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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妖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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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與妖記 · 鄭雨歌

晚自習下課的鈴聲,如同一聲悠長而解放的嘆息,穿透了實驗高中每一間燈火通明的教室,在靜謐的夜空下回蕩。原本沉浸在書本與習題中的校園,彷彿瞬間被注入了活力,各種嘈雜的聲音——桌椅挪動的摩擦聲、迫不及待的交談聲、收拾書本的嘩啦聲、奔向走廊的腳步聲——如同潮水般湧起,迅速取代了先前的寧靜。

林晚隨著人流,緩緩走回位於二樓的高一(3)班教室。她的步伐不像去時那般急促,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重和飄忽。走廊裡燈光昏黃,將學生們雀躍或疲憊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光影交錯,如同她此刻紛亂難言的心緒。

剛在自己的座位坐下,還沒來得及將懷裏那疊關於“校長的一天”的構思稿放下,一個身影便帶著熟悉的、帶著關切與八卦的氣息迅速湊近。

袁楓。

她那雙靈動的眼睛裏閃爍著迫不及待的光芒,壓低聲音,急切地問道:

“怎麼樣?晚晚?這一趟‘刺探軍情’,見到你那位日理萬機的社長大人了嗎?”

林晚輕輕地點了點頭,動作有些緩慢,彷彿這個簡單的動作也耗費了她不少氣力。她的目光沒有立刻與袁楓對視,而是落在了自己桌麵攤開的英語課本上,那些陌生的字母彷彿都變成了模糊的符號。

袁楓見她點頭,立刻乘勝追擊,身體又往前傾了傾,聲音壓得更低,帶著神秘兮兮的語調:

“那……關鍵情報呢?他是不是真像傳聞中那樣‘光榮負傷’了?有沒有看到他把一隻手用繃帶吊在脖子上?或者打著石膏?走路是不是一瘸一拐的?”她一邊問,一邊用手比劃著吊臂的樣子,臉上滿是探究的好奇。

林晚抬起頭,看著袁楓那副恨不得親自去現場勘查的模樣,不由得失笑,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袁楓光潔的額頭,語氣帶著點無奈的嗔怪:

“哪裏有你說的那麼誇張?我什麼都沒看見。”她頓了頓,回想著夏語站在走廊燈光下的樣子,“他就是很正常地穿著一件……嗯,看起來比平時稍微寬鬆一點的校服外套,站在那兒跟我說話。其他的,真的什麼都沒看到。手臂活動好像也沒什麼特別不自然的地方。”

至少,表麵上是這樣。她在心裏默默地補充了一句,腦海中再次閃過夏語蹙眉的那一瞬。

“啊?!”袁楓臉上那期待已久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像是被戳破的氣球,充滿了失望。她重重地靠回自己的椅背,雙臂抱胸,眉頭緊鎖,像是自言自語般地嘀咕起來:

“怎麼會呢?這不符合邏輯啊!這才過去幾天?傷筋動骨一百天呢!就算沒傷到骨頭,軟組織挫傷也不可能好得這麼快吧?難道……是我朋友看錯了?或者資訊有誤?不可能啊……我那朋友眼神好得很,而且這種事,他也沒必要騙我啊……”

看著她那副因為“瓜沒吃到”而懊惱糾結的樣子,林晚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袁楓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絲調侃:

“喂!死楓,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很希望夏語受傷似的?聽到他好像沒事,你反而一副很失落的樣子?這可不行啊,我們要盼著人家好,知道嗎?”

袁楓聞言,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急忙澄清道:

“不不不!絕對沒有!我袁楓對燈發誓,絕對沒有希望夏語不好的意思!”她指著頭頂明亮的燈管,表情誇張而認真,“我隻是……隻是覺得少了一個可以津津樂道、深入分析的‘瓜’而已!對,僅僅是少了一個吃瓜的機會!僅此而已!你要相信我的人格!”

看著她急於辯解的樣子,林晚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溫暖的笑意:“你啊你,真是的……好吧,相信你。盼著人家好是應該的。”

袁楓這才鬆了口氣,嘿嘿一笑,恢復了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是是是,必須的!我們晚晚最善良了。”

教室裡的同學已經走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喧囂漸漸平息,一種夜晚特有的、帶著點疲憊和空茫的安靜,開始重新籠罩下來。

就在這時,林晚忽然轉過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教學樓下的路燈在地麵上投射出一個個昏黃的光暈,像是無數個沉默的句點。她的目光有些迷離,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與她年齡不符的、淡淡的憂傷和哲學般的思索,緩緩地問道:

“親愛的,你說……寂寞,是不是其實也是一種另類的自由?而眼淚……是不是也隻是跟著內心的感覺,自然而然地走?”

袁楓被她這突如其來、沒頭沒腦的問題問得一愣,臉上寫滿了不解,下意識地伸出手,用手背貼了貼林晚的額頭,然後又摸了摸自己的,自言自語地診斷道:

“沒發燒啊……體溫正常。那怎麼會突然開始說胡話了?文藝少女附體了?”

林晚被她這動作逗得拍開了她的手,嬌嗔道:“哎喲!不是這個啦!別亂摸!我是認真的!”

袁楓收回手,嘿嘿一笑,眼神裡卻帶著思索,她歪著頭想了一下,忽然打了個響指,說道:

“你這個問題嘛……讓我想起不知道哪一年,好像聽過一首挺流行的歌,裏麵好像就是這麼唱的,什麼……‘愛情是什麼顏色的,如果記憶是模糊的’?誒,後麵是啥來著?”

她努力回憶著,卻隻記得這沒頭沒尾的一句。

林晚皺著眉頭,一臉茫然:“什麼跟什麼啊?你在說什麼歌?跟我問的問題有關係嗎?”

袁楓笑了笑,不再糾結歌詞,而是順著自己的思路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剛剛問的那些,什麼寂寞啊,眼淚啊,太深奧了,我不太懂。但是我知道,我這些年,走過很多路,遇到很多人,也看過很多不一樣的風景。我明白這個世界是斑斕絢麗的,充滿了各種各樣的顏色和可能。”

她的語氣變得稍微認真了些:“可是,我卻始終無法知道,那首歌裡問的那個問題的答案——愛情,究竟是什麼顏色的?”

“愛情……是什麼顏色?”林晚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個問題,眼神更加迷茫了,她喃喃道,“這個問題……我也不清楚。”

袁楓看著林晚陷入思索的側臉,想了想,用她特有的、帶著點浪漫又帶著點現實的口吻說道:

“你說,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當你真的遇到了那個讓你怦然心動、挪不開眼的人時,你自然就會明白了。那時候,你可能就會變得特別安靜,彷彿整個世界的五彩流光、喧囂繁華都成了背景。你隻會看到黑白色的自己,站在時間無涯的荒野裡,沒有早一天,也沒有遲一步,就那麼剛剛好,遇上了那個他。”

她的描述,帶著一種宿命般的詩意。

林晚的心,因為這番話而輕輕顫動了一下。她轉過頭,看向袁楓,反問道:“如果……如果真的遇到了那個他,就會知道……愛情是什麼顏色了嗎?”

袁楓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語氣卻帶著不確定:“應該是吧……大概。其實,我也不太清楚啦。”她話鋒一轉,好奇地盯著林晚,“不過,晚晚,你怎麼突然間想起討論這麼深奧的話題了?受什麼刺激了?”

林晚像是被說中了心事,連忙搖了搖頭,眼神有些躲閃:“沒有啊……隻是……隻是突然想到而已,隨便問問。”

袁楓卻沒有輕易放過她,她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了林晚一番,然後嘴裏發出“嘖嘖嘖”的聲音,搖著頭,一副發現了新大陸的模樣:

“晚晚,我發現——你變了。”

“我變了?”林晚愕然,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沒有吧?我還是我啊。”

“不,你變了。”袁楓的語氣十分肯定,她看著林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分析道,“你變得……比以前平和了些,溫暖了些,也……從容了些許。不像剛開學那會兒,總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疏離感。”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複雜,帶著點調侃,也帶著點不易察覺的擔憂:“我覺得,這或多或少……可能是因為遇到了那個討厭的夏語吧?所以,你身上那些原本用來保護自己的、略帶冷漠的個性,好像都在不知不覺中褪去了顏色。”

她輕輕嘆了口氣,用一種老氣橫秋的語氣說道:“唉,看來再美再獨立的仙女,終究也還是要為了某些人,某些事,心甘情願地丟棄一部分偽裝,降落凡塵,體驗這俗世的快樂與煩惱啊。”

林晚聽到她又把話題引到了夏語身上,臉頰不由自主地開始發燙,連忙出聲製止,語氣帶著羞惱:“說什麼呢你!怎麼好好的,又扯到他啊?真的是……八字都沒一撇的事情!”

袁楓看著她瞬間泛紅的臉頰和微微波動的情緒,不由得笑了起來,那笑容裏帶著“我早就看透你了”的意味:

“你啊你,還嘴硬!都不知道每次我提起他的時候,你的反應有多大!臉蛋紅得跟什麼似的,情緒起伏得像坐過山車。你簡直就是為了他,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調味品’,知道嗎?知道什麼是‘調味品’嗎?”

林晚疑惑地眨了眨眼,反問道:“什麼啊?”

袁楓伸出手指,恨鐵不成鋼般地輕輕戳了戳林晚的額頭:“就是,別人說什麼,或者他的情緒怎麼樣,你就跟著變成什麼樣!酸甜苦辣鹹,全由他掌控!就是那種……快要沒有了自我的感覺!懂嗎?”

林晚聞言,立刻嘟起了嘴,像是被冤枉的小孩,倔強地反駁道:“才沒有呢!我才沒有變成那樣子呢!我很有主見的好不好!”

袁楓看著她這副欲蓋彌彰的樣子,直接“嗬嗬”一笑,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沒有?我纔不相信呢!”

她的表情漸漸變得認真起來,聲音也低沉了些許:

“晚晚,你都不知道這段時間,我看你寫的那些文字……需要多大的勇氣。”

林晚愣住了,不解地看著她。

袁楓繼續說道:“我一直都認為,難過與快樂,是應該分開的兩種情緒。就像晴天和雨天,界限分明。但是我卻始終發現,在你的文字裏,在你的眼神裡,甚至在你的笑容裡……你的快樂裡,總是藏著一些若有若無的難過。”

她的目光帶著心疼和困惑:“我不明白,也不理解。為什麼你的快樂,好像總是比別人的,多了這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色的東西?我不知道這些東西你究竟是從哪裏沾染來的,我很想幫你把它們趕走,讓你真正地、毫無負擔地開心起來。但是……我卻始終無從入手,不知道該怎麼幫你。”

林晚靜靜地聽著,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出聲辯解或否認。這是她第一次,聽到袁楓用如此鄭重、如此直白的方式,說出對她的觀察和擔憂。她看著閨蜜眼中那毫不作偽的關切,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暖流,也夾雜著些許被看穿心事的酸澀。

袁楓見林晚沒有說話,隻是低著頭,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便知道自己的話說到了她的心坎裡。她嘆了口氣,繼續說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種與她平時活潑形象不符的成熟與無奈:

“其實……我自己也知道,我根本沒有勇氣,也沒有立場去說服自己,讓你笑著麵對夏語和他那個廣播站學姐的事情。我也知道,如果我真的要求你這麼做,那對你來說,是一件多麼殘忍的事情。”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羽毛一樣,輕輕搔刮著林晚心中最柔軟的那個角落。

“所以,我一直都在說,讓你別陷得那麼深,要保持距離,保護好自己。”袁楓的眉頭微微蹙起,帶著一絲懊惱,“但是,我卻發現,你好像……是越陷越深了。親愛的,我看著你這樣,真的很心疼,我不希望你受到任何傷害,知道嗎?”

林晚感受到袁楓話語裏那份沉甸甸的關心,她輕輕地點了點頭,鼻尖有些發酸,低聲道:“嗯……我知道。”

袁楓看著她這副乖巧又隱忍的樣子,心裏更不是滋味,她伸出手,握住了林晚有些冰涼的手,繼續說道:

“我知道,要讓你立刻忘記夏語,忘記過去這段時間因為他而產生的一切情緒,是很難很難的,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但是,晚晚,你要明白,忘記過去,並不等於背叛,不等於否定曾經的自己。那隻是為了更好地保護自己,讓自己能夠輕裝前行。”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自我懷疑和困惑:“其實,有時候連我自己也不明白,我為什麼會突然有這麼多想法,變得這麼……‘婆婆媽媽’。我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不希望你受傷。我知道喜歡一個人是無法控製的,我也知道,當你真正喜歡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會像著了魔一樣,控製不住自己去想他,去見他,去關注他的一切。”

她的目光緊緊鎖住林晚:“但是,晚晚,你冷靜地、認真地想一想,他……夏語,他真的值得你這麼做嗎?值得你這樣……近乎奮不顧身地去關注、去付出、去暗自神傷嗎?”

她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我不明白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得這麼可怕,這麼自私,甚至有點極端。其實我有時候也覺得,我不應該乾預你那麼多,也不應該總是給你灌輸我這些可能並不成熟的意見和看法。但是……每次看到你因為他而情緒起伏,因為你眼神裡那藏不住的難過,我就無法控製住自己,不去跟你說這些。對不起,親愛的……我可能管得太多了。”

袁楓的語氣裡,帶著真誠的歉意和一絲無力感。

林晚聽到她道歉,立刻反手握緊了袁楓的手,用力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急切和感動:

“不不不!親愛的,你千萬別這麼說!是我不好,是我不夠堅強,總是讓你為我擔心。是我影響了你的情緒……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才對。”

袁楓也搖了搖頭,臉上重新擠出一個笑容,試圖驅散這有些沉重的氣氛:“不不不,我們倆就不要在這裏互相搶著道歉了。要怪,就應該怪夏語那個傢夥!對!都是那個傢夥惹的禍!沒事長那麼招人幹嘛?沒事那麼優秀幹嘛?真是的!”

她故意用憤憤的語氣說道,試圖讓林晚開心一點。

林晚果然被她的樣子逗得笑了笑,雖然那笑容有些勉強。她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無盡的夜色,聲音變得輕柔而飄忽:

“親愛的,你知道嗎?有你在身邊的時候,我總能找到一種奇異的安靜,好像……就不會害怕下一秒,不知道又會有什麼樣的事情發生。”

她頓了頓,彷彿在回憶著什麼,眼神變得有些迷離:

“你知道嗎?每次去見夏語的時候,我都希望……可以從他的眼睛裏,看透他當時的心情。可是,每次……他要麼就是對你笑著,那笑容好像能融化一切,但又好像隔著一層看不透的霧;要麼就是麵無表情,或者用那種帶著點審視、有點凶的眼神瞪人,當然不是瞪我……他的心情,簡直比女孩子的還要難以琢磨。”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的抱怨,卻又蘊含著深深的著迷。

“讓我可以勉強明白他這一秒的想法,卻永遠也猜不透他下一秒的心情。你說……他能不能就一直保持一個姿態?一個……讓我們大家都可以簡單定義他的姿態?比如,就一直保持那種……讓我們私底下都忍不住叫他‘惡魔’的那種囂張又討厭的姿態?”

林晚說到這裏,彷彿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猛地停住,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一雙大眼睛驚慌地眨動著,然後拚命地對著袁楓搖頭,試圖用眼神傳遞“我什麼都沒說”的資訊,想要強行轉移話題。

但袁楓是何等人物?她立刻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眼睛瞬間瞪得溜圓,閃爍著極度興奮和好奇的光芒!她一把抓住林晚捂住嘴巴的手,用力拉下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猥瑣”、像極了動畫片裡灰太狼哄騙小紅帽開門時的笑容,笑嘻嘻地、用循循善誘的語氣問道:

“哦——?親愛的小晚晚——?老——師——經——常——教——導——我——們——,好——孩——子——是——不——可——以——說——謊——的——哦——!”

她故意把語調拖得又長又慢,每一個字都充滿了戲謔和“威脅”。

林晚的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番茄,她連連搖頭,試圖掙脫袁楓的手,強行解釋道:“沒有!沒有!才沒有呢!你聽錯了!我剛剛……我剛剛什麼都沒有說!真的!”

看著她這副欲蓋彌彰、羞窘難當的模樣,袁楓知道再逼問下去她也不會承認,反而可能會真的惱羞成怒。於是她見好就收,鬆開了手,臉上露出了一個瞭然的、帶著讚許的笑容:

“好好好,你說沒有就沒有吧。我不追問了,行了吧?”她話鋒一轉,摸著下巴,自顧自地評價道,“不過……‘惡魔’?嘖嘖,這個詞,總結得倒是挺精準的嘛!又霸道,又難搞,心思深沉,還總愛使喚人!嘿嘿,不錯不錯!還是我家小晚晚觀察入微,總結到位!”

林晚聽著她的評價,臉蛋更紅了,像是要燒起來一樣,嬌羞地嗔怪道:“哪裏有!你可不要在外麵亂說!要是傳到他們(15)班或者文學社,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看著她這羞惱的樣子,袁楓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剛才那點沉重的氣氛瞬間被衝散了不少。

笑過之後,袁楓收斂了笑意,重新握住林晚的手,語氣再次變得認真起來:

“晚晚,我跟你說,根據我博覽群書,尤其是言情小說和網路帖子的理論經驗,每一段深刻的感情,往往都是從對某個人產生好奇、覺得他不瞭解、充滿了神秘感開始的。就是因為看不透,所以才拚了命地想要靠近,想要留在身邊,想要弄清楚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的目光帶著洞察:“可是,等有一天,你真的把一切都看明白了,看透了,覺得他也不過如此,再也沒有了最初那種吸引你的神秘感和探索欲的時候……那麼,往往就是離開的時候了。”

她看著林晚有些怔忪的眼神,輕聲問道:“我不知道,這種感覺,會不會也發生在你的身上?”

林晚愣了愣神,彷彿在消化這番話,然後喃喃地反問道:“那這種感覺……是不是就跟‘笑著哭’的意思一樣?表麵上在笑,心裏卻在流淚?”

袁楓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如果心裏真的想笑,能夠由衷地感到快樂,那一定不會想哭。真正的快樂,是藏不住,也無需偽裝的。”

她用力握了握林晚的手,用英語清晰地、鄭重地說了一句:“Takecareofyourself.”(照顧好自己。)

林晚下意識地跟著唸了一遍:“照顧好自己……嗎?”她的眼神忽然變得有些恍惚,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是……誰去照顧他呢?是……那個人嗎?”那個“那個人”,不言而喻,指的是劉素溪。

袁楓見她又開始鑽牛角尖,連忙提醒道,語氣帶著鼓勵:“晚晚,你要記住,無論發生什麼事,永遠都不要停止微笑。即使是在你難過的時候,在你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也不要輕易停止微笑。”

她的目光變得深遠:“因為,也許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會有另一個人,因為你的難過而更加難過。一個人最大的幸福,並不是自己得到了多少,而是能夠讓身邊的人,因為你的存在而感到幸福。知道嗎?”

林晚嘴裏反覆咀嚼著袁楓的話:“永遠不要停止微笑……讓身邊的人幸福……”然後,她抬起頭,看向袁楓,眼中帶著迷茫和一絲痛苦,“錯過一個人最可怕的方式,是不是就是:明明就坐在他的身邊,你卻知道自己永遠無法,也不敢去真正地擁有他?是不是……總要有一次痛徹心扉的哭泣,才能讓我們瞬間長大?我……我是不是已經錯過了?在開始之前,就註定了錯過?”

她的問題,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紮在袁楓的心上,也紮在她自己的心上。

袁楓看著好友眼中那幾乎要溢位來的悲傷,心中嘆息,知道此刻再多的勸解或許都是蒼白的。她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林晚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無奈的溫柔:

“如果真的無法放下,如果真的捨不得離開……那麼,或許,安靜地陪在他身邊,也是一個選擇。不是以索取的身份,而是以陪伴的姿態。陪著他經歷他的喜怒哀樂,分享他的成功與失敗,在他需要的時候出現,在他擁有幸福的時候……默默祝福。這樣,或許也是一種擁有,不是嗎?”

林晚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神卻依舊有些空洞,她輕聲應道:“無聲的陪伴……嗎?”

袁楓看著她這副彷彿失去了所有力氣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心疼。她不再多說,而是伸出手臂,輕輕地將林晚攬入了自己的懷中。

林晚沒有抗拒,順從地將額頭抵在袁楓的肩膀上,感受著來自閨蜜的、堅實而溫暖的支撐。

袁楓輕輕地拍著林晚的後背,如同安撫一個受傷的孩子,用她最輕柔的聲音,在林晚耳邊低語,那聲音像是嘆息,又像是預言,帶著一種憂傷而美麗的詩意:

“笑過了,哭過了,什麼也都過去了,可是,愛卻無法停止。”

“喜歡跟愛,到底哪不一樣了?”

“喜歡的人可以有很多,而愛的,隻能是一個。”

“路總是越走越遠,可我們卻不曾勇敢。”

“別把心丟在那個路口,陽光會在下個季節遇見你。”

她的聲音很輕,融化在夜晚微涼的空氣裡,也融化在林晚迷茫而濕潤的心田上。

教室裡的燈光不知何時已經熄了大半,隻剩下她們頭頂這一盞還亮著,在空曠的教室裡投下一片孤島般的光明。窗外,是永恆沉默的、深沉的夜。

少女的心事,如同夜色中無聲綻放的花,無人知曉其具體的形狀與顏色,隻有那淡淡的、混合著甜與澀的芬芳,在青春的角落裏,悄然瀰漫,經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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