去。”夏語從善如流。
一旁的吳輝強看著夏語強忍痛苦的樣子,忍不住開口道:“老夏,我看……還是得給老王打個電話或者發個資訊說一聲吧?不然我們這副樣子去學校,他肯定得炸。”
夏語閉著眼睛,緩了緩劇烈的痛楚,思考了片刻。雖然不願麻煩,尤其是不想看到王文雄可能出現的市儈嘴臉,但眼下這情況,似乎知會一聲班主任是更穩妥的選擇。他嘆了口氣,輕聲道:“好……那就……麻煩你了……”
吳輝強擺了擺手:“嗐,都這時候了,還跟我客氣啥?”說完,他拿出手機,走到處置室角落裏,壓低聲音開始打電話。
護士一邊繼續著手頭的工作,一邊看著兩人身上實驗高中的校服,閑聊般地問道:“你們是實驗高中的學生吧?這傷……是跟人打架了?”她的語氣裡沒有責備,更多是好奇和一點過來人的瞭然。
夏語被疼痛折磨得沒什麼力氣,言簡意賅地回答道:“嗯……晚上……出去吃飯……回來晚了……想抄近路……結果……走錯了……進了……流氓窩……就被……打成這樣了……”
護士瞭然地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些許感慨:“你們這些學生娃啊……在學校裡待著覺得悶,總想往外跑。到了外麵呢,又不安分。這下吃到苦頭了吧?”她頓了頓,像是隨口一提,“需要幫你們報警嗎?”
夏語沉默了一下,權衡著利弊。他回想起巷子裏那群人狠辣的身手和有恃無恐的態度,以及那個長發男子最後那句意味不明的話。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報警……有用嗎?錄個口供……估計……也不了了之……那些人……不好抓……抓到了……我們學生……也麻煩……”
護士想了想,也表示贊同:“也是。報警程式麻煩,還不一定能抓到人,就算抓到了,關幾天又放出來,萬一他們心裏記恨,以後找你們麻煩更糟。你們還是學生,以學習為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沒事,就是萬幸了。”
夏語輕輕“嗯”了一聲,不再說話,將所有精力都用來對抗左臂那持續不斷的、漲裂般的疼痛。
這時,吳輝強打完了電話走回來,臉上表情有些複雜。
“老王怎麼說?”夏語抬眼看他,問道。
吳輝強撓了撓頭,有些不確定地說:“老王說他知道了,等安排一下學校的事情就過來。”
“老王要過來?”夏語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訝,連疼痛都彷彿減輕了些,“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在他的印象裡,王文雄可不是這種會為了學生深夜跑來醫院的“熱心”班主任。
吳輝強聳了聳肩,也是一臉匪夷所思:“誰知道呢?或許……我們這次搞得比較嚴重?”
旁邊的護士聽到兩人的對話,疑惑地插嘴道:“學生出事了,班主任過來看看,不是很正常嗎?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夏語和吳輝強聞言,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情緒——一種基於對王文雄長期瞭解的、根深蒂固的不信任,與眼前這“反常”關懷帶來的錯愕。兩人最終什麼也沒解釋,隻是默契地相視一笑,那笑容裡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意味,然後異口同聲,帶著點敷衍地應和道:
“對,護士姐姐您說得對,很正常。”
護士看著他們臉上那明顯言不由衷的表情,小聲地嘀咕了一句:“難道不是嗎?”搖了搖頭,繼續專註於手上的工作。
等夏語手臂的傷口清理完畢,用繃帶做了簡單的固定和包紮後,兩人便按照護士的建議,去放射科拍了X光片。等待結果、給醫生看片、開藥……一係列流程走下來,時間又過去了近一個小時。當夏語左臂吊著繃帶,和臉上貼著好幾塊創可貼的吳輝強一起走出診室時,纔看到王文雄姍姍來遲的身影出現在急診大廳的門口。
王文雄快步走到他們麵前,目光先是落在夏語吊著繃帶的左臂和依舊難掩蒼白的臉上,又掃過吳輝強臉上的“勳章”,他那張慣常嚴肅刻板的臉上,竟然難得地流露出了一絲堪稱“溫柔”的關切。他放緩了聲音,問道:“怎麼樣?醫生怎麼說?沒什麼大事吧?”這語氣,與平時在教室裡那個動輒訓斥、精於算計的形象判若兩人。
吳輝強連忙回答道:“王老師,電話裡就跟您說了,我沒事,都是皮外傷。夏語是左手臂被踢腫了,其他地方檢查了沒內傷,您別太擔心。”
王文雄點了點頭,目光轉向夏語,追問道:“那手呢?拍過片子了?醫生確定沒傷到骨頭?”他的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夏語點了點頭,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老師,已經拍過片子,也給醫生看過了。醫生說沒有骨折或者骨裂,就是軟組織挫傷比較嚴重,血管有些破裂導致腫脹。這段時間左手不能提重物,也不能碰水,需要好好靜養一段時間。”
聽到“沒有傷到骨頭”這幾個字,王文雄明顯地、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鬆弛下來:“沒傷到骨頭就好,沒傷到骨頭就好……”他反覆唸叨了兩遍,像是終於放下了一塊大石。
然而,這絲溫和並未持續太久。他的臉色隨即一板,恢復了平日裏那副訓導主任般的嚴肅表情,對著兩人開始了“秋後算賬”:“我就說了!讓你們跟著我一起回學校!學校的食堂是虧待你們了還是怎麼著?非要跑到外麵去‘嘗嘗鮮’!這下好了吧?嘗出問題來了吧?吃得那麼晚,還敢去走那些烏漆麻黑的小路!現在弄成這副樣子,你們就開心了?滿意了?”
他嚴厲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最後下達了“判決”:“等傷好了,每人給我交一份五百字的檢討過來!要深刻反省!中文一份,英文一份!少一個字都不行!”
聽著這熟悉的口吻和內容,夏語和吳輝強同時無奈地低下了頭,在心裏不約而同地輕嘆了一聲。果然,這纔是他們熟悉的那個老王。剛才那片刻的“溫柔”,彷彿是夜色中產生的錯覺。
……
與此同時,深藍市市中心,那棟如同利劍般直插夜空、象徵著財富與地位的最高辦公樓的頂層。
一間擁有三麵巨大落地玻璃窗、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璀璨燈火的豪華辦公室裡,燈火通明。夏語的哥哥夏風,正坐在寬大奢華的黑檀木辦公桌後,俊朗的眉宇微蹙,專註地審閱著麵前堆積如山的公司檔案。落地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室內卻隻有紙張翻動和筆尖劃過的細微聲響,氣氛安靜而肅穆。
突然,辦公室厚重的實木門被輕輕敲響,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請進。”夏風頭也未抬,聲音平穩,帶著一絲屬於上位者的威嚴。
門被推開,一道纖細窈窕的身影走了進來。來人是夏風的秘書,林娜。她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職業套裝,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身材,麵容精緻,氣質幹練,是一位無論走到哪裏都會吸引無數目光的美麗女性。
林娜,是夏語和夏風的母親林雪渡親自為夏風挑選的秘書。林雪渡的心思昭然若揭,她無比希望自己這個優秀卻對感情之事異常淡漠的大兒子,能與同樣出色且知根知底的林娜有更進一步的發展。為此,她明裡暗裏不知暗示、催促了多少回。然而,夏風對此始終無動於衷,對待林娜,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僅限於工作夥伴或普通朋友的距離與禮貌。
而林娜,則在第一次見到夏風時,就被這個男人的才華、沉穩以及那份疏離冷漠的氣質深深吸引,無可救藥地墜入了愛河。儘管身邊追求者眾多,其中不乏青年才俊,但她的心裏,早已被夏風的身影完全佔據,再容不下他人。
夏風雖然未抬頭,卻已經嗅到了空氣中那縷熟悉的、屬於林娜的淡雅香水味。他依舊專註於檔案,隨口問道:“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下班?”
林娜走到辦公桌前,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帶著點俏皮的笑容,聲音清脆:“夏總都還在為公司的前程殫精竭慮,我這個做秘書的,怎麼敢提前溜號呢?”
夏風聽到她這少有的、帶著點玩笑意味的語氣,終於從檔案中抬起頭,看向她。燈光下,他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鼻樑高挺,薄唇微抿,組合成一張足以讓任何女性心動的俊美麵容,隻是那眉宇間總是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漠。
他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算是一個回應,然後直接切入主題:“是有什麼事情嗎?突然找我。”他的時間觀念極強,不喜歡無謂的寒暄。
看到夏風那難得一見的、哪怕隻是極其微小的笑意,林娜感覺自己的心臟還是不爭氣地加速跳動了幾下,臉頰微微發熱。但她很快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恢復了專業秘書的姿態,神色變得認真,對夏風說道:“我這邊剛收到一個關於夏語少爺的訊息,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聽?”
“小語?”夏風挑了挑眉,身體微微向後靠在舒適的真皮椅背上,臉上露出一絲介於無奈和瞭然之間的神情,“哦?他又在學校闖什麼禍了?是文學社經費超支,還是樂隊排練擾民被投訴了?”他的語氣帶著兄長對弟弟特有的、混合著縱容與頭疼的意味。
林娜搖了搖頭,收起臉上最後一絲輕鬆,表情鄭重地說道:“今晚,夏語少爺在學校附近,遇到了一群社會上的小混混,發生了一些衝突……被打了一頓。”
她的話音剛落,夏風臉上的那點輕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帶起了一陣風!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眸中驟然射出銳利如鷹隼般的光芒,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讓整個辦公室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度。他緊緊盯著林娜,聲音低沉而緊繃,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被打了一頓?!傷勢如何?嚴不嚴重?是誰做的?!查到了嗎?!”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子彈般射出,顯示著他內心瞬間湧起的驚怒與擔憂。
林娜對夏風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似乎早已有所預料,並未顯得驚慌。她保持著冷靜,迎著夏風迫人的目光,清晰地解釋道:“夏總,您先別急。據反饋回來的確切訊息,夏語少爺的左手臂被打得紅腫,但萬幸的是,經過醫院檢查,沒有傷到骨頭。其他部位是一些軟組織挫傷和皮外傷,沒有生命危險,需要靜養一段時間。”
她頓了頓,將瞭解到的情況詳細道來:“事情是這樣的。今天下午,夏語少爺是和同班同學一起,跟著他們的班主任,去醫院看望一位生病的同班同學。探望結束後,不知為何,夏語少爺和另外一位叫吳輝強的同學沒有跟隨班主任直接返回學校,而是自行在外用餐。因為用餐時間耽擱得比較晚,兩人為了趕回學校上晚自習,選擇了一條據說可以節省時間的小路。然後……就在那條小路裡,不幸遭遇了那群小混混,發生了衝突。”
夏風緊繃著臉,極其認真地聽完了林娜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細節。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各種情緒飛快地閃過——憤怒、後怕、心疼,以及一種屬於商人的、習慣性的審慎與分析。直到林娜說完,他周身那駭人的氣勢才稍稍收斂,但眉頭依舊緊鎖。
“所以……按照你目前掌握的資訊來看,這……更像是一個不幸的、偶然的意外?”他沉吟著,像是在問林娜,又像是在問自己。
林娜肯定地點了點頭,語氣專業而客觀:“是的,夏總。根據目前所有已知的資訊來分析,這確實像是一次夏語少爺運氣不佳撞上的意外事件。暫時沒有發現任何有針對性的預謀跡象。”
夏風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臉上露出一絲疲憊和無奈。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最近公司這邊,應該沒有什麼特別緊急、必須我親自坐鎮處理的事情了吧?”
林娜何其聰慧,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反問道:“您是想……回垂雲鎮?”垂雲鎮,正是實驗高中所在的縣城。
夏風苦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對父母教育方式的無可奈何,以及身為兄長自然而然的擔當:“出了這種事,估計我那對信奉‘苦難教育’的爸媽是不會多管了。他們總覺得小語那小子就該多吃點苦頭,磨礪磨礪。沒辦法,隻能我這個當哥的,回去看看那個需要‘被磨礪’的少爺了。”
林娜歪著頭想了想,盡職盡責地問道:“那需要我為您準備什麼嗎?機票?或者安排車?”
夏風擺了擺手,拿起放在辦公桌上的車鑰匙:“不用麻煩了。我自己開車回去就行,方便些。”
他說著,便邁步朝辦公室門口走去,腳步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時,卻忽然停了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他轉過身,看向依舊站在原地的林娜。
辦公室頂燈的光線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稜角分明的側臉。他的目光落在林娜精緻的臉龐上,語氣似乎隨意,卻又帶著某種確通道:
“對了,林娜。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今天,好像是你的生日吧?”
林娜聞言,猛地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詫,一雙美眸睜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看著夏風。他……他竟然知道自己的生日?這簡直比公司股票漲停還要讓她感到意外和……心跳失序。
夏風看著她那副呆住的樣子,似乎覺得有些有趣,嘴角難得地向上彎起了一個清晰的弧度,露出了一個算得上溫暖的笑容。他聳了聳肩,語氣輕鬆地說道:“怎麼?我知道自己秘書的生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
他不給林娜反應的時間,接著問道:“走吧,我請你吃頓飯,就當是給你的生日禮物,順便也算是……給你加班到現在的補償。怎麼樣?去不去?要是不去的話,我可就直接開車回垂雲了。”
“去!去去去!”林娜幾乎是瞬間回過神來,連聲應道,生怕他反悔。巨大的驚喜衝散了剛才因為夏語之事帶來的凝重氣氛,她的臉上綻放出明媚燦爛的笑容,連聲音都帶著雀躍,“夏總請吃飯,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誰不去誰是天下第一號大傻瓜!”
她立刻快步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那個小巧精緻的手袋,幾乎是雀躍地小跑到夏風身邊,與他並肩,一起走向那部需要專用許可權才能啟動的、通往頂樓的電梯。電梯門光滑如鏡,映出兩人並肩而立的身影,一個挺拔冷峻,一個窈窕明艷,在密閉的空間裏,構成了一幅略帶微妙意味的畫麵。
……
夜幕完全籠罩下的實驗高中,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呈現出另一種靜謐。教學樓如同一座座巨大的、散發著知識光暈的堡壘,每一扇窗戶透出的明亮燈光,都像是夜空中一顆顆執著的星辰,與天上稀疏的星光遙相呼應。
安靜的校園裏,晚風拂過香樟樹光禿的枝椏,發出“沙沙”的、如同情人低語般的聲響。偶爾傳來學生會幹部夜間巡查時,刻意放輕卻依舊清晰的腳步聲,以及某些不願被困在沉悶教室裡的學生,在走廊角落或操場邊發出的、壓抑著的低語聲和輕笑。
高二教學樓,高二(5)班教室。
靠近講台的一個中間位置,劉素溪安靜地坐在那裏。她長發如瀑,柔順地垂至腰際,側臉在枱燈的光暈下顯得格外恬靜美好。她正對著一本攤開的物理習題集,手中的筆卻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毫無預兆地,她的心臟猛地、劇烈地跳動了一下,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又驟然鬆開。一種莫名的、空落落的心慌感毫無緣由地席捲而來,讓她瞬間有些呼吸不暢。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教室的窗戶,投向遠處那片屬於高一年級教學樓的方向。夜色濃重,其實什麼也看不清,但那種突如其來的、強烈的不安感,卻如同漣漪般在她心中擴散開來。
為什麼……突然會心慌?是錯覺嗎?
她微微蹙起那雙好看的遠山眉,伸手輕輕按在自己左胸口,感受著那裏有些紊亂的心跳。一種難以言喻的、帶著點焦灼的牽掛,毫無道理地佔據了她的思緒。
幾乎沒有過多猶豫,她放下了筆,從課桌抽屜裡拿出了手機。指尖在冰冷的螢幕上輕輕滑動,找到了那個熟悉的號碼。略一沉吟,她編輯了一條短訊,內容簡單,卻帶著她平日裏絕不會輕易表露的、直白的擔憂:
「你今晚去看你的班長,回來了嗎?吃飯了嗎?不知道為什麼,我的心突然慌了一下,我想你了。」
按下傳送鍵,看著“資訊已送達”的提示跳出,劉素溪彷彿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輕輕舒了一口氣。那股莫名的心慌似乎真的平息了一些。彷彿將這份隱秘的擔憂傳遞出去,傳遞給那個比自己小、卻總能讓她感到安心的男孩,便能分擔掉這份突如其來的沉重。
……
與此同時,高一(3)班的教室裡。
林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麵前攤開著數學練習冊,但筆尖卻長時間停滯在同一個位置,遲遲沒有落下。她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眼神有些飄忽,彷彿心神早已飛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坐在她旁邊的袁楓,敏銳地察覺到了好友一整晚的心不在焉。她湊近些,用筆帽輕輕戳了戳林晚的手臂,小聲問道:“怎麼啦?晚晚,我看你一整個晚上都魂不守舍的,寫錯了好幾道題了。是哪裏不舒服嗎?還是……又在想某個人了?”最後一句,她帶上了點調侃的語氣。
林晚緩緩地搖了搖頭,目光依舊沒有焦點,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夢囈:“沒有……我也不知道怎麼了。隻是覺得……今晚心裏好像……堵得慌,總覺得好像有什麼事情發生了……或者說,即將要發生一樣。就是一種……很不對勁的感覺,可是具體哪裏不對勁,我又完全說不上來……”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種她自己都無法理解的迷茫和隱約的不安。那枚別在校服拉鏈上的哈哈笑臉徽章,在燈光下似乎也失去了往日活潑的光彩。
袁楓看著她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林晚柔軟的發頂,試圖用輕鬆的語氣驅散她的不安:“別胡思亂想啦!你看,大家不都好好的在教室裡看書複習嗎?能有什麼事情?肯定是你最近太累了,或者……嗯,就是單純的少女懷春,心思敏感!”
她眨了眨眼,帶著點誘惑的語氣提議道:“要是實在看不進去書,要不……我把偷偷藏起來的那本最新到的愛情小說借給你看?保證精彩,讓你忘記所有煩惱!”
林晚聞言,沒好氣地白了袁楓一眼,嬌嗔道:“不要!我纔不看那種書呢!”她合上練習冊,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算了,可能是坐久了有點悶。我去個洗手間洗把臉清醒一下。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好啊!正好我也想去活動活動筋骨。”袁楓立刻站起身,挽住林晚的胳膊,“走吧,我的林大小姐。”
兩個女孩並肩走出教室,融入了走廊裡昏暗而安靜的光線中。
……
夜,漸深。
有人說,科學的盡頭是玄學。那些超越物理距離的微妙感應,那些毫無緣由卻無比真切的心緒波動,那些在同一片夜空下,因同一個人而悄然牽動的、無形的情感絲線……不知今夜,在這座小城的許多角落,有多少人會隱隱相信這無法用公式證明的牽連?又有多少人,會因為這個名叫夏語的少年所經歷的這場意外,而在心底泛起漣漪,度過一個難以完全安寧的夜晚?
夜色如墨,心事如潮,悄然漫過青春的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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