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清晨的陽光還沒有完全灑進房間的時候,夏語就醒了。
這是搬進雲棲苑新家的第二天。
窗外的天色還隻是淺淺的灰白,像一張被水洗過無數遍的舊宣紙,薄薄地鋪在天空上。東邊的天際線處,有一抹淡淡的橘粉色正在慢慢暈染開來,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用最溫柔的筆觸,一點一點地為新的一天著色。
夏語躺在床上,沒有立刻睜開眼睛。
他隻是靜靜地躺著,感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然後,他聽見了窗外的聲音。
風聲。
很輕的風聲,從遠處吹來,拂過那棵大香樟樹的樹冠,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很輕,很柔和,像是一首沒有旋律的歌,在清晨的空氣裡輕輕流淌。
稀稀拉拉的鳥叫聲。
幾隻早起的鳥兒在香樟樹上跳躍,偶爾發出幾聲清脆的啼鳴。那聲音很短,很亮,像是一顆顆透明的珠子,在晨光裡滾動、跳躍,最後消散在空氣中。
還有一種聲音——
“沙、沙、沙。”
那是鋤頭翻動泥土的聲音。一下,一下,很有節奏。有時重一些,有時輕一些,帶著一種特別的韻律感。
夏語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迷迷糊糊地想:這是哪裏來的鋤頭翻動泥土的聲音呢?
然後,他忽然清醒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睛,一下子從床上彈坐起來。被子滑落,晨間的涼意立刻湧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他顧不上這些,赤著腳跳下床,快步走到書桌旁的那扇窗前。
那扇可以伸手觸控到樹葉的窗戶。
他推開窗戶。
清晨的空氣立刻湧了進來,帶著香樟樹特有的清香,帶著泥土的氣息,帶著晨露的濕潤。那氣息清冽而乾淨,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
他探出頭,朝樓下望去。
果然。
外婆正站在那塊專門為她準備的小菜園裏。
她戴著一頂寬邊的草帽,草帽是淺黃色的,邊緣有些磨損,看得出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她穿著一件碎花的上衣,深藍色的底,白色的小花,是那種很老氣的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卻有一種特別的親切感。
她彎著腰,手裏握著一把鋤頭,一下一下地翻動著泥土。那些泥土被翻起來,露出下麵深褐色的新土,在晨光裡泛著濕潤的光澤。她的動作不快,卻很穩,一下一下,帶著一種幾十年勞作沉澱下來的節奏感。
陽光從東邊斜斜地照過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銀白的頭髮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那些髮絲從草帽邊緣露出來,在光裡閃閃發亮。
夏語站在窗前,看著那個身影,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是無奈,也是心疼。
是感動,也是擔憂。
他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這個外婆啊,真的是閑不下來。
明明已經七十多歲了,明明可以好好休息,非要一大早起來翻地。那塊菜地昨天纔看過,今天就開始動手了。不知道她想要種什麼?青菜?蘿蔔?還是那些她最拿手的蔥蒜?
他看著外婆一下一下地揮動著鋤頭,看著她偶爾直起腰來,伸手捶捶後背,然後又繼續彎下腰去。那些動作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執著和熱愛。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在外婆家的那個小院子裏,外婆也是這樣,一早就起來侍弄那些花花草草和菜蔬。那時候他還小,不懂外婆為什麼那麼喜歡種東西。現在他好像有點明白了——那不是種菜,那是外婆和這片土地之間的一種對話,一種情感,一種生活的方式。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會兒,直到一陣涼風吹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才關上窗戶,回到床邊。
他沒有再躺下。
而是坐在床沿上,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窗外。
窗外,那棵大香樟樹的樹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窗台上投下無數細小的光斑。那些光斑隨著微風輕輕晃動,像是一群頑皮的精靈,在跳著無聲的舞蹈。
他看著那些光斑,心裏卻在想著別的事情。
今天,該去做點什麼呢?
放假至今,已經快一個多星期了。
這一個多星期,他忙著搬家的事,忙著陪外婆適應新環境,忙著整理自己的新房間,忙著在東哥的琴行裡練琴。日子過得充實而忙碌,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的。
可是,每當靜下來的時候,每當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坐在房間裏的時候,他就會想起一個人。
一個女孩子。
一個有著鵝卵石臉、嬰兒肥、星眸、長發及腰的女孩子。
一個在他麵前才會展露溫柔笑容的“冰山美人”。
劉素溪。
這個名字在心裏浮現的時候,他的嘴角就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認識她以來,好像從來沒有試過這麼長時間不見麵。
平時上學的時候,雖然不同年級,雖然不在同一棟教學樓,雖然各自的社團活動也常常錯開,但每天放學的時候,他們總會一起走那條回家的路。哪怕隻是短短的十幾分鐘,哪怕隻是偶爾說幾句話,甚至有時候隻是並肩走著,什麼都不說,他也覺得很滿足,很開心。
可是現在,放假了。
已經八天沒有見到她了。
八天。
他在心裏默默地數著日子。從考完試那天晚上,她問“你會丟嗎”,他回答“就算你弄丟了,我也會自己回來”,到現在,整整八天。
這八天裏,他們偶爾會在微信上聊幾句。但那些文字,終究比不上麵對麵地相見。那些表情包,終究比不上她笑起來時眉眼彎彎的樣子。
他想她。
很想很想。
想到這裏,他忽然坐直身體,伸手從床頭櫃上拿過手機。
開啟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頭像。
那個頭像是一朵白色的花,很簡單,很乾凈,就像她一樣。備註名是“素溪”,沒有加什麼特別的稱謂,但在他心裏,這兩個字本身就包含了所有他想說的東西。
他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想了想,開始打字。
“起床了嗎?我家的小朋友。”
打完這行字,他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上揚。
我家的小朋友。
這個稱呼,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會害羞嗎?會生氣嗎?還是會偷偷地笑?
他想像著她看到這行字時的樣子——那張鵝卵石一樣的臉上泛起紅暈,那雙星眸微微睜大,嘴唇輕輕抿著,然後假裝生氣地回復一個“誰是你家的小朋友”。
光是想像這個畫麵,他就覺得心裏暖暖的。
他按下傳送鍵。
訊息發了出去。
他握著手機,靠在床頭,等待著回復。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那些光斑從窗檯慢慢移到地板上,在地板上鋪開一小片明亮的、暖黃色的光。那些細小的塵埃在光帶裡緩緩飛舞,像是無數微小的精靈。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立刻拿起來看。
劉素溪回復了。
“早就起來了,幫忙搞衛生呢。你呢?是不是還睡著啊?”
後麵還跟著一個白眼的表情。
夏語看著那個白眼,忍不住笑了。
他想像著她此刻的樣子——一定是在家裏,穿著那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或者是一件居家的毛衣,手裏拿著抹布或者掃帚,一邊搞衛生一邊看手機。看到他的訊息時,一定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偷偷上揚,最後故意發一個白眼過來。
他歪著頭,看著那行字。
搞衛生?
他想了想,開始打字。
“是準備過年的搞衛生嗎?那麼早嗎?”
傳送。
很快,回復就來了。
“哪裏早啊?我爸媽都還沒有放假呢。所以,我就先弄著先咯。”
後麵跟著一個無奈的表情。
夏語看著那個表情,心裏忽然有些心疼。
他想起劉素溪之前說過,她父母的工作都很忙。父親劉明川在鎮教育局當科長,年底正是各種總結和計劃的時候;母親林芷汀在吉祥超市上班,過年期間正是超市最忙的時候。她一個人在家,要幫忙搞衛生,要準備過年的事情,還要操心那些家務活。
他想幫她。
可是現在,他們連麵都見不到。
他又想起什麼,連忙打字:
“你不是說你要回學校補課的嗎?怎麼沒去?”
傳送。
這一次,回復來得稍微慢了一些。
然後,手機震動。
劉素溪發了一個嘟嘴的表情,後麵跟著一句話:
“都補了一個多星期了,你忘記啦?”
夏語看著這句話,愣了一下。
然後,他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額頭。
是啊!都過去一個多星期了!
他這才反應過來,劉素溪之前說過,高二要補課。考試結束後,他們還要上一週的課,要把這個學期因為各種活動落下的進度補回來。他當時還想著,等她補完課,就可以每天見麵了。
可是這幾天忙著搬家的事,他居然把這件事給忘了。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懊悔。
連忙打字:
“不好意思哈,最近忙著搬新房子的事情,所以忘記了。對不起。”
後麵跟著一個委屈的表情。
傳送。
很快,劉素溪的回復來了。
“不要緊。”她說,後麵跟著一個微笑的表情。
“你那邊搬房子都弄好了是嗎?今天應該是住進去了吧?”
夏語看著那個微笑的表情,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她總是這樣,從來不會真的生氣,從來都會理解他,包容他。
他回復道:
“嗯,昨天搬進來的。今天一大早,我就看到我外婆在門口的那塊菜園裏忙活了。”
劉素溪很快回復:
“老人家都那樣子,閑不下來。我奶奶也是這樣子,總是能看到她在幹活。唉。”
後麵跟著一個無奈的表情。
夏語看著那個“唉”,想像著她嘆氣時微微蹙眉的樣子,心裏又是一陣柔軟。
他想了想,鼓起勇氣,打下一行字:
“今天要不要出去走走?”
傳送。
手指懸在螢幕上,等待著回復。
心跳忽然有些加快。
幾秒鐘後,回復來了。
“你有地方想去?”
夏語看著這個問題,愣了一下。
想去哪裏?
他想了想,發現自己好像真的沒有什麼特別想去的地方。垂雲鎮雖然不大,但能去的地方就那麼幾個——商業街、公園、河邊、還有那些咖啡館和小吃店。去哪裏好像都差不多。
他老老實實地回復:
“沒有。”
傳送。
這次,回復來得慢了一些。
他盯著螢幕,想像著劉素溪看到這個回復時的樣子。一定是先愣了一下,然後忍不住笑了,最後搖搖頭,自言自語地說一句“這個傢夥”。
果然,手機震動了。
“你這傢夥。還真的是。”
後麵跟著一個苦笑的表情。
夏語看著這個表情,忍不住笑出聲來。
他繼續打字:
“沒有特別的地方想去,隻是想見見你而已。我們已經快兩個星期沒有見麵了。”
打完這行字,他看了又看,確認沒有什麼不妥,然後按下傳送鍵。
這一次,等待的時間更長了一些。
他看著螢幕上的“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心跳得更快了。
終於,手機震動。
劉素溪發了一個害羞的表情,後麵跟著一句話:
“哪裏有那麼久,隻有8天沒有見而已。”
夏語看著那個數字,心裏微微一甜。
8天。
她記得那麼清楚。
她也在數著日子。
他的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他開始打字:
“還是我家素溪記得清楚。”
頓了頓,他又加上一句:
“那要不要出去走走?我外婆叫我去買新年衣服,你要不陪我去逛逛?”
傳送。
這一次,他盯著螢幕,等著她的回復。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他看著那個“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又閃,閃了又閃,卻始終沒有訊息發過來。
他想像著她此刻的樣子——一定是看著這條訊息,臉慢慢紅了,心跳加快了,腦海裡一片混亂,不知道該回復什麼。
買衣服。
讓我陪著去買衣服。
那……
那不就是……
他忍不住笑了。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
他連忙點開。
劉素溪的回復來了,隻有一句話,卻讓他的心瞬間沉了一下:
“可是今天我答應了我媽要在家裏搞衛生呢。要不明天?你看行不行?”
夏語看著這條訊息,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慢慢笑了。
原來是這樣。
不是拒絕,是真的有事。
他的心情一下子又明亮起來。
他回復道:
“可以。明天也行。”
頓了頓,又加上一句:
“那明天我等你。”
傳送。
很快,劉素溪回復了一個點頭的表情。
夏語看著那個小小的點頭表情,想像著她此刻的樣子——一定是紅著臉,抿著嘴唇,偷偷地笑著,然後用力地點點頭。
他的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
滿滿的,暖暖的,幾乎要溢位來。
兩個人就這樣聊著。
從搞衛生聊到過年,從過年聊到寒假作業,從寒假作業聊到各自的打算。劉素溪說她今年要幫著家裏準備年貨,可能要忙到除夕前一天;夏語說他這幾天要幫外婆收拾新家,還要去東哥的琴行練琴,準備把那首《冷雨夜》學會。
那些對話很平常,很瑣碎,甚至有些無聊。但對他們來說,每一句話都很珍貴。因為這是他們僅有的聯絡方式,是隔著八天未見之後,能夠感受到對方存在的唯一方式。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從淡淡的橘粉變成了溫暖的橙黃,最後變成了明亮的、幾乎透明的金色。那些光斑從地板上慢慢移到牆上,從牆上慢慢移到天花板上,像是在隨著時間的變化,跳著一場無聲的舞蹈。
夏語靠在床頭,握著手機,看著那些從螢幕裡跳出來的文字,嘴角一直帶著笑。
他想,如果可以一直這樣聊下去,該多好。
就在這時——
“小語!你起床了嗎?下來吃早餐啦!”
外婆的聲音從樓下傳來,溫和而響亮,穿透了房間的門,穿透了窗外的風聲,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裡。
夏語愣了一下,然後看向手機上的時間。
八點四十七分。
他竟然聊了快兩個小時。
他連忙坐起身,對著門外喊了一聲:
“來啦!”
然後,他低頭看著手機,打下一行字:
“外婆叫我吃早餐了。先不聊啦。”
頓了頓,又加上一句:
“明天見。”
傳送。
很快,劉素溪回復了。
“嗯,去吧。明天見。”
後麵跟著一個微笑的表情。
夏語看著那個微笑,也笑了。
他把手機放在床頭,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頭髮出輕微的“哢哢”聲響,他才意識到自己躺在床上聊了那麼久。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深吸一口氣。
清晨的空氣已經漸漸被陽光曬暖,帶著香樟樹的清香,帶著樓下外婆翻動泥土的氣息,帶著這個新家特有的、嶄新的味道。他低下頭,看見外婆已經放下了鋤頭,正往屋裏走。她的草帽還戴在頭上,那件碎花上衣上沾著幾點泥土,但她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
他笑了笑,轉身走出房間。
沿著旋轉樓梯走下去,剛到一樓,就聞到了早餐的香氣——是白粥的味道,還有煎蛋的焦香,還有外婆自己醃的鹹菜的酸爽。那些香氣混在一起,勾得他食慾大開。
他走進餐廳,看見外婆正端著碗從廚房裏出來。
她的額頭上還掛著細密的汗珠,那些汗珠在晨光裡閃閃發亮。那頂草帽已經摘下來了,露出那頭銀白的頭髮,有幾縷被汗水打濕,貼在額頭上。她身上的那件碎花上衣,肩膀和後背的位置已經被汗水浸濕了一片,顏色比別的地方更深一些。
但她臉上,卻帶著滿足的笑容。
夏語看著那汗水,看著那濕透的衣服,心裏忽然湧起一陣心疼。
他連忙走過去,接過外婆手裏的碗。
“外婆,”他說,聲音裡滿是心疼,“您一大早在那菜園裏是要種什麼呢?為什麼不叫我起來幫忙啊?”
外婆看著他那一副心疼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用圍裙擦了擦額頭的汗。
“叫你起來幹嗎啊?”她說,聲音裡滿是慈愛,“你又不會。難得放假可以好好休息。”
夏語把碗放在餐桌上,轉身看著外婆。
“外婆,”他撒嬌道,聲音裏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堅持,“就是因為休息,我才更要幫您啊。您一個人在那裏忙,我看著心疼。”
外婆看著他,看著那張年輕的臉上那副認真的表情,心裏湧起一股暖流。
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夏語的頭。
那隻手有些粗糙,帶著泥土的氣息,還帶著勞作後的溫度。但那隻手落在他頭上的時候,卻無比的溫柔,無比的溫暖。
“好好好,”她笑著說,聲音裡滿是寵溺,“明天早上需要你的時候,我再叫你哈。”
夏語看著她那滿臉笑意的樣子,就知道她沒有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
她隻是隨口答應著,明天一定還是會自己早起,還是會一個人去菜園裏忙活,還是不會叫他。
他在心裏下定決心:明天一定要早起。
一定要在外婆起床之前就起來。
一定要陪她一起去菜園。
陪她翻地,陪她播種,陪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
因為,這就是他能給她的,最好的陪伴。
“來,坐下吃飯。”外婆招呼道。
夏語點點頭,在外婆對麵坐下。
餐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兩碗白粥,一碟煎蛋,一碟外婆自己醃的鹹菜,還有幾個昨天買的饅頭。那些食物很簡單,卻很溫馨,透著一股家的味道。
夏語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熬得剛剛好,不稠不稀,帶著米香,溫熱的液體從喉嚨流下去,暖暖的,一直暖到胃裏。
他夾起一筷子鹹菜,放進嘴裏。鹹菜酸酸脆脆的,帶著一種特別的香味,那是外婆獨有的味道,是從小吃到大的味道。
“外婆,”他一邊吃一邊說,“您那塊菜地,打算種什麼啊?”
外婆歪著頭,很認真地想了想。
“先種點蔥蒜,”她說,“過年的時候包餃子要用。然後再種點青菜,小白菜、油菜、生菜,都種一些。等開春了,再種點豆角和茄子。”
她說著,眼睛亮了起來,像是已經看到了那些菜長得綠油油的樣子。
夏語聽著,笑著點點頭。
“那到時候我也來幫忙。”他說,“澆水、施肥、拔草,我都行。”
外婆看著他,笑了。
“好,”她說,“到時候叫你。”
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聊菜地,聊過年,聊新房子,聊那些瑣碎的日常。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餐桌上,落在那些簡單的食物上,落在兩個人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這頓早餐,吃了很久。
吃完早餐,夏語幫外婆收拾了碗筷,然後上樓回到自己的房間。
房間裏很安靜。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大片明亮的、暖黃色的光斑。那些光斑裡有細小的塵埃在緩緩飛舞,像是在跳著一場無聲的舞蹈。
他走到書桌前,坐下。
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大香樟樹上。那些樹葉在陽光下泛著鮮亮的光澤,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在空中打著旋兒,最後落在樹下那片菜地裡。
他的腦海裡,還想著明天和劉素溪見麵的事。
明天。
明天就能見到她了。
八天沒見,她有沒有什麼變化?頭髮是不是又長了一些?笑容是不是還那麼好看?見到自己的時候,會不會害羞?會不會假裝生氣?會不會偷偷地笑?
光是想像這些畫麵,他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揚。
然後,他忽然想到什麼。
明天見麵,要不要帶點什麼?
帶什麼呢?
吃的?她好像不太在意這些。
玩的?不知道她喜歡什麼。
送禮物?好像太正式了,而且明天隻是出去逛逛,買新年衣服,送禮物好像有點奇怪。
他想了想,忽然有了一個主意。
寫信。
給她寫一封信。
就像之前那樣,把想說的話都寫下來,然後當麵交給她。雖然微信上也可以說,但有些話,寫在紙上,好像更有誠意,更有溫度。
想到這裏,他立刻行動起來。
他開啟抽屜,拿出一疊信紙。
那信紙是淺藍色的,帶著淡淡的暗紋,是他特意買的。筆是那支他最喜歡用的黑色中性筆,筆尖很細,寫出來的字很秀氣。
他把信紙鋪平在桌上,拿起筆,想了想。
然後,他開始寫。
“素溪:”
寫完這兩個字,他停了一下。
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飄落的樹葉上,落在那些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光斑上,落在那個外婆剛剛勞作過的菜園裏。
然後,他繼續寫。
“許久未見,甚是想念。”
寫下這八個字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所有的思念,都濃縮在了這八個字裏。
許久未見。
真的是許久。
雖然隻有八天,但對他來說,像是過了很久很久。
他繼續寫下去,筆尖在紙麵上輕輕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那些字一個一個地從筆尖流淌出來,落在那張淺藍色的信紙上,像是一顆一顆的珍珠,串成一條思唸的項鏈。
“在沒有跟你一起上下學的這段時間裏,雖然忙碌,但空閑的時候還是會想起你的一顰一笑。那一瞬間,我發現,喜歡你,是我做過最正確的事。”
他頓了頓,看著這兩行字,嘴角微微上揚。
喜歡她,是他做過最正確的事。
這是真心話。
從認識她的第一天起,從那個雨天在綜合樓門口偶遇的那一刻起,從她邀請他給廣播站供稿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這個女孩子,不一樣。
後來,他們慢慢熟悉,慢慢靠近,慢慢走進彼此的心裏。那些一起走過的放學路,那些在廣播站短暫相遇的瞬間,那些在文學社活動時目光交匯的時刻,都成了他記憶裡最珍貴的畫麵。
他繼續寫:
“希望我們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長,到最後變成愛上你。”
“我想那時候的我愛上你,沒有早晚,沒有對錯,隻有深淺。”
寫完這兩句,他忽然想起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緣分有長短,愛意有深淺。
他覺得這句話說得真好。
愛一個人,不在於什麼時候遇到,不在於誰對誰錯,隻在於那份感情有多深。
他繼續寫:
“緣分有長短,所以我一點都不遺憾,沒有在人們口中所說的最美好的時光遇到你,因為遇到你之後,我們最好的時光才剛開始。”
是的,最好的時光,才剛剛開始。
他才高一,她高二。
他們還有兩年多的時間,可以一起走過。一起上學,一起放學,一起經歷那些青春的喜怒哀樂,一起麵對那些成長的迷茫和困惑。
然後,他會上大學,她也會上大學。
也許他們會去同一個城市,也許不會。
但不管怎樣,隻要他們願意,最好的時光就會一直繼續。
他繼續寫:
“希望我們相互信任、坦誠相待、耐住寂寞、經得起誘惑,風雨一起走。”
“你給我偏愛,我還你心安,希望我們能給彼此安全感。”
這是他最想要的。
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不是山盟海誓的承諾,而是那種平平淡淡的、細水長流的陪伴。是他需要她的時候,她會在;她需要他的時候,他會在。是彼此信任,彼此坦誠,彼此給對方安全感。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問的那句話:
“你會丟嗎?”
他回答:
“不會。就算你弄丟了,我也會自己回來。”
這句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這是他給她的承諾。
他會一直記得,一直做到。
“謝謝你的出現,一直忘了告訴你,遇見你我很開心,喜歡你的眼眸,你的笑容,喜歡你的一切。喜歡你成為了我唯一習慣。”
寫完最後一句,他停住了筆。
他看著那滿滿一頁的字,看著那些從他心裏流淌出來的話語,心裏湧起一種滿足感。
這就是他想說的話。
這就是他想讓她知道的心情。
他把信紙拿起來,輕輕地讀了一遍。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讓他想起這段時間以來的點點滴滴。那些畫麵,那些瞬間,那些溫暖,都在他心裏一一浮現。
他滿意地點點頭。
雖然有些句子是他從網上看到的,但並不妨礙這些是他此時此刻最想說的話。那些句子,恰好表達了他的心情,恰好說出了他無法用自己語言表達的情感。
他小心翼翼地把信紙摺好。
不是折成愛心形狀,這次隻是簡單地折成一個小方塊,正好可以放進口袋裏。明天見到她的時候,可以隨時拿出來,當麵交給她。
他拿著那個小方塊,在手裏掂了掂。
很輕。
輕得像一片羽毛。
但他知道,這裏麵裝的,是他全部的心意。
他把信放進抽屜裡,和那些重要的東西放在一起。明天早上出門前,再帶上。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已經到了正午時分。那棵大香樟樹的樹冠在陽光下泛著鮮亮的綠色,那些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樹下那片菜地裡,外婆早上翻動過的泥土已經曬乾了表麵,變成了一層淺淺的褐色。
幾隻麻雀在菜地邊蹦蹦跳跳,偶爾低下頭啄食著什麼。遠處傳來實驗小學的課間鈴聲,隱約還能聽見孩子們的歡笑聲。
他看著這一切,心裏忽然很平靜。
很滿足。
這個新家,他很喜歡。
有外婆在身邊,他很安心。
明天能見到她,他很期待。
窗外的鳥兒還在鳴叫,一聲一聲,清脆而悠遠。
屋內的他,還在思念。
那些思念,像窗外的陽光一樣,溫暖而明亮;像窗外的風一樣,輕柔而綿長;像那棵香樟樹一樣,靜靜地生長,靜靜地等待。
等待明天。
等待見她。
等待那些即將發生的美好。
新的一年,馬上就要來到了。
過去的故事,已經過去了。
而未來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那些故事裏,有她,有他,有他們一起走過的每一條路,一起經歷的每一個瞬間,一起創造的每一份回憶。
他站在窗前,嘴角微微上揚。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暖暖的,柔柔的。
像是某個人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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