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週二傍晚,天空像一塊被稀釋的藍灰色畫布,西邊天際還殘留著一抹尚未燃盡的、橘粉色的霞光,如同少女羞澀的麵頰,溫柔地暈染著垂雲鎮的上空。但實驗高中綜合樓三樓的文學社辦公室,已經迫不及待地亮起了燈。
日光燈管發出的冷白色光線,穿透了漸濃的暮色,透過窗戶,在走廊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辦公室內,空氣裡還殘留著白日陽光曝曬後留下的、淡淡的暖意,與新湧入的夜晚的微涼氣息交織在一起。書架整齊肅立,紙張和油墨的熟悉氣味若有若無,整個空間呈現出一種會議前特有的、靜謐而有序的等待氛圍。
夏語安靜地坐在那張長方形會議桌的主位上,背對著身後那塊用來書寫議題的白板。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翻閱檔案或檢視手機,隻是微微側著頭,目光沉靜地投向窗外。窗外,是學校那片熟悉的中庭,幾棵老梧桐樹葉片已然落盡,遒勁的枝椏如同墨筆,在漸暗的天幕上勾勒出簡潔而有力的線條。遠處,教學樓和宿舍樓的燈火次第亮起,像一顆顆被點燃的、溫暖的星辰。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平穩,彷彿在無聲地計算著時間,又像是在梳理著稍後要說的每一句話。
“吱呀——”
一聲輕微的門軸轉動聲,打破了室內的寂靜。
第一個推門而入的是沈轍。他依舊穿著熨帖的校服,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懷裏抱著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然而,當他抬眸看到已然端坐在主位上的夏語時,前進的腳步明顯一頓,全身有瞬間的僵硬,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訝異,隨即迅速恢復了慣常的沉穩。他加快步伐走進來,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微微頷首道:
“社長。早!”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夏語聞聲轉過頭,臉上綻開一個溫和的笑容,那笑容如同窗外尚未完全消散的霞光,帶著暖意:“早啊,沈轍!”他的語氣輕鬆而熟稔,“你永遠都是第一個到場的人,這份守時和認真,從來沒變過。”
沈轍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笑容,一邊在夏語右手邊的第一個位置坐下,一邊謙遜地回應道:“哪裏有,還是社長您更早到。我沒想到您今天會這麼早。”
夏語隨意地聳了聳肩,解釋道:“沒辦法,今天沒回家,放學後直接在食堂解決了晚飯,閑著也是閑著,就早點過來了。”他像是想起什麼,很自然地關心道,“你呢?吃過了嗎?”
“吃過了,”沈轍將筆記本端正地放在麵前,回答道,“也是在食堂隨便對付了一口。”
就這樣,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閑聊著,內容無非是食堂的菜品、晚上的作業,語氣平和,如同往常任何一次會議前的寒暄。但這尋常的對話,卻悄然驅散了沈轍心中那點因夏語早到而產生的微妙緊張感,也讓辦公室裡的空氣重新流動起來。
接著,門再次被推開。電腦部部長程硯走了進來,他依舊是那副技術宅的標準模樣——清瘦的身材,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手裏還拿著一個似乎是裝著某種電子元件的透明小盒子。他看到夏語和沈轍,愣了一下,隨即扶了扶眼鏡,低聲打了招呼,便默默地在沈轍旁邊隔了一個位置坐下,開始擺弄他那個小盒子。
第三個到達的是記者部部長林晚。她紮著高高的丸子頭,肩上挎著一個看起來沉甸甸的、裝著相機和資料的帆布包。她進門後,看到夏語,臉上露出一個靦腆而尊敬的笑容,輕聲問好後,便在靠近門口的座位安靜坐下,開始從包裡拿出記錄本和筆。
隨著天際最後一絲霞光被墨藍色徹底吞噬,窗外的世界完全沉入夜色,隻剩下遠處燈火構成的模糊輪廓。辦公室內的燈光也因此顯得更加明亮和專註。
剩下的部長們也陸續到達。美編部部長許釉揹著畫板,編輯部部長葉箋抱著幾本厚厚的參考書和稿件,外聯部部長陸逍則依舊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幾乎是踩著最後的時間點,一把推開了辦公室的門。
“抱歉抱歉!各位久等了!”陸逍帶著一陣微涼的風闖入,臉上掛著慣有的、略帶痞氣的笑容,雙手合十告罪。
夏語看著他,臉上帶著瞭然的微笑,出聲吩咐道:“陸逍,你是最後一個,順便把門也帶上吧。夜裏風涼。”
陸逍一邊反手關上門,隔絕了走廊的穿堂風,一邊誇張地哀嚎道:“不會吧?我已經很迅速地處理完我的事情了,還是最後一個?不可能吧?”他狐疑地掃視了一圈已經坐定的眾人,“你們不會……是都沒回宿舍洗澡吃飯,直接就過來了吧?這也太捲了!”
他這話一出,立刻引來了眾人的集體“聲討”。
“誰像你啊?大男生做事也這麼磨蹭?”
“就是!我們都收拾利索了好嗎?”
“陸逍,就你藉口多!”
七嘴八舌的回懟讓陸逍瞬間啞火,他訕訕地摸了摸鼻子,趕緊溜到沈轍這一側的尾座坐下,不敢再吱聲。
至此,文學社高一屆的核心幹部,除了有特殊原因請假的,已全部到齊。會議桌兩旁坐滿了年輕的、帶著各自性格印記的麵孔。燈光下,能看清一些人臉上還帶著剛從晚自習狀態中脫離出來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對於這次突然召集的會議的好奇與探究。尤其是顧澄、葉箋、許釉幾人,她們的目光在夏語和沈轍之間微妙地流轉,眼神裡傳遞著隻有她們自己才懂的訊息——昨晚的討論,社長是否已經知曉?
夏語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他輕輕清了清嗓子,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個明確的訊號,瞬間讓辦公室裡所有的低語和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他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麵孔,開口道:“不好意思,臨時召集大家過來開會,希望沒有打亂大家各自的計劃,也沒有耽誤你們寶貴的事情。”他的開場白很客氣,帶著一份社長的禮貌。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隨意和溫和:“嗯,怎麼說呢?今晚的會議,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緊急或者重大的主題。”他坦誠地說道,目光裏帶著一絲歉意,“主要是覺得,這段時間太久沒有像這樣把大家聚集在一起,好好地開個會,說說話了。所以,今晚主要是想見見大家,順便……瞭解一下最近文學社各方麵的情況,聽聽你們的聲音。”
這番話一出,顧澄、葉箋、許釉幾人不自覺地交換了一下眼神,那眼神裡的意味更加複雜——果然是因為這個?社長察覺到了什麼?她們的目光下意識地瞥向坐在夏語右手邊的沈轍,卻見他隻是微低著頭,專註地看著自己麵前的筆記本,手中的筆無意識地在紙頁邊緣劃動著,彷彿外界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夏語敏銳地捕捉到了這細微的眼神交流和瞬間的沉寂。他臉上的笑容未變,隻是帶上了些許疑問,溫和地問道:“怎麼了?是……有什麼事嗎?還是說,最近發生了些什麼……我不知道的事情?”他的目光清澈,帶著真誠的探詢,彷彿隻是想解開一個無傷大雅的小疑惑。
林晚和程硯也感受到了這不同尋常的氣氛,兩人對視了一眼,都用眼神傳遞著同樣的迷茫——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嗎?
辦公室陷入了一片短暫的、有些微妙的安靜之中,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風聲,以及日光燈穩定的嗡鳴。
夏語看著眾人各異的神色,不由得笑了笑,那笑容打破了這短暫的僵局。他不再追問,而是順勢接回了自己的節奏:“既然沒有人說話,那我就先來說兩句吧。”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麵上,目光變得更加專註:“這段時間,因為各種原因,我們確實減少了集中開會的次數。我也不知道大家各自過得怎麼樣,學習和社團工作還順不順利。”他的語氣裏帶著關心,“要不,趁著今晚大家都在,我們都說說看?各自手上的工作,進展得如何了?有沒有遇到什麼困難?”
他丟擲了問題,目光帶著鼓勵,環視著眾人。然而,回應他的,依舊是短暫的沉默和些許遲疑的目光。大家似乎還在適應這種久違的、麵對麵的交流節奏,或者說,還在揣摩社長的真實意圖。
夏語見狀,也不著急,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始終沉穩的沈轍身上,點名道:“沈轍,要不……你先來說說吧?”他的語氣自然,帶著對這位得力副手的倚重。
沈轍顯然沒有料到夏語會第一個點他的名,他猛地抬起頭,臉上閃過一絲來不及掩飾的驚慌,下意識地“啊?”了一聲。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點了點頭,迅速翻開了麵前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本,動作甚至顯得有些倉促。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筆記本上,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晰和條理:“社長,各位同仁。這段時間裏,除了處理社團一些日常的工作安排和協調之外,我這邊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與學生會紀檢部蘇正陽部長那邊,對接關於元旦晚會現場秩序維持的工作安排。”
他語速平穩地彙報著:“這個工作,我私下已經跟每一位需要參與的部長和負責此項任務的社員都單獨溝通、確認過了,也得到了大家的大力支援。目前來說,人員的安排、崗位的職責、應急的預案,各項準備工作都已經基本就緒,隻等元旦晚會那天正式執行了。”他的彙報簡潔明瞭,重點突出。
夏語一邊聽著,一邊滿意地點著頭。待沈轍說完,他臉上露出了讚許的笑容,說道:“嗯,挺好的。這項工作瑣碎,需要耐心和細緻,你完成得很出色。”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訊息,“學生會的蘇正陽部長之前也跟我聊起過,說沈轍負責對接的部分考慮得很周全,我們文學社派去配合的社員也都很認真負責。很不錯,沈轍,這次你沒有丟我們文學社的臉,反而給我們社爭光了。”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麵投下了一顆石子。陸逍立刻笑著介麵道:“可以嘛,老沈!這事情幹得漂亮!悄無聲息地就給我們社長臉了!”
程硯也推了推眼鏡,笑著附和:“我就說沈副你可以嘛,還得到了學生會那邊的點名錶揚,必須給你點個贊!”
“就是就是,不錯不錯!沈副社長辛苦了!”
其他幾位部長也紛紛開口,表達了對沈轍工作的認可和讚賞。
一時間,辦公室裡充滿了輕鬆和肯定的氛圍。沈轍在眾人的誇獎聲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上也露出了靦腆而真切的笑意,連連謙遜地對著眾人點頭回應。
夏語笑著抬手,輕輕向下壓了壓,示意大家安靜下來。他將目光轉向了坐在稍遠位置、存在感一向不強的林晚。
“林晚部長,”他的聲音溫和,帶著鼓勵,“那你這邊呢?關於駱校長的專訪準備工作,進行得怎麼樣了?採訪大綱最終確定了嗎?有沒有跟指導老師楊霄雨老師約好具體去採訪校長的時間?”
被突然點名的林晚,像是受驚的小鹿,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明顯的紅暈。她抬起頭,看向夏語,眼神裏帶著一絲緊張,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委以重任的認真。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嗯,社長。採訪大綱根據楊老師的意見,已經修改完善,最終定稿了。採訪的日期……也跟校長辦公室的駱助理初步約好了。”她稍微停頓了一下,解釋道,“因為臨近期末,又趕上元旦,校長這段時間的日程非常滿,所以最終的時間安排在了元旦假期之後。駱助理說那邊會提前通知我們確切時間。”
夏語認真地聽著,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他給了林晚一個充滿信任和鼓勵的眼神,笑道:“嗯,很好。繼續跟進,和楊老師那邊保持密切溝通,確保每個環節都不要出紕漏,知道嗎?”他想了想,補充了一個建議,“如果條件允許的話,你們記者部可以事先模擬走一遍採訪流程,把所有可能遇到的突發情況,比如裝置故障、問題卡殼、時間控製等等,都想好應對策略。準備工作做得越充分,現場才能越從容,保證萬無一失。”
林晚一邊認真聽著,一邊快速地在自己的記錄本上寫下要點。聽到夏語如此細緻的指導,她用力地點了點頭,乖巧地應道:“嗯!我知道了,社長!我們會認真準備的!”
夏語隨即看向坐在沈轍附近的程硯,臉上帶著輕鬆的笑意:“程部長,關於‘校長的一天’這個專題,除了文字和圖片,我們計劃配套的那個短視訊,你的電腦部這邊,技術上有沒有什麼難度?”
程硯聞言,自信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嘴角一揚,回答道:“社長,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剪輯、後期這些對我們來說都是常規操作,沒問題!”
夏語點了點頭,但隨即又追問了一個關鍵細節:“嗯,你有信心就好。那……拍攝需要的攝影器材,你這邊能解決嗎?需要哪些裝置,社裏現有的夠不夠用?”
程硯收斂了笑容,認真思考了一下,語氣變得稍微謹慎了些:“應該……問題不大。社裏有一台不錯的單反,可以拍視訊,三腳架、麥克風這些基礎裝置也都有。”
夏語卻微微皺起了眉頭,語氣變得鄭重起來:“我不要‘應該’,程硯,我要的是‘確定’。”他看著程硯,目光銳利,“你要知道,採訪校長,以往大多是以文字形式呈現。這次我們難得爭取到用短視訊這種更生動形式的機會,是校長和學校對我們的一次信任和考驗。所以,我們必須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到最好。器材是基礎保障,絕對不能掉鏈子。”
他頓了頓,給出了明確的指示和支援:“這樣,你儘快統計一份詳細的器材清單,明確哪些是我們社裏現有並且可用的,哪些可能存在缺口或者需要備用。如果社裏的資源無法滿足需求,你就立刻告訴我,我來想辦法協調或者申請。總之,器材方麵,必須確保萬無一失。好吧?”
感受到夏語的重視和支援,程硯的表情也變得更加嚴肅和認真。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承諾道:“好!社長,我明白了。回去我立刻梳理清單,儘快給您一個明確的答覆。”
夏語這才舒展了眉頭,點頭表示認可。
與程硯溝通完,夏語的目光再次緩緩掃過會議桌旁的每一個人。他的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不知道……其他各位部長,還有沒有什麼事情需要補充,或者有什麼想法要跟大家分享的?”他的目光依次掠過顧澄、葉箋、許釉,以及剛剛被表揚過的陸逍,“顧副社長?葉箋部長?許釉部長?還是……我們勞苦功高的陸逍部長?”
他的目光所及之處,被他點到名字的人,反應各異。顧澄微微垂眸,似乎在斟酌;葉箋和許釉則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低頭看著自己的桌麵;陸逍則嘿嘿一笑,攤了攤手,表示暫時沒有。
一時間,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沉默,隻有窗外的風聲似乎比剛才更清晰了一些。
夏語看著這一幕,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語氣依舊輕鬆,但話語裏卻帶著一絲深意:“大家都不說?是覺得沒什麼可說的,還是……不太喜歡現在這樣麵對麵開會的形式?”他彷彿隻是隨口一提,卻精準地觸動了某些人昨晚討論過的話題。
他並沒有等待回答,而是很快地調整了一下坐姿,主動將話題引回了正軌,彷彿剛才那個問題隻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那既然大家暫時沒什麼要說的,我就繼續安排接下來的工作了。”他的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清晰和有條不紊,“除了沈轍這邊需要確保元旦晚會的工作萬無一失之外,顧澄副社長,”他看向顧澄,“你這邊的重心,要放在學期末書刊的最終出版上。稿件內容的最終審定、排版設計、印刷聯絡,這一係列工作要儘快提上日程,落實到位。”
他的目光又轉向葉箋、許釉和程硯:“編輯部、美編部、電腦部,這三個部門需要緊密配合,協同作戰。這次書刊的最終統籌和推進,就由顧澄副社長全權負責協調。可以嗎?顧副社長?葉箋?許釉?程硯?”
夏語的目光帶著徵詢和信任,落在被點名的幾人身上。
顧澄抬起頭,迎上夏語的目光,又迅速與身旁的葉箋、對麵的許釉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有責任,也有昨晚被沈轍話語觸動後尚未完全平復的複雜情緒。她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平穩而肯定地回答道:“可以的,社長。沒問題。”她看向葉箋,“稿件內容方麵,葉箋這邊之前已經帶領編輯部初步篩選和編輯完成了,後續的最終校對和定稿,我們會加快進度。”
葉箋連忙點頭附和:“嗯,我們編輯部會全力配合顧副社長。”
顧澄又看向許釉:“美編部這邊,需要根據最終確定的文稿,進行插圖和版式設計。”
許釉也抬起頭,認真地回應道:“好的,顧副。我們會儘快根據文稿出設計初稿。”
夏語滿意地點點頭,目光再次落到程硯身上:“程部長,你們電腦部除了要配合美編部的排版需求,利用專業軟體進行精細排版之外,書刊的封麵設計,我也希望你們能拿出幾個不同風格的設計方案,供我們最終選擇。封麵是書刊的門麵,很重要。”
程硯再次扶了扶眼鏡,鄭重點頭:“好的,社長。封麵設計我們會認真對待,拿出幾個像樣的方案。”
隨後,夏語看向許釉,語氣關切地問道:“許釉部長,現在美編部的人手和精力,應對這一次書刊的插圖和工作量,有沒有問題?時間上,來得及嗎?如果覺得緊張,一定要提前說。”
許釉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目前來看,問題不大。隻要編輯部那邊的文稿能按時最終確定,我們這邊加緊一些,應該可以按時完成。”
夏語點點頭,叮囑道:“好,那就辛苦你們了。好好配合顧副社長這邊的工作,遇到任何難辦的、協調不了的事情,及時找副社長解決。如果連副社長都覺得棘手,就直接給我發資訊或者打電話,不要有顧慮。”
“嗯,明白。”許釉乖巧地應下。
夏語見幾項主要工作都已安排妥當,臉上重新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將目光投向了從剛才開始就有些百無聊賴的陸逍。
“陸逍,”他笑著喚道,“差點把你這個‘財神爺’給忘了。你這邊的贊助,拉得怎麼樣了?有沒有好訊息跟大家分享?”
陸逍一聽終於輪到自己,立刻來了精神,臉上恢復了那副痞痞的、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身體往前傾了傾,說道:“老大您可終於是想起我來了哈!我這邊嘛,進展還算順利!”他如數家珍地彙報道,“已經談妥簽了協議的有兩家——一家是鎮上新開的‘明亮眼鏡’店,還有一家是學校附近那個‘墨香書屋’。另外,還有一家水果店和一家網紅奶茶店正在積極洽談中,對方興趣很大,主要就是看我們這次書刊能給到多少廣告篇幅,以及最終發行的數量大概有多少,他們好評估效果。”
夏語聽著,眼睛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賞笑容:“哦?不錯啊!比我想像的還要能幹!短短時間能談到這個程度,很棒!”他毫不吝嗇地給予肯定,甚至許下了承諾,“陸逍,如果這次書刊出版後,扣除成本還有盈利的話,你這個外聯部部長是居首功!你們整個外聯部的功勞最大!年底的社團內部表彰大會,一定少不了你們外聯部的重頭獎項!”
陸逍被誇得心花怒放,笑嘻嘻地對著夏語拱了拱手,模仿著古裝劇裡的腔調:“那小弟就先謝過老大栽培了!”
他這搞怪的樣子引得會議室裡響起一陣輕鬆的笑聲。
夏語笑著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變得沉靜而深遠,他環視著在座的所有幹部,語氣也變得鄭重起來:
“各位,關於文學社未來的發展,我不知道大家心裏是怎麼看的,也不清楚你們每個人對這個集體,有著怎樣的期待和想法。”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回蕩,“之前,我曾經讓大家提交過對於社團發展、活動形式的看法和建議,但收上來的……寥寥無幾。到後麵,我不再催促,這件事……似乎也就不了了之了。”
他的話語裏沒有責備,隻有一絲淡淡的惋惜和真誠的困惑。
“對於這一點,我想說的是,”他的目光變得堅定而溫暖,“既然我們有緣分坐在這個辦公室裡,承擔起各部部長的職責,那麼,我希望我們能夠真正地同心協力,不僅僅是完成分配的任務,更要一起用心,把我們共同的這個社團——實驗高中第100屆文學社,帶好,讓它真正地發光發熱,成為我們高中生涯裡,一段值得驕傲的回憶。”
他頓了頓,丟擲了今晚會議的最後一個,也是最具吸引力的議題:
“眼下幾項主要工作都已經安排下去。如果大家今晚還有時間,那麼,我們就順便聊一聊接下來的兩個安排。”他微微提高了音量,“一個是學期末的社團內部表彰大會,我們需要初步商議一下形式和獎項設定;另一個是……”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才微笑著繼續說道:
“我計劃,在表彰大會之後,組織一次我們社委幹部的團建活動。大家一起出去放鬆一下,增進感情。地點嘛……我初步有個想法,大家覺得……怎麼樣?”
“團建?”
“出去活動?”
“真的嗎社長?”
夏語的話,如同一塊巨石投入了終於泛起漣漪的湖麵,瞬間引起了一陣壓抑著的興奮的竊竊私語和交頭接耳。久違的集體活動提議,顯然點燃了大家的興趣。就連一直沒什麼表情的程硯,眼睛也亮了一下。
然而,就在這討論聲剛剛興起之時——
“社長。”
一個清晰、沉穩,甚至帶著某種決然意味的聲音,突兀地響起,如同利刃般切斷了所有的雜音。
是沈轍。
他不知何時已經抬起了頭,身體坐得筆直,目光堅定地看向夏語。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靦腆或沉思,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下定決心的鄭重。
這一刻,辦公室裡所有的聲音,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按了下去,瞬間消失。所有人的目光,帶著驚訝、疑惑、探究,齊刷刷地投向了沈轍。
也就在這時,窗外的風勢似乎驟然加大,一陣更加狂放的風呼嘯著掠過樓宇,用力拍打著辦公室的窗戶,發出“哐哐”的聲響,像是在為這突如其來的寂靜,奏響一支緊張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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