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教師飯堂的燈光,總是比學生食堂要更顯溫和與寧靜一些。暖黃色的光線從天花板上灑落,均勻地鋪在整潔的餐桌和地麵上,將食物的熱氣也渲染得格外溫馨。空氣中殘留著飯菜的餘香,混合著消毒櫃散發出的、淡淡的潔凈氣息。
夏語陪著張翠紅安靜地用完了這頓晚飯。餐桌上的對話不多,大多是張翠紅叮囑他注意手臂恢復的瑣碎事項,以及一些關於學習、關於“深藍杯”備賽的尋常問詢。夏語一一應著,態度恭謹而溫和。他受傷的左手始終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下,隻用右手有些笨拙卻也堅持地吃完了張老師特意為他點的、燉得爛熟的豬腳湯。那湯色乳白,香氣撲鼻,帶著長輩最樸素的關懷——以形補形。
飯後,夏語將張老師送到飯堂門口,看著她走向教職工宿舍樓的方向,這才轉身,獨自朝著高一教學樓走去。
與來時相比,校園已然換了一番景象。暮色徹底四合,如同巨大的天鵝絨幕布,將白日的喧囂與光亮溫柔地覆蓋。教學樓如同幾艘在夜色中泊定的巨輪,大部分視窗都亮起了明亮的燈光,遠遠望去,像是一格格被點亮的、裝載著夢想與奮鬥的透明盒子。晚自習的紀律已然降臨,路上的行人稀少,隻有晚風穿過香樟樹和玉蘭樹的枝葉,發出持續而輕柔的“沙沙”聲,如同夜色永恆的呼吸。
路燈已然亮起,在水泥路麵上投下一個個昏黃而朦朧的光暈。夏語踏著這些光斑,步伐不算快,左臂傳來的隱隱痠痛讓他下意識地更加註意保持身體的平衡。他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在身後忠實地跟隨著,顯得有些孤單,卻又帶著一種屬於少年的、沉默的堅韌。
剛走上自己教室所在的三樓,腳步還未踏及後門門檻,一個略顯清朗、帶著點急切的男聲便從側後方叫住了他。
“社長!”
夏語聞聲停下腳步,轉過頭。走廊的燈光不算明亮,但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來人。是沈轍,文學社的副社長之一,一個總是帶著筆記本、做事條理清晰、性格沉穩踏實的男生。
“沈轍?”夏語臉上露出一絲意外的神色,隨即化為溫和的笑意,“你怎麼跑上來啦?找我有事?”
沈轍快步走到夏語麵前,他穿著一身洗得乾乾淨淨的校服,頭髮理得很短,顯得精神利落。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黑框眼鏡,臉上帶著慣有的認真神色,點了點頭,語氣清晰地說道:
“嗯,社長。有些文學社的工作,想跟您彙報一下,聽聽您的意見。”
夏語瞭然地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教室裡已經坐了大半、開始進入學習狀態的同學,又看了看走廊上偶爾經過的人影,便朝著走廊盡頭那處相對僻靜、光線也稍暗的地方抬了抬下巴,說道:
“好。走,我們去那邊聊吧,這邊人多,有點吵。”
“好的,社長。”沈轍應道,跟著夏語走到了走廊的盡頭。
這裏靠近樓梯口,有一扇巨大的窗戶敞開著,夜晚微涼的空氣毫無阻礙地流通進來,帶著深秋的清爽。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遠處居民區星星點點的燈火。站在這裏,能俯瞰部分校園的夜景,也能暫時遠離教室區域的紛擾。
夏語將身體微微靠在冰涼的鐵質欄杆上,小心地避開了左臂。他看向沈轍,沒有立刻切入正題,而是如同朋友般隨口關心道:
“吃過晚飯了嗎?”
沈轍點了點頭,回答道:“嗯,吃過了才過來的。”
夏語“嗯”了一聲,目光落在沈轍那張總是帶著思考神情的臉上,直接進入了正題:
“說吧,最近社裏怎麼樣?有什麼特別的事情需要處理嗎?還有,跟學生會那邊關於元旦晚會的對接,進展得還順利嗎?”他的語氣平和,帶著信任,將主導權交給了沈轍。
沈轍聞言,立刻從校服外套口袋裏掏出那個他隨身攜帶的、邊緣有些磨損卻依舊整潔的小巧筆記本,熟練地翻開到某一頁。他藉著走廊盡頭不算明亮的光線,快速瀏覽了一下上麵密密麻麻卻條理分明的記錄,然後抬起頭,開始有條不紊地彙報,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社長,最近文學社內部,總體上還算平穩。”他首先定下基調,“之前因為課業壓力或者其他個人原因,提出想要退社的那幾位社員,經過各部部長耐心的溝通和深入瞭解後,情緒已經逐漸穩定下來,目前都已經決定繼續留在社裏,參與後續的活動。”
他頓了頓,繼續道:“至於跟學生會那邊的對接,關於元旦晚會需要我們文學社派出人手協助的事情,名單和具體人數已經最終確定下來了。我們這邊一共需要派出五十個人。”
說到這裏,他合上筆記本,顯然對這個數字和安排已經瞭然於胸,語氣帶著彙報工作特有的嚴謹:
“關於這五十個人的構成,我是這樣考慮的:首先,我們發起了自願報名,得到了三十五名社員的積極響應。這三十五個人裏麵,已經包括了主動請纓的幾位部長,還有我和顧澄兩位副社長。”
他稍微停頓,觀察了一下夏語的表情,見夏語微微頷首表示認可,才繼續說下去:
“剩下的十五個名額,我打算根據晚會當天各個崗位的實際需求,酌情從暫時沒有自願報名的部門裏進行安排。當然,會優先考慮各部門部長推薦的人選,以確保人員的能力和積極性。這次協助工作的總負責人,由我來擔任,統籌協調所有事宜。”
彙報完這兩項主要工作,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哦,還有一件事。記者部的林晚部長,之前跟我,還有電腦部的程硯部長都提過,關於採訪駱校長的那篇專題,她有一個新的想法,希望能夠突破傳統的文字稿形式,嘗試製作成短視訊來呈現,她覺得這樣可能更生動,傳播效果也更好。”
他略微回憶了一下,說道:“這個事情,我也按照流程,跟我們的指導老師楊霄雨老師彙報和溝通過。霄雨老師聽了之後,表示這個想法很有新意,她會去找機會跟學校領導那邊溝通反饋,探探口風。不過,目前暫時還沒有確切的訊息反饋回來。”
他將筆記本輕輕合上,重新放回口袋,總結道:“社長,近期社裏的大致情況,主要就是這些了。”
整個彙報過程,沈轍語速平穩,邏輯清晰,重點突出,顯示出了超越年齡的沉穩與幹練。
夏語一直安靜地聽著,身體微微倚著欄杆,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沈轍臉上,偶爾會移向欄杆外深沉的夜色,彷彿在將聽到的資訊與腦海中的規劃進行快速的比對和思考。他的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欄杆邊緣。
待沈轍彙報完畢,夏語沉吟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他並沒有立刻對具體事務做出指示,而是首先表達了對沈轍個人的肯定與感謝,語氣真誠:
“好。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他的目光帶著讚許,落在沈轍身上,“社裏大大小小這麼多事情,都要你一個人來牽頭處理,協調各方,真的是太辛苦你了。”
說著,他伸出完好的右手,輕輕拍了拍沈轍的手臂。那動作不重,卻傳遞著一種來自上級的認可和兄弟般的情誼。
沈轍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感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習慣性地推了推眼鏡,臉上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連忙擺手道:
“社長,您別這麼說。能幫文學社出一份力,是我的榮幸。當初選擇加入文學社,不就是希望能有個平台鍛煉自己,為社團做點事情嘛。”
他的語氣誠懇,帶著一種樸素的歸屬感:“這次能負責跟學生會對接這麼重要的工作,也是社長您信任我,給我的鍛煉機會。不然,我可能還隻是埋頭在自己部門的那一畝三分地裡呢。”
夏語聽著他這番謙虛又實在的話,不由得笑了起來,再次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不要這麼說。沈轍,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有你幫我分擔社裏這麼多繁雜的事務,我開心還來不及呢,肩上的擔子也輕了不少。應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他看著沈轍微微低下頭,似乎有些害羞的樣子,便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將注意力拉回到具體的工作上,語氣也變得認真起來:
“關於這次自願報名出來幫忙元旦晚會的名單,”他確認道,“都有詳細統計好吧?人員、班級、聯絡方式,都確認無誤?”
沈轍立刻點頭,語氣肯定:“有的,社長。都已經詳細統計好了,並且做了電子版和紙質版備份。我已經想好了,等到學期末我們開全體社員大會進行表彰的時候,這一批主動承擔責任的社員,一定要重點提出表揚和獎勵。”
“嗯,這樣處理很好。”夏語讚許地點了點頭,目光中流露出深思,“要記好,這些在社團需要的時候,能夠主動站出來承擔責任的社員,都是好樣的,是我們文學社的骨幹和中堅力量。我們絕對不能讓他們流了汗,又寒了心。”
他略作思考,對後續安排做出了指示:
“關於年底表彰大會的獎品設定和具體名單,你到時候跟顧澄副社長,還有其他幾位部長再一起商量一下,拿出一個初步方案來。等這次元旦晚會順利結束後,我們再找個時間碰個頭,開個會最終確定。”
他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不過,之前我們動不動就把所有人召集起來開會,我覺得有點太浪費大家寶貴的時間了。這樣,你們幾個核心骨幹先商量出個大概,到時候可以把初步方案發到我們核心幹部的微信群裡,我們直接在群上討論、修改、定稿,這樣效率更高,也更靈活。你覺得呢?”
沈轍認真地聽著,快速地在心裏記下要點,同時回答道:“好的,社長。這個方式很好,我記下了。”
他雖然沒有再掏出筆記本,但那專註的神情表明他已經將社長的指示牢牢刻在了腦子裏。
夏語看著他這副可靠的樣子,心中欣慰,繼續問道:
“關於林晚那個採訪校長,想做短視訊的事情。她之前確實來找過我,我也讓她先去跟程硯溝通,確認一下技術上,尤其是後期剪輯這塊,能不能支援,有沒有把握做好。”
他看著沈轍,語氣帶著探詢:“聽你剛才彙報的意思,程硯那邊……應該是覺得問題不大,可以搞定,是嗎?”
沈轍點了點頭,給出了肯定的答覆:
“嗯,社長。我之前專門找林晚和程硯一起聊過這個事情。程硯那邊評估後表示,技術上問題應該不會太大。他們電腦部有相關的裝置和軟體,也有對視訊剪輯感興趣、有一定基礎的同學。就算後期剪輯過程中遇到一些預料之外的難題,他也保證會想辦法克服,組織人手攻關解決。”
他頓了頓,總結道:“所以,從技術可行性上來說,應該是可以的。現在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就是等校長辦公室和學校領導那邊的反饋,看看是否同意我們採用這種相對新穎的跟拍和短視訊形式來進行採訪。”
夏語抿了抿嘴,這個細微的動作顯示出他內心的權衡。他思考了幾秒,說道:
“你跟程硯和林晚再強調一下,這種事情,不要用‘應該’、‘可能’這種模糊的詞。我要的是保證,是確切的答覆。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別到時候採訪素材都拍好了,滿懷期待,結果後期製作這邊卻出了什麼無法解決的麼蛾子,那纔是真正的打擊。”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但話剛說完,他似乎又覺得自己有些過於苛責了。這些想法和創新,本身就是難能可貴的。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下來,帶著一種鼓勵和支援的態度,繼續說道:
“算了。還是讓他們放手去準備吧。不要有太大壓力。創新本身就意味著風險和不確定性。後麵如果真的遇到了我們預料之外的技術問題,大家一起想辦法解決就是了。總不能因為害怕出錯,就扼殺了他們的想法和熱情。如果一開始就給他們套上太多的枷鎖,施加太大的壓力,以後社裏誰還敢提出這種突破性的、有創意的點子呢?”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彷彿在看著文學社更遠的未來。
沈轍聽著夏語這番話,臉上露出了理解和贊同的笑容,他點了點頭,應道:
“嗯,社長,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既要嚴格要求,保證質量,也要鼓勵創新,寬容探索。我會把您的意思轉達給程硯和林晚的,讓他們放心大膽地去構思和準備。”
夏語“嗯”了一聲,似乎有些疲憊,他抬起右手,輕輕揉了揉自己的鼻樑。窗外的夜風吹拂進來,帶著涼意,讓他精神稍微一振。他像是想起了另一件懸而未決的事情,問道:
“對了,還有之前我們申請,想在週五跟週六這兩天放學的時候借用多媒體教室,給社員和部分有興趣的同學播放一些經典文學電影的事情。這件事,你後來有沒有再跟霄雨姐瞭解過?她那邊有沒有什麼新的訊息或者反饋回來?”
提到這件事,沈轍臉上的神色也明顯暗淡了一些,他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沒有,社長。上次我去見霄雨老師的時候,她也隻是說,方案已經提交上去了,但學校領導那邊還在考慮和研究,一直沒有給出明確的答覆。”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猜測:“我聽霄雨老師話裡的意思,可能問題不是出在主管社團事務的李明山副校長那裏,因為多媒體教室的使用審批,好像不完全歸他管。似乎是卡在了另外一位分管後勤或者行政的副校長那裏。但具體是哪位領導,因為霄雨老師沒說,我當時也沒好多問。”
夏語聽著,眉頭微微蹙起。他沉默了片刻,對沈轍吩咐道:
“這樣,沈轍,你找個合適的時機,再去跟霄雨姐或者相熟的老師側麵瞭解一下。看看具體是卡在哪個環節,是哪位領導對這件事持有不同意見,或者是因為什麼具體的原因,不同意我們執行這個方案。”
他的語氣帶著決斷:“就算是最終被否決了,那也得有一個明確的、能夠讓我們信服的理由。我們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無限期等下去。瞭解了具體原因,我們才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是繼續爭取,還是調整方案。”
沈轍聽後,立刻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他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快速地在心裏記下這個任務,同時應道:
“好的,社長。我儘快去瞭解清楚,然後向您彙報。”
夏語看著他認真負責的樣子,心中稍安。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因繁雜事務而產生的些許鬱結撥出。他換了一個更放鬆的姿勢,將話題轉向了另一個他關心的問題,語氣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維護:
“還有,跟學生會那邊對接工作,整個過程還順利嗎?他們那邊……有沒有人為難你?或者故意設定什麼障礙?”
沈轍聽到這個問題,下意識地抬起眼,快速看了一眼夏語的表情,然後纔回答道:
“這個……目前來說,還算順利。可能是因為這次的工作性質,本身就是我們文學社配合他們學生會完成晚會的部分工作,算是幫他們分擔壓力。所以,他們似乎也沒有特別的理由,來找我們這邊的麻煩。”
他的回答很客觀,也帶著謹慎。
夏語點了點頭,對沈轍的判斷表示同意:
“嗯,你說得對,從道理上講,確實是這樣。我們主動出力協助,他們理應歡迎和支援。”
但他的語氣隨即變得鄭重起來,帶著一種提醒和告誡:
“不過,沈轍,你要記住一點。雖然我們是配合方,但在具體工作的執行上,一些屬於我們文學社內部事務的決策權,或者說我們職責範圍內的自主權,一定要牢牢掌握在我們自己手裏。該我們自己做主的事情,就要我們自己做主。”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彷彿能穿透某些潛在的規則:
“這個微妙的平衡點,你這個帶隊的總負責人,一定要心裏有數,牢牢把控好。既要積極配合,完成協助任務,也要保持我們文學社的獨立性和尊嚴。千萬不要被學生會的那些學長學姐們牽著鼻子走,失去了自己的節奏和原則。明白嗎?”
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充滿了對下屬的保護和提點。
沈轍認真地點了點頭,將夏語的叮囑深深記在心裏:“社長,我明白。我會注意把握分寸的。”
夏語看著他沉穩的樣子,心中多了幾分放心。他再次伸出右手,用力地拍了拍沈轍的肩膀,那力道傳遞著信任與支援,語氣也變得格外堅定:
“總之,這次外聯工作,辛苦你了!如果在這個過程中,受了什麼委屈,或者有學生會的人故意刁難、欺負你們,你一定要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認真,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擔當:
“我是你的社長,是你的後盾!我們整個文學社,也永遠是你和所有在外奔波忙碌的社員們最堅實的後盾!我絕對不允許,我們的人在外麵為了社團的事情付出努力,卻還要受不該受的委屈!”
這番話,如同暖流,瞬間湧入了沈轍的心田。他看著夏語那雖然年輕卻已初具威嚴、此刻更充滿了保護欲的臉龐,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動和歸屬感。他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謝謝社長!我一定記住!”
夏語看著他眼中閃爍的微光,臉上露出了一個溫和而有力的笑容:
“別老是說謝。我們是一個團隊。要真的說謝謝,那也應該是我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願意信任我,願意為文學社付出這麼多。”
他像是想起了最後一件需要交代的事情,站直了身體,說道:
“還有最後一件事。你找個時間,跟我們文學社的‘財神爺’,外聯部的陸逍部長溝通一下,瞭解一下這個學期,他那邊有沒有拉到新的贊助進來?進展如何?”
他考慮得很周全:“順便,你也跟負責社內經費管理的顧澄副社長一起,仔細核對一下,目前我們文學社的經費賬戶上,還剩下多少餘額?”
他的目光帶著規劃:“我們要做到心中有數。如果經費充足,那麼年底的表彰獎品,我們就可以做得更豐富、更體麵一些,儘快開始做採購計劃;如果經費緊張,那我們也得早做打算,看看是讓陸逍那邊再加把勁,還是我們適當調整一下獎勵方案。”
沈轍一邊聽,一邊在心裏快速記下這幾個要點,同時點頭應道:“嗯,社長,我知道。這幾件事情,我會儘快找陸逍和顧澄溝通瞭解的。”
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道:“社長,其實……關於社內經費的管理,按照以往幾屆的慣例,通常都是由社長親自保管和負責的。但我們這一屆,卻是由副社長顧澄來主要負責。您看……您要不要考慮一下,還是由您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夏語便立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明確而堅定:
“不不不。這個模式我覺得很好,不需要改變。”
他看著沈轍,目光清澈,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管理智慧:
“社團的管理,不能把所有權力和事務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合理的分工合作,相互監督,相互製約,這樣才能更健康、更長久地發展下去。這也是對顧澄工作能力的信任和鍛煉。”
他敏銳地察覺到沈轍提出這個問題可能另有原因,便直接問道:
“怎麼?是我們的顧澄副社長自己有想法了?覺得管經費太麻煩,不想管了?”
沈轍聞言,連忙擺手否認,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解釋道:
“不是的,社長,您別誤會。顧澄她從來沒有提過這個想法,她工作一直很認真負責。這隻是……隻是我個人的一點不成熟的想法而已,覺得社長您應該掌握財政大權。既然您覺得現在這樣很好,那就按現在的模式來,完全沒問題!”
他看著夏語,保證道:“您放心,我晚點就去找顧澄和陸逍溝通,瞭解清楚經費和贊助的情況。”
夏語見他解釋清楚了,便不再深究,點了點頭。他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背,左臂傳來的細微痠痛讓他動作下意識地放輕了些。他對著沈轍最後叮囑道:
“嗯,那就好。記得把學期末需要表彰的社員人數和大概的獎品數量統計出來,連同購買這些獎品所需的大致經費預算,也一起做個初步的估算。”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特彆強調了一句,語氣不容置疑:
“對了,還有一點。統計表彰名單的時候,把我的名字,從那個獎勵名單裏麵劃掉。我不需要,也不參與這次的社員表彰。”
沈轍聽到這話,臉上瞬間露出了愕然和不解的神情,他幾乎是脫口而出:
“為什麼?社長!您為社裏付出了那麼多,這次元旦晚會的協助工作,您雖然沒有直接參與跟領導,但也一直在背後統籌規劃,怎麼能沒有您呢?這不公平!”
夏語看著他激動的樣子,隻是輕輕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混合著疲憊與豁達的笑容。他目光望向窗外那輪不知何時已悄然升上夜空、清輝皎潔的月亮,聲音很輕,彷彿帶著一絲嘆息:
“這個……原因以後再說吧。現在,就先按我說的做。”
他的語氣很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反駁的決斷。
沈轍看著他側臉上那在月光與燈光交織下顯得有些朦朧的輪廓,雖然心中依舊充滿了疑問和不平,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服從。他點了點頭,低聲道:“好的,社長。我……我知道了。”
就在這時,象徵著晚自習正式開始的、清脆而悠長的上課鈴聲,如同潮水般響徹了整個校園,打破了走廊的寧靜。
“鈴鈴鈴——”
鈴聲在空曠的空間裏回蕩,帶著一種催促的力量。
夏語被鈴聲驚醒,從短暫的出神中回過神來。他轉過頭,對沈轍露出了一個安撫的、帶著感謝的笑容,說道:
“回去吧。鈴聲響了。社裏的這些事情,還是要多麻煩你去跟進和處理了。有什麼新的進展,或者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困難,我們隨時溝通。”
沈轍站直了身體,臉上恢復了工作時的認真神色,點頭應道:
“好的,社長!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
晚風似乎更大了一些,從欄杆外麵直直地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拂動了少年們的衣角和發梢。
沈轍不再多言,對著夏語微微欠身,然後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樓梯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拐角處。
夏語沒有立刻返回教室。他獨自一人,依舊站在走廊的盡頭,倚著欄杆。他抬起頭,靜靜地仰望著夜空中的那輪明月。月光如水,清冷地灑落在他年輕而略帶疲憊的臉龐上,也灑落在下方靜謐的校園裏。
周圍是清晰的鈴聲餘韻,以及從各個教室門窗縫隙中隱約傳來的、老師們開始講課的聲音。世界彷彿在這一刻,被分割成了無數個專註的方格。
他望著那輪孤懸的月亮,沉默了許久許久。晚風撩撥著他額前的碎發,也彷彿撩撥著他心中那紛繁複雜的思緒。
最終,所有的思慮,所有的壓力,所有的規劃與考量,都化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悠長的輕嘆,融入了這無邊無際的夜色裡。
“事情……還是多啊!”
他低聲自語,那聲音輕得如同夢囈,隨即被風吹散,了無痕跡。
然而,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眼中閃爍的、不曾熄滅的堅定光芒,卻昭示著,縱使前路繁雜,肩負重擔,這個年輕的船長,也從未想過要偏離他的航向。
夜色,還很長。而屬於他們的故事,也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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